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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两相对峙 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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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沅着急换工服,不敢与他耽搁太久,便随口解释:“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让你贴心到下车都留恋不舍。”
有几个来得早的同事,已经站在不远处好奇旁观。
徐清沅还沉浸在得偿所愿的甜蜜中,此时有些抵触情绪上头,打算草草结束这场对话。“莱昂先生,我没有空闲与你闲聊,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妨碍到我了。”
莱昂冷漠道“我就是缪斯花园的首席设计师,现在聊的就是公事。你跟我过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说清楚。”
她知道,莱昂肯定觉得自己被人耍了,可她还没想好,如何承担惹怒他的后果。
今天来看,他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徐清沅无可奈何的随着他去了店会议室,房门从里反锁,这令她不安。
“如果我没记错,曼侬,我们之间的约定还剩三天。你怎么能在此之前违约呢?并且不提前告知我。”莱昂站在那里,居高临下。
徐清沅回忆起与他的约定,当时只是想通过他了解所谓成年人的恋爱关系,可后面她发现对于心有所属的自己而言,委实是行不通的。只怪她没有提前说清,现下只好道“我努力过了,可我们真心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我会说亚洲话,会去学中国菜,我的家庭很开明。”莱昂很气愤。“你怎么能在我努力适应你的节奏,进入你的世界时候,迫不及待换了我。”
他又很委屈巴巴。
“我早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可你怎么没说他离你这么近,你不该钓着我,欺骗我。我在这里苦苦等待,为你准备惊喜,怎么能这样对我?”
这时候,她才留意到了他身后那个巨大的樱花粉蛋糕。
这让徐清沅不知所措,心想要是有一个胞妹就好了,可惜她没有,一个她只有一颗心。她早已经心有所属,所以只能辜负这个帅气多金的男人。
“莱昂,我……”
“我还是想知道,我哪里比不上那个男人。”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仿佛非要在此刻讨一个答案。“还是说,仅仅因为他是个亚洲人,是你旧日的相识?”
“这个问题,我想我早已经回应过你了。我还以为,莱昂先生会明白。”
“好吧曼侬,你是一个含蓄的东方女人。不过,在我的身边你不开心吗?我也能让你变得更好,还是,我给你太大压力了?”
“你要明白,这世上能稳稳托住一个女人的,从来不是轻飘飘的心意,而是实在的金子和握在手里的权柄。”
不得不说,这句话属实是戳中了她的心扉。她是女人,但她也需要权力与金钱。
在国外,他们能自由恋爱,可回国之后呢?门不当户不对,没有人会真正祝福他们。
她垂眸,避开莱昂那双过于灼热、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的眼睛。再抬眼时,她脸上已经恢复了一种得体的、近乎忧伤的平静。
“莱昂,”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像新生鸭绒般柔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你的才华,你的眼界,我从不否认。”
她顿了顿,选择着词句,每一个字都精心打磨,既要表明立场,又不能有太锋利的棱角伤人。“你能让我变得更好,这是事实。在你身边,我能看到更广阔、更璀璨的世界,那是我在书本和拮据的生活里无法想象的。”
她的承认是真诚的,这让莱昂恢复了神采。但她接下来的话,又像一阵微风,将他心中的火苗吹得摇曳不定。
“可是莱昂,我很念旧,割舍不下旧日的情意,请你原谅。”
“好了。”
这个男人已然妥协,徐清沅仍然忐忑,自己能留在缪斯花园八成也是因为他,若是从此陌路,或是得罪了他,对她在巴黎的前途都无利好。
“你的重感情也让我知道我并没有看错人,我会等你。”
徐清沅回避他的目光,没有做出明确的拒绝。财富世家的贵公子,怎么可能无法自拔的爱上一个不熟悉的人,她不得不提防。
她需要钱,所以这份兼职她还得做,不仅如此,还要做的兢兢业业。
毕竟,更多的钱,与她售出额成正相关。
缪斯花园的每一个店员包括杜邦,都具备极高的审美品味。她留心着她们如何将一条看似普通的丝巾系出别致风采,如何打理发丝、妆面与指甲。又如何用最精准而不浮夸的词汇描述宝石的每一部分。她学着在与人交流时让声音里带上适宜的微笑弧度,用最舒展的姿态显现自己的自信与专业。
