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相》不管闲愁

1、第 1 章 重遇

　　陈年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何炽，没想到才短短4年，他们又再次遇上了。
　　门外的女生明艳动人，头上戴了一顶蓝钻石皇冠，一身红色丝缎及地晚礼裙，挽着一个跟她外貌极其适配的白衬衫黑西装男人。她侧头看了看身边毫无反应的男人，有点疑惑：“不进去吗？”
　　平日总是嘴角带笑的男人，此刻面无表情地盯着电梯里的陈年，一言不发。

　　眼看着门要关上，陈年疯狂跳动的心脏也紧张到了极点。
　　再关快一点！再关快一点就可以……
　　可悬着的那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地挡住即将合起来的门，好不容易合上的电梯门又缓缓拉开。

　　“好巧。”何炽站在门外微微一笑，风度翩翩，仿佛和刚刚不苟言笑的人判若两人。他向前一步迈进电梯，明明嘴角还挂着温柔和煦的笑，黑白分明的眸子却死死盯着陈年，像狼一样盯着它的羔羊，两眼发光。
　　宽敞的电梯里瞬间压迫感十足，陈年被迫向后退了一步。
　　一声似有若无的嗤笑声滑过陈年耳边，何炽转头向身边的女生介绍：“Lily，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初三的补习老师，也是4年前我妈给我安排的私人助理，陈年。”
　　女生有点意外陈年居然如此年轻，而且还很好看，她微笑着点点头，陈年也客气地颔首回礼。

　　“好久不见，陈老师。”何炽又转回头，笑吟吟地看着陈年。
　　陈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电梯就像是个迷你真空室，尴尬的沉默弥漫在三个人间，虽然这里通风做得很好，空调甚至还开得很猛，但陈年还是品尝出了一丝窒息的意味。
　　明明错的不是他，但不知为何他才是落荒而逃的那个。
　　想到这点，他又有点不服气。
　　见陈年没有什么回应，何炽又问：“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有点事。”
　　陈年并不想告诉对方他是来这边参加婚礼的，本来他也绝对不会遇上何炽，没想到进错电梯来到23楼，硬生生来了个久别重逢。

　　楼层数字从23跳到12，又跳到3。眼看着就可以解放，陈年悄悄活动了脚趾，让好待会的自己能大步流星。

　　“老师，”何炽突然轻轻唤了陈年一声，声音低低软软的：“你现在是要回家吗？我让人送你回家吧。”
　　陈年一听何炽这种语气，心里就忍不住咯噔一下。
　　又来了又来了。
　　何炽太会伪装了，哪怕他知道这张脸下的何炽并不是这样的，这腔调还是会让他下意识地心软。他忍不住用大拇指掐了一下自己食指的指腹，克制地回道：“不用了。”
　　连“谢谢”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门，陈年一秒都不敢多耽误，脚下生风。
　　他刚走出几步，就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响彻大堂。
　　“抓住他！快！在那边！”

　　陈年抬眼，只见几个身穿安保制服的男人成群涌进大堂，在门口四处张望。大堂里一个灰t鸭舌帽长发男像是听到什么信号一样，突然疾速奔跑起来，在人群中疯狂穿梭，手里还拿着两罐玻璃瓶装的透明液体。
　　带头的安保眼疾手快地指了指方向：“快快！在那边！”

　　这动静让原本还有些吵杂的大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安保们训练有序地避开人群，追逐的步伐越来越近。眼见要被追上，灰衣男抬起头慌张地环顾西周一番，透过杂乱的头发，目光一下子锁定了电梯，急急奔向陈年和何炽的方位。

　　“危险！！！他手里有硫酸！大家快散开！！”
　　“陈老师快回电梯！”
　　安保和何炽的呼喊在背后响起，同时一位女士受惊吓过度不小心摔倒在地上，一声尖叫划破长空。这一声激起了千层浪，恐慌像是瘟疫一般四处散播，所有人都开始尖叫着跑开。
　　“啊啊啊啊！！”
　　“快跑！他手上有硫酸！！”
　　“陈年，快回来！”

　　陈年听到何炽的呼喊回头，正要后退回到电梯里，余光却看到正前方的两米不到的地方，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小女孩被众人推搡，一个趔趄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哇哇大哭。
　　“妈妈……妈妈……哇呜呜呜……”
　　所有人都在急着逃生，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去扶起这个连父母都放弃的小孩，而灰衣人气势汹汹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快！陈年！快回来！”何炽在背后焦急地喊道。
　　陈年顺着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里的何炽，又转过头看了地上嚎啕大哭的小女孩一眼。

　　救，还是不救……
　　救了肯定来不及回去了，可不救……
　　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心脏用力得快要跳出胸膛。
　　一念之间，陈年一咬牙，低着头猛地开始逆着人群往前冲。

　　“陈年！”
　　身后力竭声嘶的呼喊透着浓浓的恐惧，可是陈年并没有听到，或者说听到但根本来不及反应，他跑到女孩身边的一瞬间，灰衣男刚好抵达。
　　来不及抱走了！
　　陈年见状只好直接一个滑跪，双手把女孩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女孩，同一秒里，灰衣男举起手中的玻璃瓶，陈年紧紧闭上眼睛。

