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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京 那样纯粹的 ...

  •   “夫人你难不成真的要我这个做父亲的去道歉啊?”

      洛忠不可思议道,那他以后在孩子面前那里还有威严可言。

      看到他丝毫未将刚刚的话放在心上,江氏神色无奈,“侯爷,这些年来,你和阿芙的关系我看在眼里,先前我只当是阿芙叛逆不懂事,被身边侍女挑拨才会导致这般,现在想来,我们做父母的未尝没有问题,阿芙如今已经不是孩子,我想不如趁此机会,把话说开。”

      江氏劝导道,心中不由轻叹一声,父女关系闹僵,不论什么原因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洛忠神色满不在意道:“夫人多虑了,父女连心,阿芙还能因为这件事和我了产生隔阂了不成。”

      江氏一听到这话,便知道自己这番话,自家夫君怕是又没听进去,她不由加重了语气。

      “侯爷,话是这样说,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也理解你的苦衷,从前的事我暂且不讲,但你可曾想过,阿芙就算是个孩子,也是会伤心,会失望的,何况她如今已是明事理的年纪了!”

      洛忠沉默,不去看江氏的神色,片刻后他道:“夫人,你看如今天色已晚,有什么事不如明天再说?”

      见他又开始逃避这个话题,一向温和的江氏心头也不免涌上几分怒意,她沉了脸色,也不愿再多费口舌:“今夜侯爷不如就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这话后,江氏便自顾进了屋子,关上了屋门,留洛忠一人在外边。

      “夫人!”

      洛忠懊恼的叹了口气,转身朝书房走去,得了,回家第一天又得一个人独守空房。

      心里有事,洛忠这一夜也未能睡踏实,天刚刚亮时,他便起身穿衣下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推门而出,未走两步,他便又停住了脚步,在房门外来回踱步。

      还未等他下定决心,门外有下人匆匆来报,说是小姐突发高热昏迷不醒,夫人已经喊了郎中前来。

      听闻此言,洛忠慌忙拔腿向洛芙的院子赶去,待赶到时,洛老夫人和江氏两人已经守在床边。

      “大夫,到底怎么回事呀,我们阿芙向来身体安康,这一下子怎么会病的这么严重呢?”

      洛老夫人问道。

      身边的大夫皱着眉头,摇头叹息,洛忠擦了擦头上的薄汗,连呼吸都不由放轻。

      大夫缓缓落下一根针,抬眼看了一眼守在床边的人,回道:“情绪波动太大,加上又受了凉,导致寒邪入体。”

      听闻此言,江氏和洛老夫人齐齐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洛忠,迎着两人的目光,洛忠更家愧疚,他喃喃道:“我…我…”

      他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现如今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最终只是懊恼的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洛芙还未清醒,眼下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江氏一颗心都扑在床上的女儿身上,屋里没有人再说话,沉寂了下来,这会洛芙已经退了烧,江氏接过丫鬟手里的毛巾,擦去女儿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眼里满是怜惜。

      直到大夫开好了药,起身告辞时,洛芙也没有完全清醒的意向,江氏慌了神,紧张问道:“大夫,我们阿芙什么时候能醒来,可会留下后遗症?”

      “夫人不必太过忧虑,小姐身子底好,不日便能痊愈,眼下昏睡只是近日思虑过重,心神劳累才睡的沉了些,只是劳夫人多加劝导,日后不宜情绪波动太大,思多伤神。”

      江氏连忙应是,这才放心将大夫送走。

      洛忠也松了口气,今日原是岑家离京之日,他原想送岑家二爷一程,退婚一事是洛家对他们不住,眼下他已从刑部大牢出来,柳家总不能因为这事就再将他抓回去,最多也就是被记恨。

      虱子多了不怕痒,如今洛家和柳家怨已结下,也不怕多这一桩事,岑老在时,还有人牵制着柳家,如今岑老丞相故去,柳家还不知道怎么嚣张,经此一事,洛忠倒也想开了,做个富贵闲散侯爷,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从前驻守西北,身边的人大都是口直心块的官兵,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是他低估了官场的复杂。

