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狼人杀》落落生

2、第 2 章

　　顺着城镇的方向走走停停，终于在天色完全黑之前抵达方家宅院。
　　给小厮看了林家的信物——这信物藏得好，在被山匪打劫时幸存了下来——小厮满脸笑容地将温和欢迎进了门。

　　方夫人出来，看到小厮将一个不认识的穷书生带进了门，不由得皱起了眉：“这位是？”
　　温和欢不慌不忙地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温和欢，乃江南林家幼子。”
　　他简略讲述了先前在小竹村附近的倒霉经历。“待晚辈的信件送到林家，家父必有重谢。”

　　“林家……”方夫人回忆着。
　　小厮连忙俯身到方夫人耳边：“是江南卖首饰的富商林家。”

　　“哦——”方夫人眉开眼笑，“原来是温贤侄。温贤侄是随的母姓？”
　　“是的。”温和欢微笑点头。

　　“来来来，和欢吃过了没，要不在我家吃点？我和老爷正要吃晚饭呢。”
　　这回，即使温和欢衣着朴素，方夫人也热情地挽住了书生的手臂。

　　“不必了夫人，刚才在外面有好心人舍了晚辈几个包子，现在还饱着呢。”温和欢连连摆手。
　　“晚辈只想要一间客房好好休息一晚，明日还需早起赶路。”

　　“原来如此，还是好心人多啊。”
　　方夫人没有多劝，顺势放开了书生。她也不是很想跟一个穷书生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哪怕这个书生并不是真的穷。

　　“这样吧，方姨一会叫人给你准备些盘缠和衣物，省得你爹晓得后怪我们不好好招待你。”
　　“谢谢方姨。家父不会怪罪的。”
　　方夫人对此不置可否，亲自将青年送到客房。

　　小厮丫鬟陆陆续续送来了衣物盘缠和糕点。温和欢暂时没有理会，他在房间里洗了一个热水澡，早早上床，一夜安眠。

　　·

　　“死、死人了——”
　　“啊！！！”
　　“家主大人！夫人！”
　　“快、快去报官！”

　　大清早，天色尚且朦胧，一声尖叫穿透了薄雾，刺进温和欢的耳中。
　　青年忽地睁开眼，露出一双毫无困顿的眼眸。

　　随意地穿上昨天那身青衣，温和欢推开门，匆匆来到方家主卧。
　　他离得远，到达时已经围了不少人在这里。
　　除了尖叫慌乱的仆从们和一个低声哭泣的青年人外，另外三人面上都是一副沉重的表情。

　　——方家家主方三拳嘴角含血，倒在床边，没有呼吸；方夫人闭目躺在床上，面带微笑，好似在睡梦中，但僵硬的身体透露出她早已死亡的事实。

　　“快去请方老家主！”
　　一个中年人暂时作为领头人，当即命令仆从去找能主事的人。
　　他的身材微微发胖，衣着凌乱而金贵，旁边的女人容貌气质皆佳，衣着相对齐整，头上的发饰有些歪斜。

　　这是一对富商夫妇。
　　温和欢心想。

　　“不好了！”上一个小厮刚去叫人，另一个小厮冲了进来。
　　他眼眶通红，面容悲戚：“各位客人，老家主、二老爷以及各位公子小姐，全都遇害了……”

　　“什么！”一个拿扇子的年轻人惊呼。

　　“爷爷！二叔！”
　　地上本就在低声呜咽的青年再次爆发出一阵哭喊。周围听到消息的丫鬟小厮顿时骚乱起来，有的悲伤，有的害怕，有的欢喜。

　　“冷静！”中年富商神情紧张，完全不能共鸣哭泣的人们。
　　他只能感到毛骨悚然——在众人熟睡的时候，方家九口人悉数丧命，而凶手，很有可能在他们这群客人中间。

　　一只手碰到了他的肩。
　　“谁？！”中年富商大喝着转头。

　　“……夫君？”富商夫人被吓了一跳。
　　中年富商缓缓吐出一口气：“……是夫人啊，对不住，是我太紧张了。”

　　“无碍。”富商夫人温柔地为中年富商擦汗。
　　“夫君莫要慌张，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理智。”

