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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春猎(四) 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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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枪暗箭的帘帐外,夜色静谧而朦胧。赵翎和星落漫步在山野中,聊着近来的日子。
“他近来对你好吗?”
“他对我很好,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腻在一块儿玩闹,虽然他兄长并不赞同我们在一起,却也没有棒打鸳鸯。”
“你就不怕他将来迎娶别的女子吗?”
星落笑着摇摇头,“我不怕,若真有那一天,我离开他便是了。况且人生苦短,梦寐居半,愁病居半,襁褓垂老之日又居半,所仅存者,不过十之一二,又何苦自寻烦恼呢?只要眼下他心里有我,便足够了。”
赵翎听她这样说不免动容,星落一向是个聪慧通透的孩子,在感情之事上远比她更看得开。
“姐姐,那你呢?李将军他对你好吗?”
赵翎思考了半晌,“他对我也不错,只是有些时候,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什么。”
只是她说这话时不自觉地低眉垂眸,一看便知是有心事。
星落反握住她的手,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翎姐姐,你那府中的妒妇我有所耳闻,你不必刻意瞒我。”
赵翎笑着看向她,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她纵然几番与我纠缠,我却并不恨她。我时常在想,即便她温婉贤良,我就会更好受吗?又或者说,即便没有她,我与宁王之间的阻隔就不存在了吗?我想并不会。况且,她被送进这方院子里,也是迫不得已,若她有得选,我想她也未必愿意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姐姐,你这样想着她,她却未必肯领你的情,她只要心里还存着念想,就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明白,所以在那宅子里待着,总是叫我喘不过气。”
星落心疼道:“姐姐,你愿意留下来,是为了宁王吗?”
“是,我爱他。”
赵翎眸子中有几分迷茫,“可是,除此之外,还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横在我们中间,我好像没办法蒙蔽自己太久。”
星落看出了她的不安与纠结,拉着她的手道,“翎姐姐,我知道你的心思,若有朝一日你想明白了,只管走便是。”
赵翎知道她从来都最了解自己,可听到这些话,仍旧不免动容。
两人执手相望泪眼,似乎有千万种愁绪想要传达。
“那你呢?你怎么办?”
星落望向远方,似是向着故乡的方向,“我飘泊半生,早已是无根浮萍。我没有姐姐你这样决绝的勇气。在这世间能遇上一个将我视若珍宝的人已是万幸,不论今后结果如何,我都认定他了。”
赵翎眉头微蹙,她又何尝不是没有她那样决绝的勇气。
“值得吗?”
星落微微一笑,“只要我还爱他,就值得。”
春风拂过野草,朗月悬于天际,赵翎抱着星落,两个命运多舛的女子紧紧相拥。
宴席结束之后,李沉萧没有回去,而是去找了墨然。
两人刚一进到营帐,墨然便朝他单膝跪下。
李沉萧坐在矮榻之上,也没让他起来。
“你为何从未告诉过我你身上的穆伊血统。”
“属下只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李沉萧知道他性子隐忍,从小到大都是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偏偏骨子里又倔得很,谁都无法改变他的心思。
他这副冷漠疏远的态度叫李沉萧一口气憋在胸口闷得慌,他站起身来,走到墨然身边,只道:“我爹娘收养了你,论年龄,我该叫你声哥哥,论武艺,你也丝毫不逊色于我。若是日后再有人在你面前蹬鼻子上脸,可别再丢了咱们寒铁营的面子。”
他说完这话便离开了营帐,墨然抚上他手刚刚搭过的肩头,轻轻道了声,“是”。
宴席风波后的第三天,丹阳公主奉命来到了鹿鸣山,她先是传来了京中的关怀,再又献上帝后赐下的贺礼,宽慰各部将士的军心。几位将军一团和气地领旨谢恩,仿佛几天前的闹剧不过是个玩笑。
众人散去之后,丹阳公主单独走到了李沉萧身边。
丹阳公主的生母童夫人早逝,她从小养在皇后身边,与李沉萧也算自小相熟。两人见面先是含蓄见礼,而后便聊了起来。
“自那日宫宴之后还未曾见过宁王殿下,也不知殿下与两位夫人是否和睦?”
