《小镇故事》不是眼前雪

3、第 3 章 “嗯。

　　“嗯。”
　　江扬觉得自己要完，匆忙补救了一句，“我还没结婚的打算，再过一阵吧。。”
　　“人不能总在外面拼，总得有个家是不？”
　　城柏喝了口水，“年轻人敢闯敢拼是好事，不过也是该安定下来的年纪了。”
　　“就是，年纪也到了，赶紧定下来吧。”
　　黄小芬也跟着劝了几句，“再等年纪大了，孩子都不好生。”
　　江扬一口水没咽下去，惊得一猛呛，差点被水噎着，侧身低咳了几声。
　　城秋打断了，“爸，妈，你们这一唱一和的，干嘛呢？人家自己的事。”
　　“又有你什么事了！我们就是好意。”
　　对于城秋三番五次拆她的台，特别还是在外人面前，黄小芬有些下不来台。
　　“嫂子，这汤有点烫，来帮忙一下。”
　　“唉，来了。”
　　城芳及时一声喊把她拉进了厨房，否则她真得和城秋又喊起来。
　　面对餐桌上，有些过分热情打探的亲戚，江扬拟好的草稿在此时显得有些不够用，手心在紧张的不自觉中蓄满了汗珠。
　　要是生意上的往来，江扬算是游刃有余，可如果要他应付这好像不怀恶意，又不牵扯利益的这份热情，他的确并不如何擅长，甚至有些拙劣。
　　尽可能避重就轻把问题给略过了。

　　响起的门铃声在江扬此时听来如同天籁，他尽力不让自己激动地跳起来，保持表面上的平静。
　　“我去开门！”
　　还是难免从他上扬的嘴角和最后的语调中透露出他的欢欣。
　　一溜小跑跑去开门。
　　“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城夏觑见江扬额头上细细的汗珠，有些讶异，抬手想帮他擦擦，“家里有这么热。”
　　“嗯，热”江扬含含糊糊的回答，体会出很直接的喜悦
　　“你怎么才来呀？”他压低声音，很小声地抱怨。
　　听上去，实在算是难得当众撒娇了。
　　城夏实在觉得有点可爱，学他压低声音说，“楼下车位满了，去旁边的商场停的。”
　　“你们俩在门口说什么呢？”
　　“唉！来了。”
　　城夏把江扬的衣袖一勾，往餐厅走过去。
　　“我说，刚找车位没找到，来晚了。。”
　　边往里走，把拎着的点心在茶几上一放。
　　“妈，什么汤？好香。”
　　拉着江扬坐回餐桌，挺自觉的选择落坐在他旁边的空位

　　“乌鸡汤，前几天你奶奶托舅妈专门送来的。纯天然的，可没喂什么杂七杂八的鸡饲料。”
　　城芳把汤盛进大碗里，抄起一旁的葱花往汤里一撒，翠绿的葱段浮在郁黄的鸡汤上，让人食指大动。
　　“你奶奶可疼你，上次我们去非得让我们给你带。”
　　黄小芬隔着抹布把汤端上餐桌。
　　“我上次去看她，她可嫌我烦了。”
　　城夏想起上次被奶奶催促着离开，东西早早给他包好了，有些好笑的说。
　　城柏想到老人小孩似的固执，也摇头笑了笑。
　　“老人嘛，老了老了就小了。你别听她这么说，心里指不定多想你去多看看呢。”
　　“那是，我有时间就去看看了。”
　　城夏一来，话题立马不集中在江扬身上了，上一代人总爱关注关注下辈的生活状态，毕竟城夏较亲些，说些什么也不用像面对江扬一般。

　　谈笑间，推杯换盏，有些不合时宜的话也不多加思考就被说出了口。
　　“城夏，当年成绩可真好，要不是芳芳生了病得陪着，应该就去大城市发展了吧。”
　　几乎一出口，说出的人也立刻反应出不对，顿了顿，看着城夏尴尬的笑了笑。
　　气氛短暂地冷了下来。
　　城夏倒也不恼，反正看上去是没怎么在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心里骂娘。
　　“和我妈倒也没什么关系，我是真懒得在外面漂，在石城过得也挺舒服。”
　　在桌下悄悄地牵住江扬在腿上敲个不停的手，“再说石城跟朋友，家人也离的近.”
　　“那是，那是。”
　　“这开心的日子，说这些话干什么。”
　　“我喝酒多了，芳芳别放在心上啊。”
　　大家互相也算默契地遮掩下来。

　　可江扬心里不大舒服，那人也太没眼力见了，当事人，城夏和阿姨都没说，他再不乐意，也不能说点什么了，否则显得太莫名其妙，不依不饶。
　　烦闷地在大腿上，用手指上上下下敲了敲，被城夏发现给牵住了，在手背上安抚性质地拍了拍。
　　他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圆桌上大家坐得都挺近，江扬被城夏这么牵着，完全不敢乱动了，也不敢看向城夏。
　　一时间不知道是拿开合适，还是就这么任由被他攥着合适了。

