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唉》顾慎川

17、第 17 章 吞云吐雾

　　回去之后，陈墨瀚在Bumble立刻把周伊屏蔽掉了。

　　周伊是第二天才发现的，她将这件事告诉祖雨欣，祖雨欣：【很明显，这人破防了，你们聊了什么？】

　　周伊将还记得的对话大概复述了一遍。

　　祖雨欣：【好装啊，我敢说，他说的话里面十句话有八句都是假的。他有跟你说他去过的那些国家的风土人情吗？】

　　周伊回忆了一下：【完全没有。】

　　祖雨欣：【因为他根本没有去过那么多的地方，所以他只有编故事的想象力，一到要考据的细节部分就不敢说了，怕露馅，怕被你拆穿。】

　　周伊：【唉，我倒是不在乎他这个人是真是假，反正一看到是照骗就没好感了，但我再多见几个这种类型的人，估计又会对这种软件产生厌倦。可是我又不想跟那些人在网上聊那么多，不见面当客服也会疲惫，见面纯粹就是赌博。】

　　祖雨欣：【这就是玩dating app不可避免的坏处，要么结束，要么接受，你只能选一个。】

　　周伊：【我还是想找男朋友的，我再坚持一下吧。】

　　祖雨欣：【只能祝你好运了哈哈。】

　　*

　　不太幸运的周伊看着对面的男人捏着电子烟猛吸一口，再缓缓吐出来，烟雾在他的脸上弥漫，他的神态让周伊觉得他在模仿电影中的一些人物，较为生硬、粗鄙、拙劣的模仿。

　　周伊想，她明明在Bumble写了拒绝吸烟的人，为何这人还要给她点喜欢，难道他认为电子烟跟实体烟有本质上的区别吗？

　　周伊惋惜自己又浪费了半天的时间，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坐着，问：“你吃过饭了吗？”

　　傅博泉是从绍兴坐高铁过来的，正因如此，周伊才愿意坐一个小时的地铁来到万象城跟他见面。他提前到了，在一家中式茶馆的室外等周伊。

　　周伊到的时候，发现傅博泉面前只有一壶茶，一个杯子。她问傅博泉这是什么茶，傅博泉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但很明显，他没有让服务员再拿一个杯子过来，他没有给周伊分享——哪怕只是一口——的想法。

　　傅博泉说：“我点了个外卖。”

　　又是一个跟防贼似的抠男，周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听傅博泉解释说：“我觉得这里很不错，我懒得走了，所以直接外卖点了份面。”

　　周伊笑意更深：“那太可惜了，来的路上我还在看万象城这边的餐厅，看到有几家蛮不错的，想着等你挑了之后请你吃的。”

　　她没撒谎，她确实是这个想法，因为傅博泉从绍兴来杭州只是专门见她的，他花了更多的时间，花了高铁的费用，那么于情于理，周伊觉得她都该请这顿饭。

　　傅博泉眼眸一颤，懊悔的表情一闪而过——他本想让周伊自己承担自己的饭钱，结果是损失了被周伊请吃饭的机会，尤其是这边的餐厅还不怎么便宜，他斤斤计较的小算盘打来打去，连借口都那么的无懈可击，可最后还是亏了。

　　傅博泉挤出笑容：“没关系，下次有机会的话可以再来。”

　　周伊在心里嗤笑，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还有下次？她拿出手机：“那我也点个外卖吧。”

　　她点开外卖平台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可笑，谁能想到呢，人都出门了，还在吃外卖。

　　傅博泉边吸烟边打量她：“你多大了？”

　　周伊：“二十四。”

　　“哦，我比你大一岁。”

　　才大一岁吗？周伊抬头看了他一眼，感觉他长得不像三十岁以下的。其实傅博泉的五官还可以，组合在一起不难看，但他的皮肤状态不太好，暗沉得像是纵欲过度……又或者是被工作反复折磨的结果。

　　周伊低下头继续点外卖，她不是别人说话的时候会一直看手机的那种没礼貌的人，但没办法，等会她总不能饿着肚子看傅博泉吃饭吧。

　　傅博泉问：“你在杭州做什么？”

　　“运营。”

　　“哦~在杭州做运营工资一般多少？”

　　“我不清楚啊，我只知道我自己的工资，别人拿多少我不知道。”

　　“你是双休吗？”

　　“当然，你不是吗？”

　　“我是单休。”

　　周伊有选择困难症，感觉每家店都可以，又感觉每家店都不太行，但她刷了一圈，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菜系，她随口说：“你不是开工作室的吗？难道当老板还不能决定自己的休息时间。”