提起姨母强塞给自己的那两位女子,李沉萧心头一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一切都好,劳烦公主挂念。”
心细如她,这一瞬间的表情又怎能逃过丹阳公主的眼睛,她低头一笑,“殿下别嫌我多事,自那日殿下带着两位夫人离宫后,皇后娘娘就一直挂念着您,生怕那两位伺候得不周到呢。”
“娘娘多心了,还望公主转告娘娘,臣一切安好。”
他说罢便又行一礼,客气地离开了。
待他走后,丹阳公主便向身边的人问道,“打听过了吗,宁王殿下此次可带着什么人一起?”
身边人连忙附耳道,“只有一个贴身侍女,周围不少人都见过她的身影,说是殿下夜夜带她出去,对她很亲热呢。”
丹阳心下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春猎尾声。
这天韩铭和李沉萧正围着箭靶比拼射箭,韩铭放下弓,眼神不善地盯着笑嘻嘻的韩钺,他身后一身盔甲装扮的星落察觉到韩铭的眼神,不免有几分心虚,连忙打落韩钺替她绑甲的手。李沉萧搭弓拉箭,心里却想着赵翎,早知星落那丫头胆子这么大,干脆也让赵翎与她一样女扮男装出来了。
说话间,彭广带着两个人朝他们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正是彭轩,而另外一位则是鲜少露面的彭家次子彭辙。彭辙的年龄和韩钺一样大,却已经是仁勇都尉,还在两场海战之中立下过战功。只是他身板瘦弱,站在几人中间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燕尘站在李沉萧身后十步,脸上颇为不善,他一向看不惯这些靠关系上位的权贵,更别提彭家父子咄咄逼人的态度还有对墨然的刻意羞辱。
“彭二公子真是年轻有为,不似舍弟,整日不学无术。”
韩铭礼貌地迎上前恭维了两句,说着还不望朝身后的韩钺甩去一记眼刀。
彭广听后哈哈大笑,“虎父无犬子,有韩大将军在前,小公子日后必然能大放异彩。”
他说着看向李沉萧道,“李将军也在,正好今日我们父子三人,你们兄弟三人,不如李将军和韩将军兄弟俩一起,我们切磋切磋射艺如何?”
太子与丹阳公主俱在,李沉萧也不愿再传出什么不和的争议,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彭家父子三人只有彭广身经百战,称得上百步穿杨。彭轩是个半吊子,平日疏于练习,偶尔凭借运气能射中靶心。而那彭辙不知是怎么了,握弓的手止不住地抖动,竟连上靶都难。
李沉萧与韩铭心有灵犀,不愿场面太僵,故而靶上各处都分布着箭矢,明显与两人素日的水平不符。可偏偏韩钺年轻气盛,也不懂人情世故,刚被哥哥骂了,心里有些不服气,一直压着彭辙打,一箭接着一箭射向靶心。彭辙本就紧张,这下面子上更挂不住,偏偏父兄又在一旁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一时失手,竟将箭射到了韩钺的靶子上。
“哈哈哈哈!”