　　餐厅里吵吵闹闹成一团，为了略过刚才的冷沉下去的气氛，刻意营造出过分的热情和融洽。
　　甚至故意喧杂得过头了，反而更显得突兀。
　　就在喧闹的家庭聚会上，只要四周的人低头就能把桌下紧握住的手一览无遗。
　　他们总不能一直把手放在桌下，用一只手吃饭吧，这不就是明晃晃地不打自招了吗？！
　　江扬在城夏掌心戳了戳，微微侧身尽量不太大动作，向城夏瞥过去一眼。
　　城夏好像没感觉到，不仅没松开还故意似的在他大腿上一滑，暧昧意图明显。
　　看着江扬使劲抿了抿唇，被他牵住的手很紧张羞涩地动一下，动一下。

　　城夏的心情回升的很快，陡然生起了很想要把他们的关系摆在明面上的想法。
　　他甚至在那么一个小小瞬时，很希望有人能低一下头，发现他们紧握的手，然后就能在暗流涌动中探出头，很自然地大大方方地宣之于口。
　　但身旁江扬显而易见的紧张僵硬，让他有些心疼，理智回笼，他也明白这不是个好时机，有点情绪地在他手指腹上揉搓了一下，愤愤地松开手。
　　城夏的手刚一挪开，他感觉到旁边的江扬整个人活络起来了，像石化雕像突然一下有了生命。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好笑还是无奈了。

　　不过江扬转身就给他夹了个鱼丸子，朝他讨好地笑了笑。
　　“城夏，怎么还让客人帮你夹菜？”
　　没承想，刚刚没被发现，倒是江扬阴沟里翻船了。
　　江扬解释说， “他离丸子远，我帮一下。”
　　“你别惯着他，让他自己夹。”
　　城芳悄悄看他俩半天腻腻乎乎，心里叹了口气。
　　城芳离异得早，早前几十年，离婚在石城接受度还没现在广，常被人家在背后指指点点地议论。
　　一个人拉扯城夏长大，城夏倒也明白她的不易，一路顺风顺水，没什么差错地考上重本，要不是城芳出了事，他也就安安稳稳在省会城市定居发展。
　　世俗标准上"别人家的孩子"，谈起他时，城芳也状似无意地多炫耀几分，挣得自己当年咬碎了牙也狠狠坚持下去的一切都挺值。
　　可偶尔她却难免愧疚，城夏懂事的太早，他的童年好像只有蝴蝶飞去又飞回那么短暂。
　　少年的寸劲儿很少展露，反而一直沉沉稳稳，借用他高中班主任的话就是。
　　“小小年纪，像个小老头似的。”
　　城芳怎么能不发现城夏和江扬的不同。
　　江扬来的第一次，城夏的眼神骗不了人。
　　她知道这些，他们也心里如明镜似的知道她知道，可没人愿意先把这话往明面上一砸，干干脆脆地砸晃人。

　　城芳顿了顿，对江扬扯起嘴角笑了笑，“我去厨房拿点粽子，等下你们带回去。”
　　城夏夹起江扬刚刚夹过来的丸子，致密的鱼肉纤维弹牙爽口，熟悉的香味溢进口腔。
　　抬眼看向城芳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敛下眼睫很慢地咀嚼起丸子，在脸颊一侧突起一颗圆圆的球。
　　“好吃吧，我和你妈上次亲自做的。”
　　“嗯，好吃。”
　　城夏以前应该随便提过一嘴说想吃鱼丸，从那个时候开始只要城夏来吃饭，一盘圆滚滚的丸子就从没有少过。
　　“带点回去吃，做了不少呢，只一煮就能吃，特方便。”
　　大抵所有人无论嘴上怎么说，心底都渴望得到那有意无意的夸赞。
　　反正黄小芬听了这话，喜滋润都泛上了眉梢。
　　“芳芳，下次我们再去做点，我看他们都挺爱吃的。”
　　“行。”
　　城芳抖开塑料袋，拎起两三串沥净水的粽子装进。

　　等城夏和江扬离开的时候，手上提了不少城芳强塞过来的，就连厨房角落的南瓜都被无情铡下一大块，好像他们买不到菜似的。
　　城夏向站在窗外的身影挥挥手，示意离开。

　　俩人拎着东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走向附近的商场车库。
　　昨日刚下过雨，天如琥珀般透亮，蓝得不含一丝杂质。
　　“阿姨给了好多东西啊，不知道吃不吃的完。”
　　江扬晃晃手上的塑料袋，“哗哗哗”摩擦的响。
　　城夏侧过头逗他，“有你在还吃不完啊？”
　　“我是有多能吃啊。”
　　“我都快养不起你了。”
　　城夏装作很认真地看着江扬。
　　“那不行，养不起也得养。”
　　江扬撞了一下他的手臂。
　　城夏还想惹一惹他，可江扬好像看见了什么，脸色一变，敛起笑容，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