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狼人杀》落落生

4、第 4 章

　　赵捕头半抽出佩刀，厉声大喝：“谁让你们进来的！没看见衙门在办案吗？”

　　陆回春懒散抱拳：“给诸位大人、前辈见礼。在下陆回春，来自碧海山庄，受方家主之邀前来，擅自闯入衙门办案之地，我很抱歉。”
　　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抱歉。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整个厅堂。

　　百晓明有学有样：“在下百晓明，百晓阁弟子。”
　　她比她哥稍微诚恳一点，同样有意无意地扫视全场。
　　“是方家主说寻到了绝世秘籍的消息并邀请我们前来，敢问各位，方家主现在在哪里呢？”

　　面对百晓明这个问题，厅堂无人回答。
　　最终，是赵捕头沉稳开口：“方家主已经去世。我是探查此案的捕头，你们的信件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百晓明没有犹豫：“当然。”
　　如此简单就拿到信件，赵捕头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至少要犹豫一下的。”
　　百晓明笑嘻嘻地：“您可是代表衙门来的，草民怎么能不给呢？”

　　赵捕头完全没有受到百晓明的潜台词——如果你不是代表衙门的话我就不给你了——的挑衅，他要是不代表衙门的话，才懒得管这种事呢。

　　在赵捕头看信件的过程中，陆回春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笑得春意盎然。
　　他脚尖轻点，来的某个人面前。

　　“这位少侠，我一见你便欢喜非常，如同怀春的少女，不知这位少侠是否愿意同我结为契兄弟？”

　　站在陆回春面前的温和欢：……？
　　观察众人的百晓明：？
　　正在看信件的赵捕头：？
　　其他人：？

　　青衣书生正经了神色：“这位陆少侠，小生不曾记得见过你。”

　　陆回春点头：“以前是不曾见过，现在见过了。”
　　温和欢：“。”

　　陆回春追问：“所以你同意了吗？”
　　温和欢乐：“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来自哪里吗？”

　　陆回春很诚实：“不知道。”
　　温和欢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一般：“农人嫁娶尚且要相互了解。你既没见过我，也不认得我，怎么能随随便便地与我结为契兄弟呢？”
　　陆回春脸皮厚得很：“没事，那些可以以后再说。”

　　温和欢还是笑着：“既然陆公子如此冥顽不灵……那好吧，我拒绝。”
　　陆回春：“。”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赵捕头忍无可忍，“我们在、办、案！请诸位客人配合！”

　　众人的心绪回到案件上。
　　赵捕头收起信件，看向最后一个没有自述的客人：“到你了。”

　　魏家主：“？”
　　他指了指自己：“我吗？”

　　赵捕头面无表情：“不然呢？他们都说过了。”

　　魏家主觉得有些不合理：“赵捕头，老夫是今天刚来的，就比你早一点。”

　　原来这个人昨晚不在这里。赵捕头微微移开目光，却没有收回前言。
　　“那你也说说你今天是来方家干嘛的，反正我的人还在验尸。”

　　方家灭门这样的案子，自然不能带着三两新兵便上了。赵捕头来时带了衙门大半捕快和所有仵作。

　　“好吧。”
　　心宽体胖的魏家主没有在这方面过多纠缠，缓缓解释：“我与东宫少侠和新来两位的来意一样，为绝世秘籍一事。”
　　“与东宫少侠不同的是，我是半个月前收到的信件。”

　　他叹了口气：“我与方家主自幼相识，还算熟悉，我觉得以他的人品不会做出写信耍人玩这种事情来，担心是方家出了什么事故，连夜赶到凤阳来，没成想……还是迟了一步。”

　　“节哀。”赵捕头闭眼。
　　魏家主听了这么久，对方家的现状已经有了一些了解，尽管并没有人特地与他讲过。
　　这么多的捕快，这么严肃的厅堂，这么久没有在方家见到任何一个方家血脉——左不过是灭门罢了。
　　江湖上这等事情时有发生，只是这次落在了方家的头上。

　　魏厉心里很难说是什么滋味，但总归是不好受的。
　　“唉……”

　　魏家主是明白了，刚来的陆回春百晓明二人还不明所以。看周围一片寂静，二人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啊！”魏家主突然惊叫一声。
　　“老夫想起来了！”

　　赵捕头追问：“你想起来什么？”

　　魏家主脸色铁青：“老夫半夜赶路时看到一个黑影从方家的方向离开！”

　　“什么？！”
　　赵捕头连连问道：“你可能确定？”

　　“能确定。”魏家主黑着脸，“那人身形鬼魅，从方家的方向向城外而来，观其步伐，有些像肃杀楼的杀手。”

　　方隐急忙道：“难不成是肃杀楼的杀手杀了我的家人？那是谁买凶呢？”

　　归根结底，肃杀楼的杀手不过是凶手手中的工具罢了，只要付出的代价足够，谁都能驱使肃杀楼。

　　“魏厉，你确定只有一个黑影？”赵捕头问。
　　他是官府的人，即使直呼魏家主的名姓也不会被怪罪。

　　“是，老夫只看见一人。”魏家主明显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方家这么多人，不可能只有一个杀手来。要不这个杀手非常强，要不就是其他杀手的隐匿功夫十分高明，仅那一个杀手被魏家主看到了。

　　众人窃窃私语之时，外面的仵作们已经验完并收敛了尸身，暂时安放在方家祠堂外。

　　“赵大人。”技艺最为娴熟老练的仵作唤道，“方家诸位的死因已经查出来了。”
　　众人耳尖一动。

　　赵捕头心想着可算能结束了：“说。”

