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失控》知微言浅

22、踪迹 踪迹

　　程烟察觉到什么，伸手将身上那件厚厚的棉服扯出了一部分，搭在她身上，然后将人一同裹了进来。
　　两个女孩子坐在冰天雪地的深山里，这一刻狼狈至极。
　　这样低的气温，要是迟迟没有救援，或许冻死在这里也说不定。
　　程烟没问她为什么要来。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又脏又臭的黑色大棉服，皱了皱眉：“你怎么…会有这么肥大的衣服？”

　　那衣服一看就是男士的。
　　还是个胖子的衣服，不然也不能披在两个女孩子身上。

　　程影想了想，这车好像是灯光组大哥的，当时开车上山，她也没想那么多，于是随口说了句：“……剧组的衣服，我也不知道是谁的。”

　　程烟似乎有些嫌弃，皱着鼻梁说：“这衣服有味儿。”

　　程影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我的大小姐，你就凑合一下吧，咱们快要冻死了。”
　　这么多年过去，这人怎么还是这么娇气？

　　程烟笑了笑，隔了很久才开口：“程影。”

　　女孩转过头看着她。

　　她面色虚弱地望着一望无际的黑夜，说道：“这次我们要是能活着下山，以后你就叫我一声姐姐吧。”

　　程影心底忽然被什么触动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是她是最真诚的回应。

　　这雪下得好像永无止境似的。
　　几个小时过去，火堆也渐渐熄灭了，寒风瑟瑟，吹得人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两具纤弱的身影，缩在雪地里相互取暖，身上裹满了风霜雨雪，像极了两个小雪人。

　　空气似乎太过安静……
　　程影扭头看了眼旁边的人，一张脸被寒风刮得毫无血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闭着眼昏了过去。

　　她使了点儿力道，动了动嘴唇：“欸…你怎么又晕过去了？”
　　她伸手去摸了摸程烟的额头和脸，一片冰寒如霜。

　　就在程影快要陷入绝望时，头顶有螺旋桨声音响起。
　　程影抬头一看，两架直升机在天空上方盘旋。
　　忽高忽低，放佛在寻找些什么……

　　程影吃力地拿起旁边的手电筒，将光线照射出去发出求救信号。
　　果然，直升机看到光线，开始往这边飞来。

　　“救援队到了，你坚持住，我们很快去医院了……”程影将她抱在怀里，心里升起一阵恐惧来，她控制不住地掉着眼泪，哭腔地说：“你，你要是敢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最后一点儿星火被大雪天的寒风吹灭，程烟意识陷入模糊状态，好像有人在喊她，那声音熟悉极了，可又像是错觉，错觉……
　　她只觉得自己被腾空抱起，那步伐说不出的急促。
　　耳边心急如焚的嗓音不停地回荡。
　　男人的怀抱宽厚，她贪恋，却又觉得不该靠近。

　　陆星野将她抱进怀里，快步流星往直升机里走，“程烟，醒醒，别睡……”
　　“祎祎，你醒醒……”

　　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又来了。
　　万物空荡，她漂泊在一叶扁舟之上。
　　远方一束强光穿过来，一扇巨大的门被打开。
　　她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
　　等再睁开眼睛时，萱南已经站在那儿。

　　她脸上露出喜悦，嘴边喊了一声：“是你，萱南……”

　　“祎祎，回去吧。”萱南轻声对她说。
　　“你跟我一起，我们一起走好吗？”她嗓音带着焦急，想迫切地拉着她一起离开。

　　萱南却摇了摇头，透亮的眸子里，溢满凄苦哀伤，她说：“我回不去了。”
　　“快走吧。”她抬头看了眼，即将变天的气候，“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刮起狂风巨浪。
　　程烟乘着扁舟被一股力量，隔绝在了那扇门之外。
　　混乱的记忆碎片，翻涌而来。

　　程烟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发疼，嘴边一直喊着：“萱南……”

　　-

　　直升机降落在星洲陆军医院附近。
　　白随一早就带着医疗团队在医院门口候着。

　　沈如晶得知消息，火急火燎赶过去。
　　她前脚刚到，后脚就看见陆星野仓皇失措抱着人进来。
　　男人眼眶早已猩红一片，眼角的戾气沉得人发悸。

　　他抱着那具冰凉的身体，声音都嘶哑了，整个人散发着冷峻阴鸷的气息。
　　沈如晶没见过这阵仗，脚下失重无力。
　　她看见男人怀里的女孩，已经一动不动。
　　再往下看，他一双手在发抖……
　　沈如晶惶恐不安地上前看了一眼，眸色跟着冷了下去。

