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风の韵

1、楔子

　　隋灭唐兴，李渊定年号为武德。
　　武德元年，深秋的一个夜晚，天上星星点点，月亮隐入了云层中，在阴山脚下的一户人家，突闻院子里狗吠，妇人点亮了油灯，披衣开门出来看个究竟。妇人刚打开门，便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不远处的林子里有两只长的像大野猫却是白首的动物在互相撕咬着，自家的狼狗就在院门前不停吠叫。妇人定睛一瞧，那打斗中的是两只天狗，其中一只是自己五年前捡到的天狗。突然撕斗着的天狗猛然一跃，跳离了另一只，迅速低头咬住了一个襁褓，再使力一甩头，便将襁褓安然甩到了妇人脚下。妇人惊魂未定地蹲下身，发现襁褓里是个熟睡的婴儿。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睡，显然是被人下了药。妇人精通医术，她瞥了眼又撕斗起来的两个动物，有自家狼狗在院前挡着，便大着胆子抱起了婴儿，替她检查了下身体，并未发现有什么大碍。
　　突闻一声惨叫，只见天狗捉住对手的脖子狠狠一口咬下，血染上了它嘴边的白毛，另一只天狗挣扎了几下，便垂下了头断了气。见对手不再有动静，天狗松了口，示威着嘶吼了几声，一纵跃，便来到了妇人身边。它舔了舔嘴边的毛，将血污舔了干净。
　　“蘅芷，怎的又打架了？”妇人略带责备地睇了天狗一眼。
　　“夫人，”天狗开了口，抖了抖毛，然后伸展四肢，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十二、三的小姑娘，“您先去看看躺在那边的姐姐吧，是她抱来这女婴的。”顺着天狗蘅芷指的方向看去，妇人才发现在篱笆外不远处还倒了个女子，衣裳被血染红了。她疾步上前，蹲下身探了下鼻息已变得些许微弱。这时，女子悠悠转醒，她一看到妇人，便抓住了她的袖子，“夫人，救救那个女婴……”
　　“蘅芷，快把这姑娘抬进屋里！”蘅芷便轻抬起女子，稳步走到了屋里。妇人看看屋外不再有异象，便轻轻阖门。外面，乌云退去，月亮露了出来，树梢上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夫人……”女子虚弱地说道，“我已身受重伤……怕是撑不过今晚了……”说着，眼泪便流了出来，“听闻夫人是奇人，我才来找夫人的。”
　　“姑娘你先喝口水吧。”妇人递上碗，却被女子轻轻推开，“夫人，那孩子，是李唐皇室血脉……叫琉璃，只是，出生受诅，原本应被处死……公主生母不忍，命我偷带公主出宫……不想半路被人发现追杀，又被一，妖怪所伤，”女子喘了口气，一股血便从她嘴边流出，“夫人，请夫人收养公主……我便，死而无憾了……”
　　“夫人……”蘅芷在一旁抹了把眼泪，“夫人你就答应这个姐姐吧……”蘅芷撒娇拉着妇人的衣袖，左摇右摇。
　　“姑娘，你能否告诉我这位公主受了何诅咒？”
　　“亡国之命……”
　　蘅芷听了，却在一旁直摇头。“一个人的命岂会影响国家的兴盛衰亡，这诅咒之人只怕是另有其人，而非是这个女婴。”好歹，她也活了一千年了，国家的建立到兴盛再到衰亡她看多了，五年前她误踩入猎人的陷阱，幸得妇人的帮助而获救，从此便决定陪在妇人身边直至她百年后。
　　“还请夫人救救公主吧……”女子说着，又吐了口鲜血。
　　妇人叹了口气，她名唤玉姑，已三十，丈夫在新婚那天便携另一个女人私奔了，她便清心寡欲，来到了阴山脚下独自生活，然后，她救了妖怪天狗，便和天狗生活在了一起，现在，她要收养这个婴儿吗？
　　“姑娘，我答应便是了。你别再说话了，快躺着吧。”妇人叫蘅芷去舀些米汤给女婴喝，自己则陪在女子身边。“夫人，我原是阴山人，我死后，还请夫人将我葬了。”说完，女子的目光开始涣散，手也无力地垂下了，最终合上了双眼。
　　“蘅芷，明天我们去把这姑娘给葬了吧。”玉姑抱过女婴，她知道，从今以后她的生活将不再平静。“夫人，刚才蘅芷和另一只天狗打斗时，察觉到另有生人的气息呢。”
　　“那我们得搬家了，去收拾下吧。”
　　第二天，玉姑和蘅芷葬了那名女子后，便抱着女婴准备进山。蘅芷从口中吐出火焰来，烧掉了她和玉姑生活了五年的屋子。
　　光阴荏苒，一晃眼已过去了十五年，琉璃已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了，白瓷般的皮肤，小巧的樱唇。但是那年不知是谁给她下的药却夺走了她的视力，琉璃失明了。但琉璃每天过的都很快乐，有玉姑和蘅芷的陪伴，有山林小溪给她嬉戏，她从不为自己看不见而感到伤心。
　　“小姐，”身后传来蘅芷的声音，正在编织花环的琉璃循着声音转过头去，蘅芷仍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的样子，“夫人叫你回去啦，要变天了。”山里的天气，从来都是说变就变的。
　　“好的。蘅芷，你来领着我回家吧。”琉璃站起身，摸着蘅芷的手，将刚编好的花环套上了蘅芷的手腕上，“我估摸着就是这个尺寸，果然正好呢。”
　　蘅芷惊喜地看着花环，“小姐的手真巧呢，蘅芷背小姐回家吧。”说完，她摇身一变，又成了天狗，她的前脚脚踝上套着花环也相应地改变了尺寸，“小姐坐到我背上来吧，再不走我们都要淋到雨啦。”
　　琉璃摸着坐到了蘅芷的背上，抱住了蘅芷的脖子，“走吧。”
　　于是蘅芷撒开四蹄欢悦地跑了起来，山林间回荡着琉璃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