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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局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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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或许是看出了陈年的抗拒,何炽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比刚刚低沉了不少。
陈年没有选择,只好低下头,再度挪动着僵硬的步伐前进。
这次的步伐比之前更加沉重,陈年毫不怀疑自己其实是拖着两条腿匍匐前进的。
众人十分有默契地在何炽左边腾出一个空位,陈年见状默默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他总觉自己在坐下的同时,听到了一声似有若无的嗤笑声。
但他没有抬起头去确认。
“Howard,这么多年你终于带人出来了啊!”坐在陈年旁边一位身着深蓝色阿玛尼衬衫的男人揶揄道,他举起在面前的酒杯,说道:“来!”
其余人都应声举起了酒。
陈年没有动,他看众人在喝掉手中的酒后,穿插坐在中间的女性立马手脚利落地倒酒,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们裙子那么短。
原来是酒托。
桌面上每一杯空的酒杯都重新倒上了酒,唯独何炽那杯没有。
陈年觉得这会自己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知道这是要自己倒酒的意思了。
不出意外,他的定位跟那些酒托差不多,而且还是何炽的专属酒托。
怪不得刚刚每个人的目光都那么暧昧不清,原来“专属助理”的羞辱,是从这里开始。
陈年犹豫了一下,没动。
只要何炽不喊,他就装傻充愣不动。
所有人都定定地坐在那里盯着那个空酒杯,没有人说话。
气氛渐渐僵住,空气凝聚不动。何炽右边卷毛男突然往前一靠,陈年见状眉头忍不住一皱。
卷毛男拿起桌面的xo给何炽的酒杯倒了半杯,笑着调侃:“Howard,你不介绍介绍?我怎么眼瞅着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明明话是跟何炽说的,酒却是递给陈年的,以及那肆无忌惮的打量目光。
没人敢劝何炽酒,但他们敢劝陈年。
陈年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点的胃被烈酒味呛了一下,又开始翻滚,他脸色一青,忍不住往后仰了小半个身子。
这个反应落在旁人眼里,则是很不给面子。
卷末男的手落在半空中有点尴尬却没收回,他脸上的嘴角依旧勾着,但眼神却没什么善意。
这是一定要陈年喝的意思了。
僵局还在持续,众人看戏的兴致也越来越高。坐在中间何炽忽然伸手接过酒杯,笑着喝下一口:“你见过,之前在美国的时候。”
何炽居然帮别人挡酒了!
一行人不着痕迹地倒吸了一口气,甚至没有很注意到何炽说的话。
何炽这种人,居然会为别人挡酒!看来大家说何炽有心头好是真的,而且是个男的!
大家马上收回打量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心里不断复盘刚刚有没有冒犯陈年的地方。
“啊!”卷毛男像是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地指了指陈年,随后拿起自己的酒杯和何炽手里的杯子碰了碰,然后仰头一口喝下,意思是给刚刚的劝酒赔罪了。
而何炽也再次喝了一口酒,显然后半场无声的风暴就这么悄悄过去,而陈年还没反应过来。
“兄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藏得那么死,当年还跟我们说是你的助理。”
这句话说得有点隐情。
果不其然,刚刚深蓝色衬衫的男人马上追问卷毛男:“哦?听这意思,少言你之前见过?”
被喊少言的雀斑男颇有深意地看着陈年,点头:“见过,见过。”
不仅见过,还打过。
当然,这句话所有心知肚明的当事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再提。
一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酒局就在觥筹交错之间过去,大家后面喝开,没了一开始的克制,甚至还有两个人喝嗨了,但没有人再敢给陈年递酒。
甚至连找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陈年就这样干坐了两个小时,滴水未进,脑袋愈发沉重。
等所有人都散场离开的时候,何炽屁股完全没有要挪动的意思,陈年也不得已继续呆着。
“你怎么不喝?”何炽将剩余的红酒倒进自己酒杯里,但他没喝,而是推到了陈年面前。
其实陈年在刚刚长达两小时的沉默里,已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果不出他所料,何炽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这不,该喝的酒就来了。
没有过多的话语,陈年发现自己沉默的反抗不再奏效,只好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拿起酒杯开始闭眼猛灌。
每咽下一口,陈年的眉头就皱得越紧,才喝到一半,他就受不了似的停了下来。
何炽盯着那颤抖的手,说道:“我看你昨天挺能喝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就喝不了了,陈老师?你这个专属助理,睡也不能睡,喝也不能喝,三千万的合同我给了,吴嵩君人我也放了,换回一个这么不识趣的你,我真——”他拉长了一下尾音,顿了半秒,接着嘲讽:“亏本呐。”
合着这三千万买的三亩地你是半点好处都没有,而且原来昨天是何炽遇到他把他接回来的。
陈年坐在一旁思绪转地飞快,却没没吭声。倒不是他不想吭,而是他觉得太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这半杯酒下去后,他总觉得自己体温越来越高,好像又在烧了。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想吐。
“闻少言他……”
“我们可以不要再聊了吗?”不是陈年不想听,而是他感觉再呆在这里他就得吐了。
将近二十来瓶酒开在这,哪怕好一些已经空了,但酒味还是很重的。陈年此刻恨不得掀开天花板,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原意本是先离开这里,但何炽显然误会了,对方黑着脸兀地站了起来,直直往门外走。
陈年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何炽的脚步又长又快,弯弯绕绕的走廊全是分岔口,陈年脑袋昏昏沉沉,一路跟得踉踉跄跄,一个晃眼就迷失在这跟迷宫一样的酒吧里。
“何炽!”
他左顾右盼,却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只好随机抓住一个工作人员问路,自己直接下到车库。
程勋一定在车库里等何炽,所以他只要去车库就行。
电梯刚抵达车库,那辆熟悉的卡宴就从眼前经过。
“何炽!!”