韩钺捧腹大笑,燕尘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李沉萧和韩铭分别瞪了他们俩一眼,两人才悻悻忍住。
星落也在一旁掩面偷笑,韩钺被他哥瞪完后还不忘转过头来对她眨了眨眼。
彭辙失落万分,手抖个不停,连弓也拉不开,以至于最后连十发箭也没射完。彭广脸色难看,韩铭连忙出来打圆场,“彭二公子头一次来这种场合,紧张也是难免的。”
彭广强颜欢笑着应答,还不忘夸赞韩钺几句。
李沉萧也附和韩铭道,“韩钺那小子就是个顽猴,运气好罢了,哪里比得上彭二公子稳重懂事。”
燕尘听罢也上前来,他心中为墨然不满,因笑道,“是啊,彭都尉深藏若虚,一副模样看似瘦弱,不想却在海战之中大放异彩,年纪轻轻便立下战功赫赫,实在是令人佩服。”
燕尘拐弯抹角地讥讽彭冠为瘦弱不堪的“少年神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却又没法拆穿,李沉萧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彭辙从小就比同龄人矮小瘦弱,为此多遭父兄嫌弃,被强行送进军营历练也没什么结果,那几场胜仗也不过是托了父兄的关系摘了他人果实才得以封官。他被燕尘的话戳到心痛处,咬牙回敬道,“不敢当,彭辙区区小官,比不得韩钺兄弟,还未当将领就已有侍从官跟随。”
他话一出,星落便急忙低下头,定是刚才笑时被那小气鬼给盯上了。
彭轩眉头一皱,也察觉到了些不对劲,直接走上前去,“这位小兄弟看起来身板有些轻薄呀。”
韩铭连忙拦道,“不过是我手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跟着韩钺那家伙胡闹呢,彭将军不必理他。”说着他又对星落喝道,“看够了吗?还不快滚下去。”
星落连忙抱拳弯腰行礼,然后低头向后跑,可谁知她刚一转身,彭轩便按住了她的肩膀,然后另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诶,奇了怪了,这个小兄弟怎么没有喉结呀?”他回头望向韩铭,笑道,“韩将军,你说奇怪不奇怪。”
韩铭面露尴尬,韩钺更是紧张害怕得脸色发白。
李沉萧皱眉朝向星落道,“是你?你来这里干什么?玩起劲了?还敢瞒着韩将军扮成这样跟在身后,还不快滚!”
他说罢望向彭广,带着歉意笑道,“让诸位见笑了,这是我的侍女,骄纵惯了,给彭将军赔个不是。”
“诶,”彭广摆了摆手,“既是李将军身边的人,彭某便放心了。不过说起来,您前不久不是还纳了两个夫人吗?可真是艳福不浅呐。”
李沉萧顺着他的话低头浅笑,“彭将军说到哪里去了,是底下人不懂事,怪我疏于管教。”
彭广笑里藏刀地盯着他身后的燕尘道,“李将军哪里话,您身边的人嘛自然随你。”
李沉萧知道他余恨未消,怕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果然彭广下一刻便道,“不过李将军心肠这么软可不大好,小姑娘也就算了,下去慢慢教,只是这麾下的人也敢越过您随意发言,若是轻轻揭过,恐怕日后在军中难以服众啊。”
李沉萧咬了咬牙,道,“燕尘,过来。”
燕尘虽心有不甘,可眼下这局面他也必须低下头颅。他上前几步单膝跪在彭广身前,抱拳道:“彭将军,卑职有嘴无舌,刚才多有冒犯,还请您责罚。”
“不敢当,你可是宁王殿下身边的人,我要是因为几句话就责罚于你,岂不是小肚鸡肠?”
彭广摆明了不想就此揭过,李沉萧脸色阴沉,一脚踹上前去。
“哑巴了吗,就只会说这两句?”
燕尘撑着地艰难跪起身来,又朝着彭辙施礼道,“彭公子,在下刚才的言语实属无心,还望您宽宏大量,原谅我的无心之失。”
彭辙看了看父兄的神色,局促地点了点头。
彭广呵呵一笑,反劝向李沉萧道,“李将军别动气,都是小事,年轻人嘛不懂事,教训教训也就好了。”
李沉萧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扯起嘴角一笑,眼中尽是狠辣,“这是自然,晚辈今后还有许多事需要向彭将军多多请教呢。”
两人互相望着对方哈哈一笑,竟像兄弟般搂着肩在一起,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待彭家父子走远之后,李沉萧才将燕尘扶了起来,骂道,“你这性子能不能跟墨然匀一匀?他老是板着张脸一言不发,有什么都只会往心里咽,你呢,嬉皮笑脸,惯会逞一时口舌之快!”
燕尘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喃喃道,“我只是看不惯他们仗势欺人的样子。”
李沉萧叹了口气,“再看不惯也得忍,太子和丹阳公主都看着呢。”
蓝天白云之下,风吹草动,这场暗流涌动的军中盛会,靠着两方维持的表面的和平顺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