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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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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一阵算盘拨响，静谧的房间里顿时热闹起来。
“王氏酒楼：竹叶青二十坛、梨花酒二十坛、白酒十坛；万品楼：秋自露三十坛、碧香三十坛、蔷薇二十八坛、流香十八坛、思堂春十六坛；城西严府：梨花酒五坛、风泉五坛……”
待上月的账目全部算完，也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我满意地看着最后那个金灿灿的数字，喜从中来。“这个月比上月又多入账三百余两，看来宋家酒坊的招牌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敲门声打断了我对未来更美好的期盼，喊门的正是在宋家执掌多年的老管家宋远。他本是爷爷的远房亲戚，在我未出生时边做起了我宋家的管家，只是宋家酒坊到了父亲手中却没落下来，一直默默无闻地在这京师中做小本生意，宋远却数十年如一日地尽心服侍家中老小。现在宋家酒坊有了起色，宋远更是每天乐呵乐呵的。
“大姑娘，城北薛府和城东梁府的酒都送过去了。薛府的大人尝了酒都不肯离手了，说我们家的酒当真是只此一家，还说以后次次都订我们这的。”
我起身开门，看着宋叔满脸笑容，心里越发喜悦，自豪道：“那是，别家的酒不是原料不佳就是做工不良，还有黑心的酒坊兑水出卖，以次充好。我们宋家酒坊原就是用上好的原料，那本金就比别家要高，喝过的自然能有所区别。我们做的就是良心买卖，要以此取胜。”
“也是大姑娘聪慧，又做出好几种市面上不曾见过的酒种，更是让外头的眼红不得。”宋叔说笑着，递上新的账本，“这是本月至今的酒账。”
我自己也奇了一奇：“这个月还未完，一本账目就去了？”
宋叔乐呵呵地笑，也是带了三份骄傲：“大姑娘这般用心，下头的也都努力干活，赶货送货也都快了许多。”
我微微一笑，还是提前警告道：“这速度要紧，质量更重要。让大家注意，赶货也绝对不能差了质量。”
“那是那是，大家都明朗着呢。”宋叔乐道，“那我先回前头去了，大姑娘也好好休息下。前阵子制新酒花了不少心血，必也是累了。”
我摇头，而后询问：“小曼呢？”
宋叔道：“二姑娘在房里作画呢！”
我又是一奇，忍不住笑道：“宋叔你在诳我吧，小曼能安稳得待在家里就了不得了，还能静下心来作画？”
说到这里，不得不唠叨两句。在这三妻四妾的年头，爹和娘确是伉俪情深，婚后也始终如漆似胶（我怀疑正是因为爹太沉湎了，才对酒坊少有管理，导致酒坊没落）。只是娘自十六那年嫁给爹后，肚子二十五年都未有动静，爹也不甚在意。倒是宋叔急了，托人从老家要了偏方，专治这不孕之症。不知是土方子管用了还是娘的肚子终是到了时候，两个月后竟然真的怀上了。十月怀胎，老来得子。临盆那日，娘还没怎么使劲，我就生了出来。据宋叔后来回忆，当时一家子都傻眼了，因为娘的肚子怀的是正常大小，但是我却比普通婴儿要小上几乎一半。爹当场给我取名“小小”，抱着我便进房给娘看。没想到一家三口还没缠绵多久，娘的肚子又痛了起来。产婆回来一看，好家伙，娘的肚子里竟然还留着一个。明明是两胎，肚子却只平常一胎大小，连产婆都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情况。而这第二个婴儿着实让娘吃足了苦头，先是躲着不出来，折腾了好久才肯呱呱落地。爹又当场取名“慢”，只是觉得女孩子不合适这个字面，于是就谐音“曼”。
