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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启程——山大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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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是?”陈郁望着奔出的女子,面露几分好奇。
“唉,不怕你笑话,这是我女儿。”铁匠满脸苦涩,重重叹了口气,“本来今年不该轮到我家娃做贡品,可原先定下的女娃跑了,村长前夜便通知我,换成了我闺女。我和她娘一直瞒着,可她今早出门听闻此事,回来便哭哭啼啼,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家女儿被送上山?”陈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同情。
“我们能有什么法子?本想带着家人逃跑,可村长怕再有人逃走,派人把我家看得严严实实。”说着,铁匠手中的铁锤,起落节奏明显慢了许多。
“叔,我有办法。你信我吗?”
面对一个陌生人突如其来的承诺,铁匠一时不知所措。他沉默着继续打铁,片刻后忽然抬头,语气坚定:“小兄弟,你若真有办法,我信你。”
铁匠的信任,让陈郁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替她去当贡品。”
“你去?不行!你是男子,如何能顶替女娃上山?”铁匠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满脸惊愕。
“放心,头发一盘,轿帘一盖,山上的人分辨不出来。”
“可一旦被山匪发现,我们整个村子就完了!”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信我吗?”
铁匠不再多言,重又抡起铁锤,一下下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算是默认了这份以命相托的赌约。
当夜,村长家中。
陈郁静坐在屋内,村长慌张推门而入,一见房中有人,张口便要呼喊。
可喊声还未出口,陈郁手中的匕首已稳稳抵在他颈侧。
他指尖轻拂过鼻尖,语气平静:“我替贡品新娘上山,可否?”
村长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结结巴巴道:“可……可以……”
陈郁转身离去后,村长依旧瘫在原地抖个不停。可天一亮,他便立刻开始张罗上贡事宜,半点不敢耽搁。
送新娘上山那日。
陈郁指尖抚过送来的衣料,微微挑眉:“这衣服?”
铁匠妻子温和答道:“这是村长送来的,说是照着公子的尺寸赶制的。公子可是觉得不妥?”
“无妨,劳烦夫人先出去,我要沐浴更衣。”
等铁匠夫人退去,陈郁步入村中备好的浴桶。待再出来时,他已换上一身合身的男式喜服,发间系一条红带,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气质温润又带着几分英气。
一旁,铁匠的女儿端着陪嫁贡品走来,乍一见身着喜服的陈郁,手猛地一颤,贡品“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脱口轻呼:“好俊……”
陈郁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转身踏入花轿。
山上,花轿被停在一座破旧山庙外,送亲之人片刻便匆匆下山,不敢多留。
不多时,一股诡异的异香悄然弥漫开来。
陈郁鼻尖微动,瞬间想起茶摊那杯被下了药的茶。他立刻推门而出,却见四周大雾翻涌,头脑一阵眩晕,随即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等再次醒来,他已被捆住手脚,丢在山寨大堂正中。
陈郁抬眼望去,四周尽是身着粗布、身形彪悍的匪徒,堂上坐着两人:一人独眼凶悍,一人满脸刀疤,眼神阴鸷狠厉。
见陈郁醒来,底下匪徒顿时乱哄哄叫嚷起来:
“山下今年怎么送了个男娃上来?”
“干脆屠了村子,给他们点教训!”
喧闹之中,独眼匪首转头看向刀疤脸:“二当家,你看此事……”
刀疤二当家冷声道:“先问话,问完便杀。”
他还未开口,陈郁已先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你就是山匪头子?”
旁边一名匪徒立刻厉声呵斥:“小子好大的胆子!这是我们二当家,还有三当家!轮得到你先开口?”
陈郁只轻蔑一笑,被捆住的双手早已暗中解开,正欲动手,外面忽然冲进一名小山匪,慌张大喊:“大……大当家!千机堂堂主送贺礼来了!”
陈郁动作一顿。
刀疤二当家与独眼三当家对视一眼,神色惊疑,低声交换神色。
便在此时,一阵轻灵的脚步声自堂外传来。
来人一身苗疆装扮,肌肤白皙,手指纤细,柳叶细长眼,眼睑上描着一道艳红丝线,明明看着柔弱,眼底却藏着慑人气场。
刀疤二当家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就是千机堂堂主?看起来弱不禁风。”
“二当家见笑了,容貌是父母所给,长得单薄,我也没办法。”千机堂主笑意浅浅,语气却不卑不亢。
独眼三当家沉声问道:“不知堂主前来,所为何事?我们山寨与千机堂似乎并无交集。”
千机堂主嘴角微扬:“送礼。”
话音落,一筐筐金灿灿的黄金被抬了上来,旁边小山匪高声唱喏:“千机堂随礼——黄金百两!”
“随礼?”独眼三当家与刀疤二当家同时一愣,满脸疑惑,“我们山寨无人娶妻,堂主莫不是在开玩笑?”
千机堂主大笑一声,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紧接着,一名少年被匪众引了进来。
那人穿着与陈郁样式相近的衣袍,只是衣襟处绣着一点素白纹样,一身白衣,眉眼痞气,正是骑走陈郁马匹的白衣少年。
少年缓步走入大堂,声音清冷淡漠:“不是成婚,自然是——葬礼。”
一见此人,独眼三当家与刀疤二当家猛地起身,失声惊呼,神色惊惶:
“大当家!”
白衣少年诸葛储全然不理会两人,径直走向陈郁,伸手便拉住他的手。
陈郁心头一警,另一只手悄然将匕首藏于掌心。
诸葛储却径直拉着他走到山匪大当家的座位前,朗声道:
“今立于天地,告于神明,无论贵贱美丑,同类相结,长者为契兄,幼者为契弟。契成,则兄护弟;若相负,为天所弃,三界不收,生死不论。”
听完这誓词,陈郁望着眼前痞帅温柔的少年,眼神骤然一空,下意识轻声唤道:
“夫子……”
听见这两个字,诸葛储目光柔得几乎要化出水来,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我诸葛储立誓——契弟由我守护,契弟,亦由我迎娶。”
说罢,他拿起陈郁藏在手中的匕首,在自己指尖轻轻一划,将渗出血珠的手指递到陈郁唇边。
陈郁没有反抗。
他知晓,契兄之礼中,有一种极重的仪式——交血,是以性命相托,将自身性命交到对方手中。寻常结拜从不会如此,唯有定下终身不相弃的契兄弟,才行此礼。
下首,千机堂主扬声高唱:“自此,礼成!上承于天,下立于地,天地为鉴,生死无论!”
礼成二字落定,陈郁放空的眼神缓缓回笼,眼眶微微发热,泪光在眸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对着诸葛储,温柔一笑。
诸葛储亦回以浅笑。
诸葛储环视堂中山匪,淡淡开口:“可有疑问?”
众匪面面相觑,显然还没从大当家突然回来、又突然结契的混乱中回过神。
独眼三当家率先躬身:“恭喜大当家!”
其余匪徒连忙齐声附和。
“二当家,可有不满?”诸葛储忽然看向刀疤脸。
“没……没有!”
“没有?”诸葛储眼神一冷,“那为何还坐在我的位置上?”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闪电般冲至厅前,一脚将刀疤二当家从座椅上狠狠踹落。
“大当家……我、我没有……”刀疤脸踉踉跄跄,面色惨白。
“没有最好。”诸葛储抬手,示意陈郁到自己身边,语气随意,“那你就好好说说,这几年,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