　　往年不是没有剧组在北山雪岭拍过戏，拍摄路线都是比较成熟了的。
　　艺人被遗忘在山上，出这么严重事故，还是头一遭。

　　程烟已经失去知觉。
　　陆星野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医疗担架床上，医生仓促为她挂上氧气罩。
　　慌乱间，沈如晶不小心碰到程烟的手，那股凉意，沁得她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医生接手后，推着人就往急救室那边送。

　　“病人有没有过敏史？”廊道里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见没人回答，有护士急忙回头催促：“有没有人知道？”

　　陆星野薄唇微张……

　　沈如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什么来。
　　她连忙喊道：“她青霉素头孢过敏——”

　　那一瞬，陆星野眸子明显失了神。

　　“家属在外面等着。”声音渐渐远去，走廊上终于安静下来。

　　沈如晶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跟上次在宴会现场三分慵懒七分嚣张的姿态截然不同。他眼神始终落在急救室里面，神色阴沉沉的。
　　那双狭长的黑眸里，明显慌张不安。他眉头久久未能舒展，目光沉沉地望着急救室里的灯光。

　　池东霆那边听闻程烟出事，连最新的女伴都搁在一边，紧随其后赶到，他站在走廊里喘着粗气问：“不是我说……好端端人怎么会困在了山上？”

　　陆星野薄唇扯了下，看向沈如晶，眼神锐利。
　　他慢吞吞的语气里，带着质问：“沈小姐……金牌经纪人……”男人笑得冷凉：“连艺人安全问题都无法保证，我看你也别做了。”

　　沈如晶尽可能地在保持镇定。
　　但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微颤了下，她解释道：“我问过剧组那边，说是下山时，有人看见程烟上了车，工作人员就没往心里去。”
　　沈如晶顿了顿，面色懊悔不已：“这事也怪我，谢枝家里有事，我想着隔天他们就会下山，就没再派人上去……”

　　池东霆听完，觉得简直离了个大谱，那么大个大活人，还能被剧组遗忘在山上，太不可思议了……

　　她认真地说：“陆先生你放心，这事我会负责。”

　　池东霆看着沈如晶满脸自责，又瞥了眼陆星野，心里冷呵一声，你负责？
　　这祖宗要是有什么事，别说你，整个剧组都得完蛋。

　　“你怎么负责？”陆星野轻蔑地看着沈如晶：“她今天要是困死在山上，你拿什么负责？”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拿你命吗？”

　　沈如晶被质问得四肢都瘫软了一瞬。
　　脊背爬上一层不寒而栗……

　　陆星野拿出一只烟来，在鼻尖嗅了嗅，也没点燃。
　　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打火机，眸光晦暗，吩咐白随：“去查，谁看见她下山，谁最后一个见她，这几天谁跟她有过节，我都要知道。”

　　北山雪岭发生雪崩，道路坍塌，很快上了新闻头条。
　　连带着剧组有人在山上出事的消息，也被各大营销号扒了出来。

　　周时有得知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时分。
　　他跟一家合作方签订完协议，一起用完午餐，回到公司时，秘书们正在吃瓜，只言片语轻易漏进了他耳朵。
　　秘书团看见周时有回来，办公区内一瞬间安静如斯。

　　周时有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扫了一眼最新时讯。
　　官方已经封锁道路，正在实施道路抢修和救援工作。
　　两架直升机在北山雪岭的照片，被流传到网络，也有一些近景，但放大后机舱里的侧脸已经模糊，根本看不清。

　　#商离传剧组演员被困雪山#
　　#大雪封山私家直升机实施救援#
　　#程姓艺人下落不明#

　　一系列的消息被爆出。
　　可是很快，直升机的照片被下架，全网无踪迹。

　　周时有是知道程烟在拍《商离传》的。
　　看见新闻，原本他还存有一丝侥幸心理，程姓并不是小众姓氏，那么多的演员在剧组，也许出现巧合也说不定……
　　可看到直升机里那抹黑色身影，他一瞬间觉得眼前眩晕，心里那种失重感瞬间蔓延出来。

　　眼下他断定，是程烟出事了……

　　周时有太阳穴跳动得厉害，不可控的恐惧和不安涌上心头。他握着手机急急就要往外走，办公室的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抬头，刹那间的慌乱……
　　被站在门口的孟关原尽收眼底。
　　孟关原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秘书颤颤巍巍退了出去。

　　圣火总裁办公室，气压陷入空前绝后的低迷。

　　过了一会儿，那道浑厚的嗓音终于响起：“这么匆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周时有面色维持着平静，压着内心的焦躁，眸光动了下：“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