后来爹娘都撒手离去，幸好有宋叔一直帮着打理家中事务。日渐长大，我也开始接手酒坊的管理，为了重振家业，更是花心思研制新的酒类，以求在京师这片繁华之地脱颖而出。只是现今让我最头痛的就是小曼了——一个女孩子家，不好好学习琴棋书画，天天带着丫头扮作公子小厮偷溜出门。
宋叔早就摸透了我的心思，呵呵笑了起来：“若是大姑娘言辞犀利些，二姑娘许会改。就是大姑娘又纵容着，所以二姑娘也才乐此不彼。说到扮男子，大姑娘不也是这样，天天穿着一身长袍，弄得街坊邻居还以为我们家是两公子呢。”
我无奈道：“打理生意还是这样方便些。”
宋叔继续呵呵笑道：“过了今年大姑娘也十八了，是否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我只摇头微笑，在没有正式把酒坊发扬光大之前，我也没有那个心思。“宋叔刚才说小曼在作画，我倒要去看看今日的太阳是不是真的从西边升起的。”
宋叔道了声“好”便赶回前院去了，我穿过后院池边水榭，进了小曼的房间。
“哎呀，二小姐，不对！他的嘴唇没有这么厚，还要薄点！还有还有，两只眼睛哪里是一大一小，分明是桃花眼，好看得紧！”还没进门，丫头雀儿的声音便叽叽喳喳传了出来。
“不画了不画了，你也太挑剔了！”小曼赌气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这才有几分小女人模样。
“早让你好好学习琴棋书画，你倒好，一个都不肯学，偏偏每天带着雀儿扮男人，现下知道后悔了？”我笑着进屋，小曼和雀儿站在雕花圆桌旁，桌子上搁着笔墨纸砚。小曼上身一件嫩黄缎子水红长衫，外系一条粉霞锦绶藕丝缎裙，大眼睛顾盼有神，粉面红唇，细致清丽，鹅蛋小脸上却尽是不满。
“大小姐。”雀儿福了福身，而后正色道，“大小姐来得正好，评评看，二小姐这画得如何。”
我走近一瞧，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而后更是抑制不住，捧腹大笑。“若……若是这画中人，知道，知道自己被画成这样，倒……倒是宁可选择一块豆腐撞死。”
只见白色的宣纸上，一个还能勉强看出是男子模样的人物，眉眼一高一低，双目一大一小，鼻子娇小嘴唇厚实，一对招风耳，凸着脑袋，面目滑稽可憎。
小曼嘟着嘴，“我看着和本人倒是很像。”
“哦？”我转头问雀儿，“世上还真有这般样子的男人？”
雀儿吐吐舌头，瞄了眼小曼但笑不语，看来刚才她的确是把小曼给惹恼了。
“这到底是哪家的少爷？”我好奇。
小曼瞥了眼自己作的画，终于也是忍俊不禁，两腮微红。“不知是谁，前两天在城郊见过，应该是白大哥的朋友，只知道大家都叫他沐公子。”
我心里有了点计量，想起宋叔刚才的话，想着小曼也和我一样将入十八，这个年纪的女子大多嫁了人，她却因为我这个姐姐迟迟未嫁一直待字闺中。我怕是这几年也想不了嫁人的事，但可不能拖累了小曼。
“那你为何突然想到要画起一个陌生人来了？”
小曼的怒气又回来了，双眼都可以看见喷火。“也不知我哪里惹了他，那天他一直缠我。后来我们打了个赌：回来后互相画出对方的容貌，谁画得像，就可以无条件要求对方做一件事。”而后她支吾了几声又继续小声说：“当时我就只想让他别缠着我了，也没多想就答应了，哎，这画……”
小曼自怨自艾起来，我站到一边招呼雀儿过来，悄声问：“那个沐公子长得如何？”
雀儿偏头回忆，少女含羞。“大小姐，你是没看到，那个沐公子长得可俊了。哎，我肚子里没墨水，形容不出来，但是真的很俊啊！”
“那知道他的家世年龄么？”
“这个雀儿就不清楚了，那天大家就是一起去城郊赏花，都没有互问姓名。不过问问白家公子应该可以知道，赏花是他邀请的大家。”
我微微点头，听雀儿的意思，这个沐公子倒是皮相不错，也不知人品家世怎么样。看这局面，那沐公子似乎对小曼有些意思，毕竟小曼的男装实在是太容易识破了，也许……
想到这里，我又安抚了小曼几句便出来了。若是那沐公子真对小曼有意，这回让小曼栽个跟头也是不错。
至于白家少爷那里，还真是得去打探打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