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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他不可能杀人的 ...

  •   姓谢的少女,果然是与安晏和墨白同路的“谢姑娘”。

      顾鸿云忍痛起身,靠坐在床柱上,杨县尉和大夫都已回避,仅谢新柳一人入内,行过礼,他便让她去椅子上坐了。

      然而他最先问出口的,却是:“你为何背叛安姑娘?”

      谢新柳神色平静,半垂着眼睫:“我没有背叛,我只是想说出我所见到的一切。”

      顾鸿云目色深凝:“好,你说吧。”

      谢新柳顿了顿,才低声续道:“我本是建德县人,与养父一起生活。是安晏路过时,偶然发现我被养父责打,这才将我带走了。”

      顾鸿云看着她,目光犀利:“你的养父,是否姓黄?”

      谢新柳惊愕地抬了一下头:“您怎知……”

      顾鸿云追问道:“你的养父,后来如何了?”

      谢新柳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再次垂下眼睫:“他……或许被安晏杀了。我被带走后,她又回去了一趟,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顾鸿云未置可否,只眸子里光影愈深:“你还知道些什么?”

      谢新柳静了静:“我确实不知道养父后来如何,但是,兴德郡去年,发生了一件大案子,您或许也有所耳闻。吉祥酒楼的老板,酒楼里的伙计,还有,曾去作证的乞丐,甚至附近相熟的其他乞丐,都被杀了。而杀人的,正是安晏。”

      那时她虽然不知为何昏睡了一日——或许是安晏在房间里下了迷药——导致她未能去找他们,但后来一路听安晏与墨白讨论,她还是渐渐拼凑出了那日发生的事。

      所有人都死了,伏焱不知所踪。

      可说到底,谁能相信“伏焱”的存在呢?就连她也从未见过。

      顾鸿云静静望着少女光下的脸,一时竟不能猜透,她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思。

      他于是又问:“那么,墨公子做了什么?”

      谢新柳却似有些慌乱地颤了一下,话音也带了几分急切:“墨哥哥什么都没有做。就像,就像昨晚那样,每次她都是让墨哥哥带我去安全的地方,我们一直在一起,等着她回来。墨哥哥……不会武功,他不可能杀人的。”

      是啊,他全然不会武功,他笑得温柔清朗,他不可能杀人的。

      顾鸿云再问:“那么,你知道,安姑娘为何会杀死那些人吗?”

      谢新柳摇了摇头:“她只同我们说,是发生了争执,才不得不杀人。我那时也信以为真,直到昨夜,我才意识到,或许她杀死那些人,是为了灭口。那个乞丐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她说完这些,屋子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半晌,顾鸿云开口问:“你不打算回去了?”

      谢新柳咬了咬唇:“我要回去。”

      顾鸿云实在有些意外:“你私自来县衙,难道不怕引起他们怀疑?”

      “墨哥哥……去找她了。”谢新柳低声,心底的妒忌、不甘似乎再难隐藏,可她用指甲掐着手心,却仍然竭尽全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我也只是,去找墨哥哥了而已。”

      顾鸿云好像有些明白,她为何要背叛安晏了。

      她年纪还小,还没有很好地学会隐藏。

      但是他没有揭穿,只微微蹙眉,似乎心有不忍:“你可以留在县衙,做一份差事。”

      这本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然而谢新柳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大人,我要回去。我和他们一路同行,可以……暗中为您留下记号,您沿着记号,就能够找到我们。”

      顾鸿云安静地,深邃地望着她。

      许久,他终于缓缓地颔首:“好。”

      ——————————

      与谢新柳约定了记号的方式和位置,目送她离开,顾鸿云将头靠上床柱,疲累至极地闭上了眼。

      接下来一个月,他不得不卧榻养伤,无法追踪安晏和墨白,如果没有谢新柳,他便要彻底失去他们的踪迹了。

      所以谢新柳的提议,是一个巨大的,如深渊般的诱惑。

      他无法拒绝。

      ——————————

      然而,谢新柳回到民居,却发现安晏和墨白已经走了。

      不是尚未回来,不是暂时出门,而是彻彻底底地离开了。

      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句话,一张字条。

      一瞬间,初春的冷意裹满了周身,她无措地立在门外,天淡云稀,原野茫茫,她——该去往何处?

      屋侧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谢新柳惊慌地向后退去,一个年轻的陌生男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哎,你回来了。”

      他认识她?谢新柳心底慌乱更甚:“你,你是谁?”

      “谢姑娘,没错吧?”那个男子向前走了两步,谢新柳向后退了十步,他便停住了,“我叫徐戾。”

      谢新柳目色惊恐:“你要做什么?”

      徐戾皱起眉,又斜斜一勾嘴角:“我来告诉你,安晏和墨白,已经抛下你了。”

      谢新柳心中一滞,却仍嘴硬道:“你不要乱说,墨哥哥不会抛下我!”