　　啪啦——
　　“啊啊啊！！！！”
　　“杀人凶手！！！！”
　　玻璃瓶应地而落的破碎声、女人尖锐刺耳的尖叫还有男人撕心裂肺的咒骂同时在炸起，陈年跪在地上身体猛地一颤。
　　预料中的痛楚没有传来，他在极度的震惊和害怕中睁开眼，睫毛颤了颤。

　　一道身影挡在面前，双手死死地把自己护在心口，像是一座山，隔绝了所有的危险。
　　是何炽。
　　陈年连魂都没有归位，愣愣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何炽，难得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惊慌。

　　咚——咚——咚——
　　强有力的心脏声回响在耳侧，震得陈年耳膜有些发疼，他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自己的心脏声还是何炽的心脏声。
　　何炽居然挡在自己身前了……百感交集的滋味涌上心头，但陈年来不及细品，一群安保从身边一拥而过，向前一扑把旁边灰衣男扑倒。
　　顺着他倒下的方向，陈年这才看到原来灰衣男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而是电梯里的女生！

　　刚刚何炽身边那个叫Lily的女生现在大半张脸和手臂都沾上了玻璃瓶里透明的液体，蓝钻石皇冠歪歪扭扭地挂在头发上，完全不见之前的精致风度。
　　微微的酸味从电梯里传来，女生被淹没在毁容的惊恐中，呆若木鸡地立在那，连哭都没反应过来。

　　“Lily，不要乱动！”
　　陈年感觉到怀抱松开，何炽放开了自己急急跑回电梯。
　　他那句话的后半句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下半句。
　　如果硫酸流到其他地方，会腐蚀掉更多皮肤。
　　被喊的女生茫然地抬起眼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不知所措的绝望，她呆呆地看着冲向自己身影，眼泪才后知后觉一滴滴顺着脸颊砸到地上。
　　她没有了，她这辈子都被毁了……

　　女生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地颤抖，何炽却无暇安慰，他目光快速地扫视大堂，好像在寻找什么。
　　陈年立马明白了，他放开怀里的小朋友，连忙站起，却因大腿无力整个人又摔到地上。
　　原来刚刚他吓得腿都软了。
　　可顾不了那么多，陈年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他找回了一点着力点。他连滚带爬地跑去前台，翻出了一箱evian矿泉水。

　　正要抱回电梯，旁边却突然多了个身影。何炽单手接过水，跟陈年说道：“我来，你报120。”
　　陈年点点头，一边跟着何炽往电梯里跑，一边翻出电话打急救。
　　“喂您好，这里是升宁路的M·W酒店，有人被……”
　　“稍等！”
　　陈年还没说完就被何炽打断，对方已经拧开了的矿泉水，却迟迟不动，并没有第一时间清洗硫酸，反而眉头紧皱，死死盯着Lily的手，好像在研究什么。随后他伸出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黏在Lily身上的液体，双指捻了捻又放在鼻尖闻闻。
　　“不是硫酸。”
　　“啊？”陈年眨了眨眼，和何炽面面相觑。
　　“好像是胶水。”
　　“……什么？”
　　陈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答案，所以灰衣男千方百计排除万难，只是为了泼……胶水？

　　女生虽然还在极度的害怕中，但也慢慢察觉到不对劲。
　　没有想象中的灼烧感，也没有疼痛。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透明的液体从一开始的水状到现在慢慢变干，然后死死粘附在皮肤上，好似一层膜。
　　她抬头，和面前两个男人互相沉默对视两秒后，突然整个人软掉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平时形象总是完美无瑕的女生此刻也顾不上其他人的眼光了，她沉浸在劫后余生的侥幸中，像是濒临窒息而死的人终于得到了一口喘息的机会。
　　别说她，连陈年都松了一口大气，他忍不住后退一步靠在电梯上，由此支撑自己还有点发软的脚。刚刚极度的紧张让他忽略了身边所有事物，现在回过神了他才发现大堂已经空了，除了安保和他们之外，所有人都跑空了。

　　突然，几个黑衣男从楼梯口慌里慌张地冲出来直奔电梯，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的陈年立马又绷紧了背，一个跨步挡在了电梯门口，一脸警惕。
　　像是护着幼崽的猫咪，明明自己都害怕得炸毛了，却依旧挡在前面。
　　电梯里的何炽一愣，他深深地看了陈年背影一眼，喉咙莫名有一股冲动的苦涩。
　　一个身高1米9的寸头男子冲到电梯门口，在距离陈年一米多处停下来，鞠了个九十度躬：“对不起何总！刚刚电梯故障了，我们只能从楼梯下来！”
　　陈年诧异地偏过头，只见何炽挥了挥手，神色凌厉：“封锁好消息，不要让事情闹大。安抚好酒店这边，把那个人带去上面押着，我带人去医院。”
　　“好的，何总。”眼镜男应完好，转头就指挥身后的人开始行动。

　　何炽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女生身上，严严实实地盖住她的脸，然后跪下去一个公主抱抱了起来。
　　陈年退了一步，给他们让开路。
　　怀里的女生一下一下地抽噎着，何炽经过陈年身边的时候却停了一下，嘴唇微张好似要说什么。
　　“别乱跑，我让人送你回家。”
　　陈年等了半天，还以为有什么需要他做的，没想到只是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他想拒绝，可话还没说出口，何炽便抱着女生离开了，与此同时一声强硬的命令拉走了他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