　　“方夫人、方小妹、方堂小姐、方堂公子四人是被一种名为一炷香的毒药毒死的。其中，方堂姐死前太阳穴曾遭到重击，但她并没有立刻死亡，而是随着血液的流失，毒素发作而亡。”
　　“方堂姐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子时，而另外三人的死亡时间大约比她晚半个时辰。”

　　“一炷香……”赵捕头喃喃自语。尚未等他提出疑问，厅堂已经喧嚣起来。

　　“一炷香！”许神医倏尔站了起来，跃跃欲试，忍冬赶忙搀扶并拦住他。

　　“原来是一炷香！“百晓明震惊。

　　“怎么会是一炷香……”东宫皓面色惨白。

　　其余众人皆是茫然。

　　“敢问这一炷香究竟是何物？”陆回春左看右看没人解释，便替大多数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作为消息最为灵通、全面的百晓阁弟子，百晓明理所当然地在这个消息不平等的情况中成为那个为大家科普的人。
　　“一炷香，一种毒药。据说被下毒的人中仅有在一炷香之内解毒的才能活下来，一炷香后，毒素深入骨髓，即便是大罗金仙在世也难逃一死。”

　　她停下来，看了东宫皓一眼，斟酌着开口：“十七年前，兵法大师东宫单与应桃夫妻俩便是死在此毒之下。”

　　好几道视线向东宫皓射去，东宫皓捏紧了扇子。
　　“是的。”东宫皓平复了心情，刷地打开扇子，“家父家母确实死在一炷香上。只是自家父家母去世后，我再没听说过一炷香的痕迹，直到今天。”

　　许神医老神在在：“不错，原来是一炷香。确实与老夫在方老家主身上发现的毒素有些像。”
　　赵捕头疑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忍冬老实道：“就在我们聚集到厅堂之前。我和师父的房间在方老家主旁边，发现方老家主出事后，师父立刻去观察了方老家主的遗体。”

　　“原来如此。”赵捕头打了个手势，示意捕快们去检查方家的吃食和水源。
　　“一炷香暂且不论，那方堂小姐太阳穴的重击是怎么回事？子时……”

　　赵捕头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
　　“客人们都说自己早早地睡了，那仆人呢？”针尖般的视线刺向丫鬟小厮，“你们也都睡了？”

　　本就低着头的仆从有不少人都吓得直接跪地。
　　“大、大人！”一个毫无亮点的丫鬟颤颤巍巍地张嘴；“昨夜，是春花和夏柳守在小姐房间。”

　　“哦，哪两个？”
　　人群中刹时分开一条道，将春花和夏柳露了出来。

　　春花冷汗津津，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膝盖都快把地板浸湿了。
　　反之看那夏柳，竟是笔直地跪着。

　　赵捕头一眼便明白谁是主谋谁是帮凶。
　　他问夏柳：“我问你们，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柳一言不发。

　　“拉下去，先带回衙门。” 赵捕头懒得纠缠，主仆不合不是什么少见的事，但方家灭门的重点明显不在这里，不值得多做纠缠。
　　捕快：“是！”

　　“等等！我知道！草民知道发生了什么！”春花焦急大喊。
　　“那你来说。”

　　春花哆嗦着看了夏柳一眼：“大人，是夏柳的弟弟杀了小姐！”
　　仵作不满：“方小姐是被一炷香毒死的！”搁着质疑他技术呢！

　　春花立刻改口：“是夏柳的弟弟推了小姐。”
　　“夏柳弟弟长得白净且俊美，前几日，夏柳弟弟来给夏柳送吃食，被小姐看到了，要他晚上去小姐的闺房。”
　　“像我们这样的仆从，能被主人家看上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一连几天，夏柳弟弟都从墙角的狗洞进来与小姐私会。直到昨晚，小姐心情不好，打骂了夏柳弟弟几句……”

　　“什么叫做打骂了几句？”夏柳叫喊起来，“我弟弟当时浑身是血，差点就没了性命！”
　　春花再次改口：“啊对对，当时小姐下手确实有些重了，夏柳弟弟情急之下推了小姐一把，小姐磕在了桌角上。小姐流了很多血，夏柳弟弟转身逃走了，我与夏柳上前去看时，发现小姐已经没了呼吸。”
　　所以她以为是夏柳弟弟杀的。

　　百晓明停下笔，问：“既然夏柳的弟弟都逃了，你们俩怎么不逃？”这关系到她的江湖大小事记录。
　　春花尴尬地说：“本来是想逃的，我们在宅子外头待了大半夜，今早听到各位主子全部死完了的消息，这才留了下来。”

　　死光了反而不用担心了是吗？
　　赵捕头无语。

　　“杀人未遂。来人，去抓夏柳弟弟！”
　　“是！”

　　“大人！”夏柳膝行至赵捕头身前，“大人，让草民代为受过吧！我家只有一个这一个男孩！”
　　“不行。来人，把这两个也带回衙门，共犯亦有罪。”
　　“是！”
　　“大人——”
　　春花和夏柳被带走了，并且让人明白东宫皓和忍冬半夜听到的打骂声是怎么回事，此案终于突破了一个小点。

　　“唉，真可怜。”东宫皓摇了摇扇子。
　　赵捕头嗤笑：“你在可怜她们什么？你也是本案的嫌疑人之一。”
　　东宫皓：……

　　东宫皓停下了他的扇子，求助地看向陆回春。陆回春正试图从温和欢嘴里撬出他的身份，没有理会他。
　　东宫皓：拜托究竟谁才是你好友啊重色轻友的混账！

　　他又看向百晓明，百晓明正刷刷地记着她的小本子，没空安慰他。
　　他看向周围其他人——富商夫妇是一起的，神医师徒是一起的，鸳鸯饶有兴致地看着陆回春和温和欢两人，魏家主和方隐在聊天。

　　东宫皓：没人爱的倒霉蛋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