      徐戾冷笑道:“可惜你心心念念的墨哥哥,心中却只将你当作累赘,当作打扰了他和安晏的,多余的人。”

      谢新柳心中又惊又痛,他怎能挑拨——不,他不是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他只是说出了,她明明知道,却不敢承认的事实。

      她垂下双手,春/色在她眼底挣扎,她明明知道了,口中却还是说:“我不信。”

      徐戾踢开脚旁一块石子:“我见过他们了,也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如果你还想去找他们,就跟我一起走。”他始终冷笑着,目光近乎残忍,“我劝你,还是不要心存幻想,他们二人在城门附近相见,直接离开了云励县,根本——没有回到这个地方来找你。”

      “不可能!你不要骗我!”谢新柳下意识地否定道,就算他们因为什么缘由离开了她,也绝不会,绝不会……

      却渐渐没了底气。

      安晏早就想将她丢下了,不是吗?墨白也……从没有阻拦过。

      徐戾看着她瞬息数变的神色,嗤笑道:“是不是骗你,你跟我一起走,亲自去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谢新柳迟疑地打量着徐戾,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她必须去找安晏和墨白,不仅因为她确实很想亲自去问他们,她也没有忘记与顾鸿云的约定。可是……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他为什么要去找他们?他究竟是谁?又究竟有什么目的?

      徐戾等了半刻,终于不耐烦了。

      他反手一掌,将房屋门扉劈了个粉碎,冷冷道:“我若想杀你,你早已死了。不想跟来就算了,反正带着你也是累赘,你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说罢,他根本不再看她,转身就走了。

      谢新柳咬了咬牙,终是跟了上去。

      她走在徐戾身后五步远,望着他冰凉的背影:“你……为什么要去找他们?”

      徐戾的声音比秋霜更冷:“你少知道一些,就能活得更久一些。”

      ——————————

      数里之外,安晏与墨白并肩而行,安晏一脸忧心忡忡。

      “不要再想了,你再皱眉头,当心长皱纹了。”墨白侧身,轻轻揉了揉安晏眉心,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劝她了,“谢姑娘留在县衙,不会出事的,反而是跟着我们,路上更加危险。那个顾将军虽然固执,但他不是坏人,你不是也这样认为吗?”

      墨白的话多少令安晏踏实了一些,她却仍忍不住责怪道:“我只是在想,你不该如此决绝。我们这样不告而别,她会不会在心里怨恨我们。”

      “或许会吧,但未尝是件坏事。”墨白不以为意,眉眼俱弯地笑着,“我们终究不能一辈子带着她,她在我们身边留得越久,我们待她越好,她就越难离开。虽然不告而别,她会难过一阵子,但她将来,一定能明白我们的苦心。”

      一个时辰前,他在城门外,等来了安晏。

      他告诉安晏,谢新柳去了县衙。

      他说,他送谢新柳回去,就出来找她了,他没有找到她,却在回去的路上看见谢新柳走进了县衙。他想,或许谢新柳久等他们未归,于是也出来寻找他们了。顾将军和杨县尉都可以信任,云励县安宁富足,她也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如此想着,他便没有再去找她,而回去收拾了行李,在城外等待安晏。

      这番话半真半假,不过他历来擅长说谎,安晏对他的信任,也简直到了不多思考的盲目地步——当然,她始终不是多疑的性格。实际上,他在县衙外见到谢新柳之后,偷偷翻墙跟了上去,也就此见到了顾鸿云,更知道她是来找顾鸿云。他立即明白是安晏救了顾鸿云,但谢新柳与顾鸿云说了什么,他没有再听。

      无论她要说什么,他都无所谓。

      就算是被神医所救,顾鸿云也至少半个月无法下床。

      他也无论如何,不会再带上谢新柳了。

      安晏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就……这样吧。希望以后,她能远离江湖,平安生活下去。”

      “一定会的。”墨白笑容明媚,“安姑娘,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救顾将军呢?他明明想杀了你,不是吗?”

      城外相见时,墨白故意问她为何这么久才出城,然而安晏却毫无隐瞒,将她在城墙附近发现遭遇刺杀,性命垂危的顾鸿云一事告诉了墨白。

      “不是的,顾将军并没有要杀我。”安晏摇了摇头,纠正墨白的说法,“你不懂武功,可能觉得凶险,但实际上,顾将军的剑招,没有一招攻击要害,更不会伤及我性命。他本心良善,只是……与我们有些误会罢了。”

      墨白眸光微动,轻叹道:“不知顾将军会不会领你一份情,看在你救他一命的份上,不要再追查我们了。”

      安晏仍摇了摇头:“我不指望他能领情,我会救他,只因为我是医者罢了。”

      墨白却不由得静了片刻。

      尔后,他突然问:“你当时救我,也出于同样的理由吗?”

      安晏颇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了。”

      清澈的双眸折射着日光向他望来,好像一块色彩斑斓的琉璃瓦,他的心跳倏忽乱了一拍。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和温和,弯起眼角,笑得滴水不漏:“这一趟可是兜了个大圈子,反正已经到了安州,也不知伏焱究竟潜藏何处,我们不如继续向东走?”

      “好,那就……先去渭州、易州看一看吧。”

      是啊,当然了。他们那时根本互不相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不切实际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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