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水》沈茗雪

45、惊弦（一） 学画

　　此次削兵事关重大，所涉钱财颇丰，为了避免层层剥削，李沉萧不得不亲自前去监督。
　　他走之前，还特意叫来了星落。
　　“我这次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不是也许久没见那小丫头了吗，正好让她来陪陪你。”
　　“翎姐姐！”
　　星落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头上还簪着一支红玉簪子。
　　她扑进赵翎怀中，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她。
　　赵翎笑着望向李沉萧，目送着他转身上马启程。

　　赵翎与星落共居于后院的厢房，星落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纸笔，嚷嚷着要教赵翎画画。
　　她推开窗，木框外绿意正浓。
　　“幼时我在家中，祖母也是这样教我的。”
　　星落指着窗外斑斓的树影，“姐姐你瞧，那叶子远看只瞧得清颜色轮廓，你只管下笔，看见什么便画什么，留白的地方便是光。”
　　赵翎不懂绘画，却也在她的鼓励下提起笔来。
　　“姐姐你真厉害，短短一两年执笔便有模有样的！”
　　赵翎被她夸得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星落在一旁给她示范，寥寥数笔，叶脉枝干便跃然纸上。
　　赵翎感受着笔尖游走在纸上的力道，提按压拉，千愁万绪都随着墨汁晕染在纸间，心中静谧无声，犹如一张白纸，愁思一扫而空。
　　“姐姐真厉害，第一次画就画得这么好看！”
　　赵翎脸颊染上两抹红晕，“你快别夸我了，鬼画符似的，要不说这是树，谁能看得出来。”
　　“我就能看得出来！”星落拿着这画左右欣赏，“姐姐第一次画嘛，以后定能越画越好！”
　　赵翎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不画了，浪费纸笔。”
　　“要画要画！”星落拉着她的手，“我还要教姐姐画梅兰竹菊！”
　　赵翎摸了摸她的头，接着又铺开一张宣纸。

　　临近午时，厨房里的丫头们有一嘴没一嘴地搭着腔。
　　“王爷离府了，赵姑娘和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住在后院的厢房，你们待会儿送饭时别走错了。”
　　“知道。”
　　“欸，那个姑娘我好像见过，是在除夕的时候，她好像是韩将军的人。”
　　“管她什么人呢，咱们把饭做好就是了。”
　　“哪儿那么简单呢，我听说啊，王爷离开前，侧王妃还去松云院和赵姑娘大吵了一架呢。”
　　“这有什么，谁都知道侧王妃看不惯赵姑娘，可这又能怎样，王爷不照样把赵姑娘捧在心尖上吗。”
　　“宠爱有什么用啊，那么宠爱不也给个名分，等过两年王爷腻了她，又每个一儿半女，还指不定下场多惨呢。”
　　“欸，你们说，王爷为什么不给她名分呀？”
　　“还能为什么，听说她是军奴出身，连你我都不如，怎么可能给她名分。”
　　“是啊，就算王爷想，那京城里的娘娘也是绝对不肯呀。”
　　“就是，到头来啊，这个家，还是得落在侧王妃手里。”
　　“可不是，之前秋霜搭上了侧王妃，现在在春华苑别提过得多舒坦了。”
　　“我看也未必，春华苑那些人都是侧王妃从娘家带来的，她一个外面来的丫鬟，谁会给她好脸色。”
　　“那就不知道了，我每次见到她啊，她总是一副好得不得了的样子。”
　　“反正啊，冷暖自知，咱们只管把饭做好便是了。”

　　星落陪着赵翎在府上住了十余日，府中静谧无趣，星落长待不住，时不时便溜出去找韩钺玩。
　　有一回赵翎看见她在写信，她凑过去一瞧，星落立马害羞地捂着信。
　　“都要见面了，还要写书传情？”
　　“姐姐你不懂，这叫情趣。”
　　韩钺带着她吃遍了整个平昌城，还扬言有朝一日要和她一起吃遍天下。
　　“姐姐，你吃过城西那家桂花糕吗？”
　　赵翎摇了摇头。
　　“可好吃了！我今儿下午就出去买。”
　　赵翎笑了笑，“你是不是嫌弃厨房做的不好吃？”
　　星落撇了撇嘴，“姐姐，你就是对他们太好了，那些菜式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你也不发火，要是宁王在府里，他们保准不敢这么敷衍。”
　　赵翎低头沉思，她向来不挑伙食，送来什么便吃什么，就算连续几日送来同样的菜，她也觉得没什么不妥，吃饱就行。
　　“晚上我去厨房看看，让他们做你喜欢的红烧肉。”
　　星落笑了笑，“好！”
　　用过午膳之后，星落提了个小包，高兴地跑了出去。
　　太阳西斜，赵翎悠哉游哉地躺在房中看书。这时，一个丫鬟忽然急匆匆地跑来见她。
　　赵翎站起身来，问道：“怎么了？”
　　这个人赵翎有些印象，是前院的洒扫丫鬟。
　　“赵姐姐，门外有人传来口信，说是一个叫星落的姑娘被衙门抓了！”
　　赵翎闻言一惊，“星落！？你确定你没有听错？是谁传来的消息？”
　　这丫鬟被她问得有几分慌乱，忙道，“是今日守门的侍卫告诉我的，我也不知是何人传来，听侍卫说，来人专说了要告诉姐姐，我怕这是要紧事，便匆匆过来了。”
　　赵翎稳住心神，她先是去了宁王府大门处，问了今日值守的侍卫，确认了此事确凿，是个乞丐传来的消息，或许是星落被抓进去之时找的机会向外求救。
　　赵翎写下一封信，让侍卫将信送到韩将军府上，便轻车熟路地翻墙外出。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