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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永明表哥 ...

  •   张罄怡不过是在他身前跪倒着,伤心道“老爷说什么还是信不过我,我与夏和春又能有什么呢,当年不过是他看我穷苦,多留我吃过几顿饭罢了。要说有什么,我心里眼里也是将他视作兄长,我也不是有意隐瞒老爷,可这些金银珠宝就是给再多,他也是不乐意收的。吴管家犯难,我才提出自己去试试的。”

      老吴一向尽忠职守,不曾贪图一两半两。起先他也不知道怎么不花一钱就将那天珍阁的大厨请过来了,左思右想,才想起了枕边人有段陈年往事,一时间心中郁结,隐忍到了送大儿子出了门。

      陈元东盯着面前就要落泪的姨太太,叹了口气。

      他是生意人,多少应酬流连于风月场,多少风情美人不曾见过,身边混的风生水起谁不是有个三四房的,多的有个九房。可他陈元东曾经为之耗费过心力追求来的,也就只有如今大宅里的这二房。

      大太太是父母之命娶来的,前两年病逝了,如今唯一的女主人就只有这二太太。他也没有生出再娶一个念头,因他认为,女人多了也实在疲于应对,况且大儿子又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他也懒得再废干戈,女人可以有,就是不会再带回来家里了。

      可他也断然是容不得他的女人生出二心的,更别说是与其他男人藕断丝连。

      “你我也算多年夫妻,有什么事可以明白了说,日后这样先斩后奏的,再不要有了。”

      张罄怡本就心里委屈,还是忍不住道“若是我早些时候说了,序儿那边多少心有芥蒂。”

      陈元东忽的恼怒起来,万没了方才平声静气的样子,一巴掌就掴了过去,愤怒道“序儿已经走了,何必再拿他做托词,你要是心里没鬼也不必遮遮掩掩。”

      这一声脆响,外面的徐秀平可是听得清楚,心下一沉。继而是茶盏摔地的声响。她就知道,他们老爷这躁怒的脾气,谁平日里又敢和他多说一句。

      里面杯盏碎了一地,张罄怡哭得梨花带雨。徐妈妈打开看的时候,她正捡拾地上的碎渣,手也割破了,鲜血滴滴答答。

      “老爷消消气,我带太太先去包扎伤口。这碎渣子老妈子一会就叫人过来扫干净。”徐秀平忙不迭过去搀扶起张罄怡。

      陈元东气的竖起了胡子,坐在上位上面色阴沉,也不理会他们,只当看不见那般。

      张罄怡只得虚弱的由徐秀平搀扶着,哭着出去了。他们这个老爷,开明慈善的时候是任何老大人都比不上的,就是年纪上来了,燥怒症愈发明显了,说不得就会乱摔东西,由着他平复好了心情,一切又会像没发生过那样了。

      --

      秋日的清晨格外寒凉,徐清沅和辛兰早早的起来才能跟上徐秀平一同出去早市上买东西。

      两个半大不小的丫头都捂着高领花袄子,扎着小辫儿,搓着小手儿呼热气,心里满打满算的是成功碰上出来摆摊儿卖桂花糖糕的瘸子李,他的糖糕都是顶顶好吃的,每次摆出的都是应季的花儿做的,甜香不腻人。

      这个时节遇上他,从他摊子上的小筛漏里偷拿一撮还沾着晨露的桂花,放嘴里嚼一嚼都是清甜的。辛兰要买几块带回去给大小姐吃,徐清沅要带给二少爷,两人商量着。

      她们的运气也实在是好,今日果然遇上了瘸子李,也买到了称心如意的桂花糖糕。徐秀平见她们鬼鬼祟祟模样,也不戳穿,只装作背对着去挑菜农担子里的菜蔬。

      回去时见到了老吴在二门的天井里与一个穿戴十分奇怪的男人说话,那男人提了个大皮箱子,戴眼镜,衣服不喜庆,是一身黑,脖子上还挂了个花带子,穿擦得锃亮的鞋。辛兰嘲笑徐清沅说没见识,那是西服,说有学问的人都是那样穿的。

      徐妈妈不允许她两人乱议论,带着她们往右侧走,绕过正厅往大厨房去了。那人与他们距离不算远,辛兰好奇又打量了一眼,正好发现他好像看了一眼这边,赶紧转头过来。

      不过也没人理会这么多,大少爷还在的时候,什么样的人没领进来过,就是有着一头狮子毛一样头发的奇怪女人她们都是见过的。

      陈家的掌厨师父是一对姓韩的老夫妻,徐秀平带着两小孩儿将菜和肉放去大厨房,就和两个老夫妻闲聊起来。徐清沅和辛兰钻了空儿便偷偷走开了。

      辛兰说着要去给大小姐送桂花糖糕,让徐清沅也先回去找二爷,待会儿俩人又在静园门口碰头。静园是大小姐、少爷与二少爷三个院子所在的大园子,在大宅子的最东边。

      徐清沅本来很自然的应下了,仔细一想,又说道“这时候估摸着我们少爷起床了在背书呢,不喜欢有人搅扰。我同你先去看望大小姐吧,我喜欢听大小姐说话呢,声音软糯好听,就像听了曲子呢。”

