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风の韵

2、天眼 “王媒

　　“王媒婆，我托您的事可办好了？”
　　“张妈，看你急的，放心，这事我担着呢。”
　　“这事能不急吗，说说，是哪家姑娘？”
　　“喏，就山上玉姑家那姑娘，你看怎样？”
　　“你是说琉璃？这姑娘好是好，就是个瞎子，还要我家儿子来照顾着呢，不行。”
　　“那我再去给你物色他家的吧。”茶馆里，王媒婆喝了口茶，放下茶盅，睇了眼张妈，起身扭着屁股走了。“就你们家那穷酸条件，能娶到琉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也没多给些好处，我犯得着跟自己过不去吗，物色？哼，自己物色去吧！”王媒婆一边走着，一边直犯嘀咕。
　　玉姑戴着纱帽经过了王媒婆身边，不意听到了她的嘀咕，心里咯噔一下。眼下琉璃已经一十八了，别人家的姑娘这个年纪早出嫁了，有些都快当妈了，但琉璃的婚事她是不做主的，她尊重琉璃自己的选择。琉璃人长的很漂亮，就是眼瞎了，上门提亲的也不是没有，这里头还有些是大户人家的想来收琉璃做偏房的，都被琉璃回绝了。因为有蘅芷陪着琉璃，玉姑也不担心那些财大气粗的人来为难琉璃。只是听到琉璃在媒婆这里行情如此不济，也不免有些担心，她当下决定回家要和琉璃商量一下。
　　“夫人，您回来了。”屋外响起了蘅芷的声音，接着门帘就被撩开，玉姑摘下纱帽放在一边，来到琉璃面前。琉璃正在捣药，听到玉姑的脚步声停在自己面前，她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想摸索着给玉姑倒杯茶。
　　“琉璃，”玉姑拉着琉璃的手来到桌边坐下，“你现在也已十八了，却还是个姑娘家，我还真有点为你担心。”
　　“玉姑担心我嫁不出去？”琉璃摸到了茶壶，倒了水递给玉姑。
　　“你……就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吗？”
　　“遗憾什么？没有好夫君吗？玉姑，你知道琉璃没这方面的念头啊。”
　　“唉……我自己是个老姑娘了，我可不能看着你也变成老姑娘啊。”
　　“琉璃自知是玉姑抱来的孩子，养育之情无以为报，且琉璃又看不见，还是陪着玉姑好。”
　　“傻孩子，玉姑总会走的，到时候谁照顾你？”
　　“蘅芷啊。”琉璃回答的理所当然。
　　“什么事？”在外面和大狼狗玩的正欢的蘅芷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探进头来问到。
　　“蘅芷会照顾我一辈子的吧？”琉璃笑问。
　　“当然！”蘅芷说完便变成天狗的模样一溜烟跑进琉璃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便趴着不动了。
　　“你这眼疾……”玉姑正想说些别的，原本安静的蘅芷突然浑身毛发竖起，她跳离琉璃怀抱，来到门口低声嘶吼着。玉姑起身来到门外，门前的小道上，有一少女正摇摇晃晃地走来，但玉姑还在张望，她看不见那名少女。蘅芷弓身准备扑上去，却被琉璃喝止了。
　　“慢着，蘅芷。”琉璃也摸索到了门口，她原本没有焦点的眼睛此时却是聚焦在那名少女身上。
　　“……小姐你看得见？”蘅芷惊讶地抬头望着琉璃，而玉姑则是一脸茫然。
　　“嗯……我看得见，我只看得到她，别的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蘅芷愕然地看着琉璃许久，她突然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问到：“那小姐是否看得见我呢？”
　　“看得见啊，但只看得到你，周围的一切还是一片黑暗。”
　　“莫非……小姐你是……”
　　“蘅芷，那姑娘倒了，快去看看怎么回事！”琉璃说完便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蘅芷眼看她就要被绊倒，她一跃变成人形，扶住了琉璃，轻叹了口气，“小姐你乖乖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
　　蘅芷来到渐渐显出真身的少女身边，她用鼻子轻轻嗅了嗅，停顿了片刻后，她不可思议地低囔了句“上古神族！”，随即招手示意玉姑过去。
　　“夫人，您得救这姑娘，她是上古神族的人。”
　　此时玉姑也看得到那少女，她颇感意外，自己只是一介凡人，有何能耐救一个神族？但蘅芷已经把少女扶进屋了，她也只好搀着琉璃进屋去看个究竟。
　　“蘅芷，这姑娘没事吧？”玉姑问到。
　　“……怕是饿昏了吧……”蘅芷尴尬地回过头对着玉姑挠挠后脑勺，“还请夫人……”
　　玉姑顿觉好笑，原来所谓的“救”不过是给些吃的。
　　“蘅芷，你过来一下。”安顿好了少女，玉姑便对蘅芷招了招手。“蘅芷，琉璃说她看得到你，这个是什么意思？”
　　蘅芷看了看屋里，琉璃正照顾着少女，她拉着玉姑的手走到了院门外，“夫人，这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否则会对小姐不利。”
