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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拾叁 白墨,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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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无边的牢房内,只有几只蜡烛闪着微弱的光。我所在的牢房已经算是不错,毕竟还有张铺着破烂席子的石板床可以坐下。
我苦笑一声,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姐姐!”一个带着哭意的声音脆脆响起,随后小曼竟然扑了过来,在牢房门外哭得淅沥哗啦。
我一惊,转念一想,小曼知道不过是迟早,只是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有些难过。“小曼,这牢房湿气重,你还是赶紧回去找……找宋叔好好商量这件事。我们酒坊绝对没做愧对自己良心的事,我想县太爷不会这么糊涂,还是会好好查清楚的。”
小曼哭得厉害,根本说不了完整的话,好不容易劝慰下来,才恼火道:“那县太爷怎么不糊涂?如果不是当时白大哥命人打点,姐姐你的板子就挨定了!”
我惊奇道:“白墨?”
“恩,可不是。”小曼还一抽一抽的回答,“今日我们一群人早约好在城郊赏菊作画的,结果突然有伙计跑过来,说是姐姐被官差抓了,白大哥二话不说就策马赶回来了,我也跟在后面回来了。在宋叔那里问了缘由,白大哥脸色就很不好看,就先差人来府衙,后来我才知道是花了银子打点那个县太爷。”
我没吭声,倒是小曼奇怪地看我:“姐,你都被人陷害入狱了,还笑得出来?”
“额……我有笑吗?”
小曼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我赶紧拉下嘴角,掩饰心绪。
小曼又安慰了我几句,豪言壮语一定会把我救出去,直到我催促,才终于离开。
我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坐回那冰冷的床上,却听得外头一阵喧哗,似乎好几个人过来了。
看到最前头那个一身着墨的男子,我只觉得脑袋上“哐当”一声,瞪大眼看着他在牢头的指引下走到我这牢房外头,开门后在牢头的推攘下踉跄着进来。
“白……白墨?你怎么会……”看后面凶神恶煞的几人,我可不会认为白墨是进来探监的。
“宋小小,你可以走了。”那牢头努努嘴巴,示意我出牢房。
我还一脸茫然,那牢头不耐地嚷嚷道:“这年头,还有赶着认罪进牢房的,真是稀罕。”
我顿时清醒,诧异地看着白墨。白墨只含笑看我,也不出声。
“你为什么……”我的眼睛有些酸涩,白墨他一个富家少爷,怎么受得了这种罪。
白墨的呼吸仿佛都在咫尺间,他压低声线,却异常性感:“我怕你又怀疑我而生闷气,而且我舍不得。”
我的脸马上热了几度,却还是忍不住回嘴:“你真笨,如果你真想帮我脱罪,应该在外头找线索,凭你白家的手段,也花不了多久时间。”
白墨低声笑道:“可是一想到我的小小在这种地方孤身一人,我就脑袋发热,只好过来顶罪了。”
我抿嘴瞅他,他似乎并不把这放在心上,只微笑看我,眉目温润。
突然有些上火,我恨恨道:“我可不会救你出去。”说完,在牢头不耐烦的催促下,我扭头离开了大牢。
宋叔小曼以及所有伙计对于我突然的出现都是一惊一喜,等到我把缘故说给大家后,宋叔沉默许久:“大姑娘,也许当初的事,的确不是白家少爷干的。”
小曼困惑:“什么事?”她上次并不在酒坊,后来我也命大伙不准乱嚼舌根,到现在她还不知道我们曾经那样怀疑过她的白大哥。
宋叔叹气着解释了一番,小曼皱眉有些沮丧:“白大哥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姐姐你……”她回头幽怨地看我,欲言又止。
我马上想起某次被小曼撞见我和白墨的亲昵姿态,赶紧清咳几句。“我知道,我早就不再怀疑他。”正如被官差押走的时候,我对白墨燃起的不是怨愤,而是失望一般——我只当他注视着一切却不现身,直到小曼道出缘由才知道今日他的确不在酒坊附近。后来又看到他顶替我认罪,心头闪过的不仅是感激,更是感动。
遣散了大伙,我在前堂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对宋叔和小曼叹道:“看来,酒坊里真的有内鬼。”
小曼诧异,宋叔更是瞪大双目。“大姑娘,不可能吧!”
我微微有些头痛,只觉得脑袋不时闪过空白:“我本也觉得不可能,酒坊里每一位都仿佛是我的亲人一般,大家一起干活多年,从来都是亲密无间的。”
我顿了顿,眼神涣散地望着门外:“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再次见到白墨竟然就在当日晚上,当我正揪着眉头坐在前堂,思虑最近酿酒送酒的细节时,白府的家丁来了。只一句泣不成声的“少爷被打得皮开肉绽快不行了”,我便提起裙子飞奔了出去。
毫无阻拦地进入白府,穿过不知多少亭台楼阁长廊水榭,我愣愣地站在白墨的房门口,还没来得及空出脑袋思考为什么会知道他就住在这个房间,双手已经不由自主推门进入。
白墨的房间甚是典雅大方,一系列家具物什也都是用得上品。可惜今日我无心欣赏,颤抖着双腿强迫自己进了里间,只见白墨已经褪了外衣,只着一身白色里衣躺在床上,而那白色被根根血痕染得几乎看不出来,道道撕裂的口子诉说着伤口的痛楚。
一位老医者坐在床头把脉,一个小厮站在床尾抽泣。
“先生……他,他怎么样了?”我差点腿软倒在地上。看过白墨各色神态,微笑的,委屈的,奸诈的,挑逗的,却从未看到这样虚弱无力的。仿佛全身被抽干了力气,他软软地躺着,如果不是呼吸之间鼻尖凌乱的头发微微带动,看过去便好似……
“哎,下手真狠啊,差点去掉半条命。”医者叹息摇头,“必须好好静养,调理身子,不然以后断然是要落下病根了。”
“那起码还留着半条命。”我有些欣喜,“调理当然不是问题,白府里面一定会好好伺候的,眼下他……”
“眼下伤筋动骨得厉害,他的手和脚在一段时日内或许是不会有知觉了。他的肺部也积了淤血,有时候可能呼吸会有些困难。这种状况估计会持续一段时间,不过调理得好应该对日后没有影响。”
“这个一段时间是多久?”我费力地问。
“估计再怎么也得一年半载吧。”
老医者又提笔写了几副药方,并写下许多注意事项,在小厮的带路下离开了。
我缓缓挪步到床边,在一旁轻轻坐了下来。近看白墨的身子,那些伤痕更是触目惊心。我闭了闭眼,抽泣道:“你不是最懂收买人心,打点上下了吗?怎么舍得给我花点银子,自己倒这么小气,被折磨成这样。”
可惜白墨这个时候还在昏睡中,对我的问话毫无反应。
我想帮他拉拉被子,可又怕触碰到伤口会痛醒他,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愣愣坐在床头,看着他平静的睡颜。
从第一次见面起到现在,所有情景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下。
“白墨,你真是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