      辛兰也没拒绝,二人先就并肩朝着最上方的院子去了,过了下房,又经过了大爷二爷院子前的竹林小道,才到大小姐的院子前。二人说笑着,忽有人声从身后传来,叫住了她们。

      那人说“小姐们留步。”

      她二人齐齐回身才发现,那东四面厅的后门口处,有一人疾步走来。

      他一头乌黑油亮的短发顺滑齐整的朝后梳去,金丝边眼镜在朝阳中闪闪发光,一身通黑倒是衬得他人露出处的肤色分外洁白。他在那里就是笑着过来的,走到了两人面前时,说话都是含笑的。

      他说“我是谭永明。”

      徐清沅和辛兰当然都不知道谭永明是谁。

      他又说“你是雯礼吧?”他金丝边眼镜后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上下看看辛兰,对她问出。

      徐清沅和辛兰都愣了片刻,徐清沅也是后来才后知后觉的,为什么当时站在他面前的女子有两个,他却独独问了辛兰,却不曾问她呢。

      虽说后来陈司微安慰她,因为辛兰和陈雯礼的年岁相仿,看错了她是很正常的,但徐清沅心里知道,只有辛兰身上才有的大家小姐的气质,她是没有的。

      辛兰本就是大家小姐出生,她家从前的茶商生意可好了,不过是家族落败了,她才成了陈府买进来的丫鬟。她生的好看,就是这么些年吃的穿的和她一样,也是长成了和她不同的模样,她不像自己,圆圆的矮矮的黄黄的,标准丫鬟长相。

      辛兰也总勤快的为大小姐晒洗衣服,可是太阳就算再烈都像是晒不黑她白净的脸,水桶扫帚也磨不糙她细滑的手。

      徐清沅当时想了一圈,她在陈府里见过最美的女人是二爷的妈,其次就是辛兰了。大小姐虽说也是如花似玉,可辛兰就算穿了粗布衣衫,也还是比大小姐多了一股独特的味道。

      清沅后来才明白,因为大小姐残缺了,她那时候小,心里想的是,残缺的,总是不美的。

      徐秀平告诉她,只有富贵人家的孩子才能缠足的,大小姐陈雯礼缠足了,是她贵气的象征。徐清沅听娘的话,对大小姐缠足这件事是抱有敬畏心的。

      她不明白大小姐是怎么想的,这样对跑跳来说实在不方便,她是不能接受的。不过大小姐似乎本来就是不喜欢出门游玩的,她走路如此端庄优雅,或许正是因为拥有三寸金莲的缘故吧。

      辛兰不禁笑了,她有一双不同于大多数人的浅棕色眼镜,在阳光下清澈透亮。这双眼睛映入陈永明眼帘,不禁让他心中颤动。

      “我是雯礼小姐的丫鬟,辛兰。”她笑着说“永明少爷是来找我们小姐的吗?”

      徐清沅没见过那样呆呆傻傻的人,站在那里盯着人看就是不动。辛兰也被谭永明看得有些窘迫了,她忙挽过徐清沅就往里头走。

      谭永明回神过来才匆匆跟上去,望着那叫辛兰的丫头的背影,心下道:她穿的确实不像是昂贵的料子,这样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子,有些委屈了。

      徐清沅与辛兰进了院子,每次来,她心里都觉得很舒爽。

      她不知道大爷的院子是什么样的,但比起她们家二爷光秃秃的小院,大小姐的院子,这个季节来都是花香四溢,绿意盎然的,一切装置都条理有序。

      她今日并不是坐在花架下的秋千上了,像是刚刚睡醒,穿了一淡紫色斜襟丝绸褂子,下罩宽宽的白色大长裙,散发坐在紫檀木门外的圆木墩子上,低头摆弄着木梳,辛兰和徐清沅进来了也不曾意识到。

      “小姐,我们给你带了桂花糖糕回来。”辛兰过去高兴道。

      徐清沅也甜甜喊了一声小姐。

      陈雯礼抬起头来,柔和的笑脸对着她们,还未开口说什么,突然就变了脸色,仿佛被什么吓到了,一脸惊慌。

      辛兰和徐清沅见她面色苍白看着她俩这边,想要起身,都回过头去。不知何时,那谭永明竟然跟过来了,此时就站在院子门口。

      陈雯礼行动不方便,呼唤辛兰“辛兰,带我进去梳妆簪头。”

      谭永明不管不顾,走近了来,笑眼弯弯“雯礼?你好啊,我是永明表哥,不必麻烦,如此自然而然,很是好看。”

      陈雯礼盯着那一身西服,潇洒倜傥的男人瞧,他们家里很少有人穿洋人的衣服,父亲崇古,弟弟陈谨序虽说有洋人朋友,可在自己面前,他也从来都只穿中式衣服、长衫。

      她对这个自称表哥的人,只有模糊一点映像,只记得她的母亲,在广东,确实有一个弟弟,不过很多年不见了。或许,她在母亲的丧礼上见过谭永明,只是她忘了。

      陈雯礼不禁面红,软语轻问“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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