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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同牢(七) 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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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沉萧知晓此事已是半夜。
他忙碌了一天,累得筋疲力尽,闻听此事更是怒不可遏。
“去,把郭袖叫来。”
燕尘带着侍卫去“请”郭袖时,晴芳说她已睡下。
燕尘冷笑一声,“将军今儿卯时便出门办事,现在都还没睡下,你们主子倒是睡得挺早。”
晴芳见他这样的语气也有些害怕,忙叫另外一人进去喊郭袖。
郭袖坐在床上,不知在琢磨些什么,还是莺儿叫她才回过神来。
郭袖再来到松云院时,李沉萧正闭目养神。郭袖早已没了上午的神气,她行至门边,换上一副憔悴的模样,一进门便跪在地上哭诉道,“王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她指着一旁站着的赵翎道,“这个奴婢偷盗了我的手镯,人赃并获还拒不承认,我不过是想要惩治她,可她恼羞成怒之下竟对着我院里的人出气,将她们拳打脚踢得没一块好肉!”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改往日的娇蛮,惹人怜惜。
李沉萧蓦地睁开眼,怒目而视,“你带着人在我的院子里大闹一场,栽赃诬陷,如今还敢狡辩!”
“妾身没有!”郭袖说着指向屋旁跪着的两名侍卫,“他们二人皆是见证,那个镯子真的是从赵翎的柜子里找出来的!”
“那又如何?”李沉萧冷冷看着她,“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那样的镯子莫说一个,只要她开口,就算一百个我也能找来送她,她何必来偷你的?”
郭袖震惊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沉萧。虽然她心知自己是在栽赃赵翎,可李沉萧怎么能不管物证人证,如此不由分说地偏心她,如此张扬,毫不掩饰。
“王爷,我才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帮她说话呢!”
“你不是我的妻子。”他声音平淡,“你只是我府中的一个妾,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郭袖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她哭了这么久,唯有此刻流下的眼泪发自内心,“王爷怎么能这样说?我好歹也是世家贵族出身,是陛下和娘娘亲自下旨赐婚给您的!您是觉得,我还不如一个奴隶吗!”
“奴隶?奴隶怎么了,我家祖上也是奴隶出身,你若是看不上,大可下堂求去。”
“这、这怎么能比!”
“有什么不能比!我是人,她也是人,你也是人,无非就是投胎投得好些,运气稍加好些,有什么不一样?我问你,自你进府以来,赵翎得罪过你吗?你想管家她双手奉上,可你又怎么对她?阴狠恶毒,不择手段!”
郭袖再不敢顶撞一句话,只顾着哭。
李沉萧道,“前些日子你在府中搅风弄雨,我没跟你计较,以为过段时日你会收敛,谁承想你竟然变本加厉!”
他说着又望向一旁跪着的两名守卫,“你们也真够可以,我的地方是能随便让人进来的吗?”
两人早已跪不住,此刻李沉萧终于发话,纷纷磕头讨饶。
李沉萧哼了一声,“一人三十板子,停俸两个月,调去别处当差。”
两人听罢脸色煞白,可李沉萧只是面不改色地挥了挥手,便有侍卫将这两人拉了出去。
发落完这二人,他又对着燕尘道,“白天来的那几个地牢的守卫呢?”
“已经候在外面了。”
燕尘说完便让几人进来。
“很好,”李沉萧冷笑道,“你们也够闲得慌,在府里办事,光听我的命令也就罢了,连我后宅姬妾的命令也要听!”
几人连忙求饶,李沉萧也一概不理,“一人二十板子,拖出去打。”
赵翎听到此言屈身跪地,“将军,我有个不情之请。这几人今日前来,与我当年潜入牢中,致使他们被牵连也不无关系,况且他们几人今日也未铸成大错,还望将军能够从轻发落。”
李沉萧扭头望向那几人,道,“一码归一码,你的事我当年已经处理过了,他们今日犯的错另当别论,与你无关。”
处理完了这些人,李沉萧才又看向郭袖,“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的事了。”
外面侍卫的惨叫声和棍子的击打声不绝于耳,郭袖知道,他在杀鸡儆猴。
她轻笑一声,泪眼盈盈地望着李沉萧,“王爷,你可知我是如何地对你朝思暮想?当年在瑶华池中你救起我来,我便发了誓此生非你不嫁,或许王爷不再记得,但我记得清清楚楚!为了你,我在京中受了多少非议?王爷你怎么能对我如此无情!”
她的话许是勾起了李沉萧的一些记忆,他眉头微皱。可在宫里的时光就像故梦一样,他不愿回想,也记不真切。
李沉萧哼了一声,“你不必拿这些来做借口!你带人擅闯我的宅院,不择手段地嫁祸诬蔑,事到如今还不知错,我岂能容你?回你的院中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郭袖不甘地看着赵翎,咬牙说了声:“是。”
她离开后,燕尘一步跪上前来,“此事是属下疏于管理,还请王爷降罪。”
李沉萧摇了摇头,“你自己知道就好。这些天寒铁营事忙,我不怪你。”
他说罢望向赵翎,她垂手站在一旁,正出神。
“今日之事没吓到你吧?”
赵翎叹了口气,微微摇头,“她虽然嘴毒,但也没在我身上占着什么便宜,放心吧。”
“好在赵姑娘会功夫,不然指不定被那郭侧妃欺负成什么样呢。”
“好了,先回去睡吧。”李沉萧满脸疲倦。
郭袖回到春华苑中,愤恨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给我仔仔细细地盯紧那个赵翎!我就不信找不出她的差错!”
自从那次风波之后,白琳霜总是来松云院外等着赵翎。
赵翎不愿与她讲话,她就在外面候着。直到有一日下起了雨来,赵翎推开门,她果真还在院子外面等着。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顺着脸颊一路下滑。赵翎出来的瞬间,笑容在她脸上绽放。
赵翎将伞递给她,白琳霜却没接,反倒是抓住了她的手。
“姑娘为何不肯见我?”
赵翎淡淡道,“我房中为何会凭空多出一只金镯,你应该很清楚。”
白琳霜无所谓地一笑,并不打算掩饰,“我和你不一样,你拥有王爷的爱,可我什么都没有。”
赵翎抬眼望着她,“你有身份,有地位,还有家人。”
白琳霜觉得很可笑,“家人?除了我那半死不活的娘,还有谁拿我当家人?”她说罢呵呵一笑,“我虽来自京城,处境却不比你强多少。我娘出身低微,一时糊涂爬上了我爹的床,连带着我一同不遭人待见。可若没有我爹的暗示和默许,这档子事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年,我父亲从未替我娘说过一句话,大夫人不敢找我爹闹,便用各种细碎的手段折磨我娘。”
“我为求自保,不得不低三下四,看人脸色,即便如此,还是少不了受人白眼。”她望着赵翎道,“可我不觉得我娘有错,就算她是为了荣华富贵又如何?谁不想向上爬,谁甘心一辈子做小伏低!”
赵翎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表情,埋藏在温和之下的、翻涌多年的叛逆与欲望。
“所以你为了往上爬,选择了拉我做垫脚石?”
她笑着摇了摇头,“赵姑娘,你很善良,却也太过单纯,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你不往上爬,就随时会被别人反手拉下来,我们都一样。”
白琳霜撑起伞离开,赵翎却在雨中伫立了良久。
她望着地上沉积的雨水中模糊的自己,缓缓道,“我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