程勋看着车内倒视镜里追上来的陈年,踩油门的力道立马轻了许多。
“不要停,继续走。”身后男人冷冷地吩咐道。
“是。”程勋恢复了速度,直直开出车库。
外边漆黑的夜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滴如同珠链一串紧接着一串落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程勋打开雨刷,趁机又瞄了一眼车外的后视镜,发现陈年竟然还在后面跟着。
他不敢减速,只能小声地提醒:“何总,陈先生他还在后面跟着。”
身后一片沉默。
程勋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便悄悄看了眼车内的后视镜,没想到此刻何炽一直在盯着镜子,让他硬生生和何炽对上眼。
程勋:“……”
“停。”
黑色的卡宴立马停了下来,男人留下一句“你在这里等着”后打开车门,连伞都不带就往后走。
“何总!”程勋下意识解开安全带想冲上去给何炽带伞,但他想起何炽的命令,又坐回了位置上。
升市前几天闷热得跟蒸笼没什么差别,今天像是难得等来这场酣畅淋漓的大雨似的,一个劲儿猛下,豆大般的雨滴砸在身上甚至会有重量。
何炽的身影在雨中模糊,他大概往回走了三十来米,终于看到了陈年。
陈年跟着车出了车库,跑了二十来米就跑不动了。
一来他太累,二十来米的路跑得他粗气直喘,恨不得凭空生出个氧气瓶过来吸;二来则是他被这大雨一浇,浆糊似的脑袋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呢?跟何炽解释的意义在哪里?
陈年冷笑一声,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夺舍了才会跟狗一样在这种大雨磅礴的天还要跟在何炽屁股后面跑。他艰难地调整呼吸,正要往回走就看到怒气冲冲的何炽。
“陈年,你他妈有完没完?”何炽握住陈年的手往车的方向拽,“你刚刚甩脸子不是甩得很爽吗?现在又淋雨给谁看?你贱不贱啊?”
陈年原本就虚得很,被这一拉扯直接摔到地上,但何炽根本没停,他显然已经气到极点,刚刚不仅口不择言现在还用蛮力拉着陈年,后者像是一个水泥袋一样在地上被拖着走。
沥青的路面虽然比水泥路软点,但也没多光滑,陈年被拖了几步手掌心立马传来火辣辣的疼。
“放开我!”陈年挣扎着爬起,但何炽的步伐太快,他完全没法同步。
他确实跟狗一样,甚至比狗都还不如……
“你他妈的放开我何炽!”陈年抓住何炽拽着他的那只手,猛地往上狠狠咬了一口。
“草!”
手腕的剧痛沿着神经末梢传到大脑,何炽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声,回头身体条件反射给了陈年一巴掌。
啪——
大雨磅礴,每一滴雨水仿佛都想把陆地淹成地上海洋一样,落地有声。在这嘈杂的雨声中,这一巴掌仍然响亮,起码足够让两个人瞬间沉默了下来。
哒、哒、哒、哒……
陈年还保持着头被打偏的姿势,跪在地上。
忽然,一声轻笑从他唇间滑出。
“对啊,我就是贱。”陈年开始大笑,“你看谁不贱啊何炽?”
“陈年!”何炽额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猛地扬起拳头,却没有落下。
“怎么?你又要打我是吗?”说完陈年就闭上了眼,等着拳头落下,像四年前一样落下,但如今的他再也没有力气像四年前一样回击了。
不仅是因为生病。
“打啊,和四年前一样。”陈年闭着眼仰高了头,脆弱纤细的脖子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何炽面前。
陈年太瘦了,这一拳下去他一定吃不消。这么想着,何炽攥得死紧的拳头在空中上下浮动了几下,终究是松开了。
他喘着粗气红着眼问:“陈年,你究竟还要为那件事闹多久?我不是也道歉了吗!你为了一个这样的女人跟我闹是为什么?!”
轰隆——
闪电在空中炸裂,硬生生将浓郁的黑夜劈成两半。
陈年睁开眼,茫然地看向夜空,“你……还是不懂啊。”
“何炽,你知道什么叫尊重吗?别人下贱,是你去作践伤害别人的理由吗?”陈年绝望的视线慢慢回到何炽脸上,他趁着闪电带来的光亮直直看进何炽眼里,眼里涌出了泪光,“何炽,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那目光过于沉重和犀利,像是一道利刃直直刺穿何炽的灵魂,鲜血淋漓的伤口拼命叫嚣着疼痛。何炽下意识放开了陈年,对方一下子失去了他的支撑,直接滑坐到沥青路上。
何炽沉默地站着,垂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陈年,任由雨滴砸在身上,脸色不明。半晌,他才开口。
“陈年,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来没有变过。”
一阵风吹来,暴雨夹着骤风,陈年硬是在这炎炎的夏日里感受到一股锥心的寒意。
何炽从来没有变过,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看不清一切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而已。
陈年自嘲地笑了一声,他抬头迎着坠落的雨滴,艰难地看向何炽,一字一句回道:“我不想想,何炽,我再也不想了解你了。”
轰隆——
雷声再次炸开,何炽看着陈年冷酷又充满厌恶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嗜血恨意。
杀了这个人吧,以他的身份,杀了陈年这种人也不会出事的。
杀了他,就再也不用看到这样的目光了。
耳边全是魔鬼的叫嚣,何炽的手竟然开始痉挛般抽搐。
可是……
可是……
何炽突然发狠,狠狠咬了自己舌尖一口。鲜血瞬间从舌尖蔓延,尖锐的刺痛驱逐了骇人的魔怔,何炽攥紧了拳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后退了一步。
就在他后退的那一刻,陈年像是失去提线的木偶,整个人瘫倒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