店里各色的人都会来,几天下来,她已经学会了观察客户的习惯。法国客人,尤其是那些老派家族的女士,进门时手套该脱未脱的瞬间,指尖点向橱窗的弧度,对新品含蓄的不以为然与对传承系列下意识的驻足。这些细微动作背后,是深厚的阶层密码与审美传承。她逐渐懂得,推荐一件珠宝,与其说是推销商品,不如说是迎合一种深入骨髓的生活仪式感。她开始能分辨,哪位夫人更看重设计师签名,哪位小姐渴望着引人注目却偏要作出云淡风轻之态。
她也学会了体察人心。珠宝是欲望的凝结,交易往往发生在情感最澎湃或最脆弱之时。
有为庆贺新生子选购礼物的年轻父亲,眼中闪着笨拙而喜悦的光;也有戴着墨镜来典当婚戒的妇人,竭力维持的镇定下,声音有不易察觉的裂缝。徐清沅学着收起过度的同情或好奇,保持一种恰到好处的专业与宁静,让客人感到被尊重而非被窥探。
她发现,有时沉默的聆听比巧舌如簧的推荐更为有力。
如此经验让她后来也受益匪浅,每当出现一个矛盾,她都会思索起背后隐藏的逻辑关系。
第二日陈司微与陈瑾序吃饭时,他甚至认不出这个昔日家族中的女仆。
那个男人依旧冷峻,开口即是正题。
“我来是跟你商量,父亲的身子骨大不如前了,茶庄的生意会交给我来做。”
他手里捏着细烟,压根不顾忌对面二人是否闻得了烟味。
陈司微淡淡一笑,紧盯着他镜框后的眼睛。
“谁告诉大哥的呢?我记得大哥貌似毕业之后都在国外忙碌,还没回国过一次。”
陈瑾序掐灭了烟。近几年国内不太平,贸然回国难免不会遭遇不测,所以他很谨慎,在等待好时机。
听到陈司微的质问,他轻蔑一笑“这还用问吗?我是长子,茶庄是父亲与我的生母一同创立起来的,我在国外读的是商学。你还有什么可质疑?”
“所以?大哥想做海外生意?”陈司微依旧平静的发问。
徐清沅呆坐在一旁,眼看着他们箭跋扈张。
“不。”陈瑾序十分坦然,语气好似在说,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同你商量。“海外和国内我都会做,这些我都会打点好,不劳你费心。若是清楚了,那么我先走了。你大可放心读书,陈家后续该出的费用少不了你的。”
“可是,大哥。”
陈司微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更温和了些,但却像一把裹着丝绒的薄刃,精准地切入要害。
“你离国日久,恐怕有所不知。国内的生意,桩桩件件靠的可不是名头或资本,而是经营。这两个字,可是意味着要一寸一寸去摸透每一片茶山的土性,一张一张去认熟每一个客商的脸,织就千丝万缕的人情网。在你缺席的这些年里,这一切,”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兄长逐渐僵硬的脸上,“都是家母在勉力支撑,亲自打点。如今就算你海外新局,可其间关窍、水土异同,若无根基深厚的引路人,只怕步步都如履薄冰。弄得不好,毁了近百年的基业也,不一定。”
他的话,字字清晰,看似陈述事实,实则已将两条路都封死。国内,你无根基。海外,你无依仗。
陈瑾序脸上的倨傲,一点点被瓦解,透出难掩的惊疑与难堪。他显然未曾料到,这个看似温润、长居海外的弟弟,对国内情势竟如此了然于胸,更用如此冷静的方式,将他置于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轻敌的悔意,混合着被直戳弱点的恼怒,在他眼底翻涌。
但他到底是陈家长子,那点骄矜支撑着他最后的体面。他挺直背脊,从鼻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反问道。
“哦?依你之言,我多年所学,西洋见闻,竟还胜不过一个深宅妇人多年操持的经营?”
这话已带上了明显的刺,将矛头直指张罄怡,也透出他内心不肯认输的固执。
陈司微闻言,并未动怒,反而极缓地牵动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大哥此言差矣。”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个字都落得极重,“非是西洋学问不敌家中经营,而是这生意场,从来不论纸上韬略,只论脚下寸功。家母前些年所为,并非深宅琐事,而是实打实替父亲撑住了陈家半壁江山的根基。至于能否胜过……”
他略一停顿,目光如沉静的水,映出陈瑾序强撑的傲气。
“与其比较高低,不如想想,如何接过这副担子,发扬光大。而不是质疑扛着它走过风雨的人。”
空气骤然寂静,屋内只余窗外隐约的车马声,徐清沅也禁不住屏住了呼吸。陈瑾序脸色青白交错,陈司微这番话,彻底剥掉了他作为归国长子可能拥有的,想当然的优势与颜面。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绝非一个可以轻易压制或忽视的弱者。
而陈司微,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只是陈述完了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谁继承祖业,父亲自有安排。我今日还另有安排,告辞。”陈瑾序未进餐,看似有条不紊地取下餐巾,实则放错的刀叉看得出他已经乱了分寸。
“大哥慢走,恕不远送。”陈司微嘴角微微扬起,露出温和的笑意,目送他扬长而去。
“二太太做了那么多,肯定是司微哥哥的功劳吧?”一直没出声的徐清沅,终于忍不住开口“从前每次收到法国寄回来的信,第二日二太太总是会做出一些不一样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