　　傅博泉开的工作室业务是帮人增肌减脂的，说直白点就是健身和营养指导，他说：“没办法，周一到周六都有学员要来上课，总不能把事情都交给底下的人吧，那我也不能完全放心啊，我在和不在员工肯定是两个样子。”

　　周伊笑了笑：“反正老板在不在我都会摸鱼。”

　　傅博泉说：“我这倒是没什么好摸鱼的，有课就上，没课就可以直接走了。”

　　“那你还盯这么紧？怕员工不好好上课吗？”

　　“对啊，我这工作室现在还在初创阶段，口碑很重要，可不能被一些不靠谱的人砸了饭碗。现在还没回本呢，不过今年年底应该可以回本了，明年就能轻松些。”傅博泉的话题突兀地跳到别的地方，“你下载Bumble是为了什么？”

　　周伊现在已经学会见人说人话了，她说：“主要是为了社交。我这份工作是不怎么需要跟别人打交道的，有什么变动领导也主要是用微信跟我说，这么说吧，除了开会，我跟同事一个月都说不上一句话，然后我又是独居，下班之后也没人跟我说话。所以我很需要社交，我很需要有人跟我说话。”

　　“所以你玩软件只是为了社交？”

　　“差不多吧。”

　　“没有想要建立男女关系吗？”

　　周伊睁眼说瞎话：“我近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傅博泉暗示道：“男女之间能做的事也不止谈恋爱。”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周伊也不装傻：“你说的这个打算我也没有。”

　　傅博泉明说了：“我以为到这个年纪，大家有生理欲望都很正常。”

　　周伊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这话，说有吧，很怪，说没有吧，也怪，或许跟陌生异性谈论这个话题本身就很怪——她又不是想找炮友。

　　傅博泉问：“你不会是喜欢女生吧？”

　　周伊说：“我高中的时候怀疑过我喜欢女生，但我后来确认那只是对于朋友的好感，仅此而已。”

　　“你有多久没谈恋爱了？”

　　“有一段时间了。”

　　“你不想找个人陪你吗？”

　　“我只是需要社交，对建立长期关系不感兴趣。”

　　“了解了。”

　　周伊的外卖到了，她点了潮汕牛肉粿条和木薯糖水，她问：“你的外卖还没到吗？”

　　傅博泉看了眼手机：“还有五六分钟。”

　　“这么慢？你点的那家店很远吗？”周伊起码比傅博泉晚点了半个小时。

　　“有点距离。”

　　“那我不等你了，我先吃了。”

　　“可以。”

　　周伊坐下来这么久，一口水都没喝过，早就渴了，她先打开糖水盒子，咕噜咕噜喝了半碗。

　　没过多久傅博泉的外卖也到了，两人各自玩手机吃饭，没怎么跟对方讲话。

　　等吃完饭后，傅博泉继续吸电子烟，他的烟瘾似乎很重，他问：“你在杭州的工资应该挺高的吧。”

　　周伊没答：“为什么这么问？”

　　“有一万以上吗？”

　　“……我不会告诉你的，不必打探我的收入。”

　　“就是感觉在杭州，工资一万以下很难活。”

　　周伊有点无语：“你这话太夸张了吧，杭州工资不到一万的人比比皆是。”

　　傅博泉哈哈笑了两声：“杭州的消费高啊。”

　　“怎么也没到没一万活不下去的程度。”

　　傅博泉话锋一转：“你见过很多人吗？”

　　周伊坦然：“是。”

　　“那你会一直跟他们见面吗？”

　　“不会。”周伊直视傅博泉的眼睛，“很多人见完一面就不会再见了。”

　　她在心里说，你也是。

　　傅博泉说：“是啊，要跟有趣的人见面，有的人太无聊了，见完一次就不想见第二次了。”

　　周伊想，这人怎么还自我介绍呢。

　　傅博泉说：“我马上要过生日了。”

　　周伊：“啊？”

　　“听懂我的暗示了吗？”

　　“当然——听不懂。”周伊极其无语，“该不懂时就不懂。”

　　傅博泉问：“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周伊说：“没有。”

　　“那你有什么好的计划吗？”

　　“吃饱了，要去散散步吗？”

　　“可是我懒得动了，我就想坐在这里。”

　　“你买好回去的高铁票了吗？”

　　“买了下午五点多的，看抢不抢得到，抢不到就打车回去了。”

　　“绍兴也不远。”

　　傅博泉装都不装了：“现在才两点，要不去你家坐坐？”

　　周伊冷下脸来：“你想多了吧。”

　　“哈哈开个玩笑。”

　　“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回家了。”

　　“到家之后给我发消息。”

　　周伊微一点头，提起包就走了，室外好多人吸烟，周伊被重重缭绕着，仿佛走进了一个大雾天，她分不清到底是人露出了兽性，还是动物披上了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