　　“什么？”
　　“小姐是瞎子没错，但……她看得到妖、精、仙、神，像我，小姐就看得到。也就是说，小姐她有‘天眼’。自古以来，有天眼的都是被诅咒之人，看来小姐的确是……”
　　玉姑一把捂住蘅芷的嘴，“就算她有天眼，我们只要不让皇室的人知道她的存在，琉璃就跟普通人没两样了。”
　　“话虽这么说没错，”蘅芷拿下玉姑的手，认真地看着玉姑，“最近我总能在这附近察觉出陌生气息，颇似十八年前小姐到来那天晚上消失的生人气息。夫人，这里已不再安全，皇室始终知道小姐没死。”
　　“那该如何是好？”玉姑急得直跳脚。
　　“只能离开这里了。”蘅芷说到。
　　“那琉璃的眼疾该如何是好……只有在这阴山上才有药草能医琉璃的眼疾啊。”
　　“或许，那位上古神族的姑娘会有办法。”
　　晚上，玉姑点了油灯，琉璃在离床不远处捣药。这时，床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耳尖的琉璃听到了，她立即叫来玉姑去看看情况。
　　“姑娘你醒了？”玉姑上前扶起少女。
　　“是你们帮了我吧？”少女醒来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她下床径直走到琉璃面前，“你看得到我？”
　　“现在是大家都看得到你了。”蘅芷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大碗红烧肉。
　　少女没再多说什么，眼精紧盯着那碗肉。玉姑见状笑了笑说：“姑娘，这是特地炖给你吃的。”这个少女，看上去也顶多比琉璃大那么三四岁的样子，但玉姑听到她下一句话后便不再想猜测她的真实年龄了。
　　“都给我了？我已经有千年没吃过东西了……”说完她便饿狼般扑了过去。一顿风卷残云后，她高兴地擦了擦嘴。
　　“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玉姑问。
　　“我是上古神族的女魃。谢谢你的招待，有什么你尽管提，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玉姑把琉璃拉了过来，“就请你医治这孩子的眼睛吧，她看不见。”
　　女魃听后挑了挑眉，她拉起琉璃的手，有点不相信地说道：“你看不见？可你明明能看见我……”然后她把目光投向了蘅芷。“你是天狗？”
　　蘅芷点了点头。女魃又看了看琉璃，再看看蘅芷，蘅芷又点了点头。
　　女魃叹了叹，“天眼。”她轻轻说到。接着她转向玉姑，“这位姑娘的眼睛不是看不好了，但要麒麟眼入药才行。麒麟是圣兽，要找到它不容易，更别说能得到麒麟眼了。你确定要医治她的眼睛？”
　　玉姑听了，坚定地点了下头，“莫非姑娘想反悔不成？”
　　“那好吧，我得带走她。”
　　“不行！”玉姑赶忙一把拉住琉璃。一旁的蘅芷听了倒是连连点头。“夫人，女魃是上古的女神，不会对小姐不利的。况且，我们本来就要离开这里的。”
　　“为何要离开？”琉璃问到。
　　“小姐，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你看得到东西，也不能把看到的东西告诉别人，否则你会招来杀祸的。”
　　琉璃意识到事态的重要，她转向玉姑，质问着是否有事瞒着她。玉姑一咬牙，就把琉璃的身世告诉了她。“孩子，你的身世和你眼睛的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了，你一定要记住。”琉璃含泪点了点头。她从不知道自己背负了一个诅咒偷活了十八年，而蘅芷和玉姑又是这么维护她，让她幸福地过了十八年。
　　“姑娘，哦不，天女娘娘，琉璃就拜托给你了，要你费心了。”
　　“玉姑，蘅芷，你们不也要走么？不一起去吗？”琉璃紧抓着玉姑的袖子不放，她本能地感觉到她就要和她们分开了。
　　玉姑走到琉璃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到：“琉璃，我得留在这里继续为你找草药啊，也许你们找不到麒麟眼我却能找到医治你眼睛的草药啊。”
　　“夫人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蘅芷站到玉姑身边说到，玉姑怜爱地摸了摸蘅芷的头。
　　琉璃想了想，她也想见到光明，她想看看养育她十八年的玉姑和陪伴她十八年的蘅芷是什么样子的，她想在玉姑老后能够照顾她。“好吧，蘅芷留下来照顾玉姑我也放心。”她转向女魃，说到：“那，魃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就今晚，今晚有大风，风能够掩盖气息。”她意有所指地对蘅芷说到，蘅芷看了看窗外，明白了女魃的意思。
　　“琉璃，我也没比你大多少，你不用以姐姐相称，就叫我女魃吧。”琉璃应了声，却小声对蘅芷笑着说到：“比我大了千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