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水》沈茗雪

29、名分（二） 娶亲

　　宴席落幕，曲终人散，似黄粱一梦般步入夜幕。
　　丹阳公主刚入宫门巷道，就遇见了同样准备出宫的楚王。
　　这并非巧遇。
　　丹阳公主是特地眼见着楚王离开，再和皇后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才走出的羲云宫。按理来说，他们是绝无可能碰见的。
　　“皇姐！”
　　他们一母同胞，楚王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见外，只微微躬身作揖。
　　丹阳屈身颔首回礼，眼中并无楚王那般暗喜，反倒是有几分冷漠。
　　楚王刚一抬头，他的皇姐已站直了身子，转身便走。
　　“姐姐！”
　　楚王立马追了上去。
　　“我们姐弟多年未见，你难道丝毫不曾念过我吗？”
　　丹阳停住脚步，略带着愤怒转身，“弟弟处心积虑要见我，难道是因为想我了？”
　　楚王亦觉不满，“我前几日专程拜访公主府，你皆避而不见，若非如此，我又何必要在这风口苦苦等你？”
　　丹阳公主皱眉，她扫了一眼空旷的周围，除了两人的心腹四下无人。可宫里隔墙有耳，父皇母后更是心思缜密之人，谁能保证瞒得住。
　　“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如今的处境，我如何能轻易见你？”
　　楚王无畏地笑道，“见与不见都已经见了，弟弟思念姐姐，天经地义！”
　　丹阳心中愁绪万分，方才在宫宴上，城阳毫不避讳地变着法儿哄母后开心，想必在场众人都看在眼里。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罢了，你既然这样念着我，回荆州前，再来我府上一聚吧。”

　　赐婚的旨意一传来，郭府上下喜出望外，各屋丫鬟婆子流水一般地进出，忙碌又热闹。
　　工部尚书郭安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自豪地笑道，“不愧是我闺女！”
　　母亲王芦捏着手帕，忍不住落泪，她既高兴，又舍不得女儿远嫁。
　　“平昌不比京城，你过去之后，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山高路远，我们怕是轻易帮不了你，我堂兄传恩去年走马上任，正是任平昌府尹一职，你若遇上什么事，便先去找他帮扶。”
　　郭袖亦不舍母亲，伏在她的膝头替她拭泪，“母亲放心，女儿心中有数。”
　　王芦仍旧忧心，接着嘱托道，“宁王殿下位高权重，你千万收着性子，别得罪了他。”
　　“母亲宽心！”郭袖说着破涕为笑，“我是去为他生儿育女的，又不是去与他争抢的，如何会见罪于他？”
　　王芦听罢也笑了笑，知道是自己过分紧张了，她拍了拍胸口，这一笑，总算是放松下来。
　　“虽说陛下和娘娘只封你做了侧妃，但眼下宁王后宅无人，假以时日，待你生下世子，他必会将你扶正。”
　　郭袖点了点头，她也是这样打算的。
　　“虽然平昌偏远，但好在宁国公夫妇都去得早，你过去了便是主母，也不必侍候公婆，没人能压在你头上。”
　　郭安瞪了妻子一眼，“这种话你岂能乱说！”
　　王芦可不甘示弱，“在自己家，又没旁人，有何说不得？”她说罢又看向郭袖，“对了，听说还有一个姓白的姑娘，跟你一起被赐给了殿下？”
　　听到这话郭袖有些恼怒。
　　“不过是个侍妾，叫什么白琳霜？说来也是奇怪，我在京中都未曾听过这号人，那晚上突然便见她拿着箫出现，说是奉了娘娘的命令与我合奏。”
　　郭安闻言在脑中思索了一番，“姓白？想来是礼部郎中白秦的女儿吧？”
　　王芦也想了起来，“是他们家啊！那不打紧，她父亲官位低，家中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若非依着妻子柳氏的娘家在朝中有些根基，只怕连这个从五品的官职都混不上。谅他家那姑娘也不敢跟你争抢。”
　　郭袖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

　　白琳霜回到家中，父亲和嫡母坐在正厅，妹妹白秀盈也坐在一旁。
　　屋里冷清异常，甚至带着些许压抑，丝毫没有送女出嫁的喜悦。
　　白琳霜瞒着家人拿下了这桩婚，此刻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女儿给爹娘请安。”
　　夫人柳氏瞥了她一眼，“可不敢当，你如今是宁王的贵妾了，哪里还轮得上我们受你的礼。”
　　她揶揄的话听得白琳霜心里发酸。
　　白秀盈也学着母亲的模样瞪着她，“姐姐可真是好手段，也不知是谁教的你，连父母之命都不顾，就将自己嫁出去了。”
　　“行了！”
　　白秦烦道，“如今木已成舟，还说这些做什么。”
　　他站起身来，对着白琳霜道，“你既然做了决定，便放心去吧。你是白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记得千万好好侍候宁王殿下。”
　　白琳霜咽下委屈，点了点头。父亲已经许久未对她说过什么话了，如今出嫁在即，竟破天荒地细细叮嘱。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白秦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先去歇息吧。”
　　白琳霜施礼告退，不过她刚一走出前厅，便听见白秀盈不屑地开口道，“哼，攀上了高枝儿也不过是个贱妾，和她娘一样都是贱命！”
　　她说话声很大，白琳霜才走出两步，听得很清楚。
　　父亲只是低声喝止。
　　白琳霜抬起头来，尽力忍住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流出。
　　“小姐……”
　　“我没事。”
　　白琳霜止住了丫鬟留香的安慰。她知道，以后的路只会更加难走，她必须要更坚强。
　　临出发前，白琳霜想再去看一看她的母亲，却被父亲给拦住了。
　　“她又病了，如今你出嫁的事儿才是大事儿，就别去探望了。”
　　白琳霜没再坚持，她拜别了父亲，乘上皇后赐下的轿辇，带着父亲和嫡母给的一小匣子嫁妆，走向她未知的将来。

　　长街上十里红妆，听闻左将军娶亲，百姓都纷纷围上街来看热闹。
　　郭袖的轿辇走在白琳霜前面，她的身后是家人为她准备的三箱嫁妆和十多个陪嫁的丫鬟小厮。
　　李沉萧骑着马走在最前面，板着脸一言不发。
　　他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恐惧。
　　想到这儿他不禁笑了出来，他李沉萧面对十万大军都能面不改色，怎么一想到她便忧惧至此。
　　燕尘知道他心里想着些什么，他看了看身后的两座轿辇，道，“将军，要先派人回去知会赵姑娘一声吗？”
　　李沉萧瞥了他一眼，“你喝酒了吗？净说胡话。”
　　燕尘嘴角一勾，看到他家将军还有心思开玩笑他便放心了。
　　“将军，我记得后宅有几处宅院好像还没修好，要不要写信回去让赵姑娘催一催工匠？”
　　好不容易能揶揄他两句，燕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沉萧叹了口气，“早知道不修了。”
　　燕尘偷笑，“不修了那两位夫人住在哪儿？总不能跟你挤一屋吧。”
　　他屋里有谁两人心知肚明，李沉萧不咸不淡地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有心思笑我，也不知道给我出出主意。”
　　“我怎么出主意啊，我可没福气同时抱得三位美人归！”
　　燕尘话音刚落便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策马窜出，只留下放肆的笑声丢在后面。
　　李沉萧哼笑一声，这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他一甩马鞭，追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