　　“你说得对。”中年富商深吸一口气。

　　“大家先冷静下来！小厮！报官了吗？”
　　“报官了，衙门的人很快就到！”小厮瑟瑟发抖地回答。

　　“那就好。你们！”中年富商指向周围几个仆从，“去把方家所有人都叫到方家最大的房间里！”
　　“是！”散乱的仆从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随着富商的指挥行动起来。

　　“各、各位客人，请随我来。”留下来的丫鬟强撑着说话，“厅堂在这个方向。”

　　中年富商夫妇率先跟上，拿扇子的年轻人搀扶着还在啜泣的青年紧随其后，温和欢落在后头。

　　不久后，厅堂里，包括客人与仆从在内的所有人齐聚一堂。
　　中年富商夫妇、拿扇子的年轻人、沉浸在悲伤中的青年、温和欢、一位老神医和他的学徒、一位青楼女子。
　　八位客人，十数个小厮，十数个丫鬟。

　　整个厅堂沉默得可怕。
　　中年富商环顾一周，缓缓开口：“各位，昨夜，方家血脉九口人死在了这里。”
　　众人的视线射向他，无人说话。

　　“不用想着在衙门来人前离开，所有仆从都知道昨晚有什么人住在方家。”
　　此话一出，所有客人的目光转向仆从，吓得不少仆从当场跪下。

　　中年富商气势汹汹：“当然，这些仆从也有嫌疑，在衙门的人到达前，任何人不得踏出方家一步！”

　　“王老爷。”寂静中，一个丫鬟怯生生开口，“已经有人出去了。”
　　“谁？”
　　“就是刚才去报官的那个。”
　　中年富商：“……等他回来也不准出去了。”

　　厅堂的空气好像忽然松懈下来，人群之中也出现了第二个愿意说话的客人。

　　拿着扇子的年轻人斟酌着开口：“要不……我们先相互认识一下？好歹能叫出个名姓。”

　　“这位小哥说得不错。”容貌艳丽的青楼女子接口，她身着白色为底，娇美桃花为主的华服，些许凌乱反而衬托出她的美。
　　“那便由妾身来为诸位抛砖引玉……”

　　“方家主——方三拳——你在家吗？”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青楼女子的话语。

　　厅堂里的小厮因着中年富商的命令而无人敢动，无奈之下，缓缓停止哭泣的青年摇摇晃晃地出去迎接新来的客人。
　　“是魏家主吗？”他问。

　　“是老夫。”魏家主顺着声音靠近众人所在的厅堂。

　　这魏家主身材健硕，气势内敛，五官却长得慈眉善目，让人一眼便觉得好相处。
　　他面带疑惑地看向厅堂门口眼眶通红的青年：“你是……方隐？”

　　“是我。”青年回答。
　　魏家主追问：“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爹娘呢？”

　　方隐唇瓣颤动，双目含泪：“还请魏家主进到厅堂里来。”
　　青年不回答问题，魏家主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便顺着方隐的话语进入厅堂。

　　探究的目光自四面八方而来，激得魏家主差点拔出武器。
　　他循着这些目光向周围扫视，只看到一群衣着凌乱的男女。

　　魏家主：“？”
　　魏家主：“你们是在……？”

　　青楼女子抢先开口：“哎呀，听那位伤心欲绝的年轻人的话语，想必这位英勇无畏的好汉便是开封魏家的家主——魏厉大人了吧？”
　　魏厉承认：“正是老夫。”
　　他武功高强，名声显赫，自觉当得起这一声好汉。

　　青楼女子哀哀掩面：“是这样的，昨日方家出了些事情，我们正要聊以自况来证明己身清白。”
　　“证明清白？”
　　“是的，本该是妾身来为诸位好汉抛砖引玉，只可惜刚才魏大人已经叫破了方家养子——方隐小兄弟的名姓。如今便让妾身做这第二位被诸位好汉记得的人吧。”

　　魏家主皱起眉头，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并没有打断她。

　　青楼女子盈盈一拜：“妾身是……”

　　“衙门来人了！衙门来人了——”

　　青楼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