      眼下因女儿突然生病,慌乱下竟然忘记了时间,眼下这个时辰,岑家怕是早就离京,现如今他也不知如何面对旧友,唉,他内心长叹一声,罢了,都是天意。

      ……

      岑书南离京那日,只有宋宴清前来送行,户部尚书之子宋宴清,岑书南京中的至交好友,两人年幼相识,志趣相投,两家长辈又是至交。

      今日来时宋宴清穿了一身素白长衫,看着这个平日里向来注重衣饰的好友今日一身白裳,只用一根白玉簪将头发束起,岑书南目光深沉,片刻后郑重的朝他作揖,道:“今日你原不该来。”

      如今虽任七皇子为储君的诏书还未下来,但局势已明朗,皇上恐决意要立七皇子为储,不然也不会立马将九皇子遣送至封地,现如今岑家沾上了结党营私的罪名,不管真相如何,这个时候还和岑家有牵扯,绝不是明智之举。

      他佯怒道:“岑兄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我二人的交情,若我今日不来相送,岂非成了那般重利轻义的小人,此等行径,我可做不出来。”

      岑书南皱了皱眉,如今岑家这趟浑水,谁也不愿意沾,宋宴清小岑书南一岁,若他没猜错,宋家应该有意让他入仕,他向来随性,又是家中幼子,才养成了这般至真至诚的性子,将来若真入了朝堂,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不愿友人因自己受牵连,岑书南轻声叹息道:“这般终究是于你仕途无益。”

      宋宴清笑道,“不重要,岑兄又不是不知,我这样的性子,若如今入朝为官,恐怕我爹的乌纱帽也不保,我呀,还等着岑兄你将来罩着我呢。”

      对上对方爽朗的笑脸,岑书南心底难免有几分黯然,那时候年少轻狂,自以为可以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两人酒酣时曾立下壮志,许愿要还这朝堂一片清明,如今岑家举家被贬谪至凉州,而他前程未卜。

      那个曾经骄矜的少年此刻却不敢看对方的神色,顿了片刻,他道:“我如今…”

      不远处的一只雄鹰飞向天空,骤然发出嘹亮的鸣叫,宋宴清拍向他的肩膀打断他的话,爽朗笑道:“岑兄,不必在意一时之困,你曾与我道,心有沟壑,在哪都能成就一番天地,今日我把这话送你。”

      他抬头望向天空,道:“终于一日,岑兄必定如同这苍鹰一样,搏击长空。”

      雄鹰在天空盘旋,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又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

      岑书南忽然释怀,他目光坚定道:“终有一日,我会回来。”

      他会回来,不论以何种方式,抱负还未实现,岑家的祖父的污名还没洗清,还有洛家……

      他怎么甘心。

      同宋宴清告别,岑书南策马而去,长亭不知何人吹笛,胸口的碎玉突然烙的他心口发疼,那碎掉的同心佩,那日他鬼使神差将他收起,他湖人停马,风将他的长袍吹起,最后回望了一眼京城,爱恨交织,一滴泪落下。

      竟然这般狠心,从前情谊,说舍弃就舍弃。那个名字在他心口浮沉,洛芙,他会记住这一刻,他对自己说。

      “儿子!走啦。”

      身后传来岑父的呼喊,他骤然回神,自嘲笑了一声,转身策马离去。

      离开京城地界时,已经入夜,还未到下一个城镇,岑家二爷找了一处避风的地,将柴火点燃,明灭的火光中,岑书南不合时宜的想起洛芙那双明媚的眼。

      他不明白为何那样纯粹的一双眼的主人,却生了那样冷硬一颗心。

      那是岑书南第一次见到她,洛家举家从平城迁回京城,洛家刚为平武侯之乱立下大功没多久,就被召回京城,大概是为了安抚他和朝中的武将们,皇上特地为洛家举办了接风宴,来之前父亲特意交代他与堂姐宴会上多多照看着些洛家姑娘。

      洛芙,洛家唯一的女儿,听父亲说她从小在平城长大,那里民风淳朴,自小在那边长大的洛芙怕是对京中宴会礼仪风俗都不甚了解,洛家当年于他父亲有恩,岑书南便也对着此事上了几分心。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坐在母亲身旁,春日里一身鹅黄色襦裙,大概是饿了,帝后刚坐下,周围的人都拘谨着不敢动筷,只有她认真地一个又一个的往嘴里塞糕点,她一脸满足,脸上不小心沾上了碎屑,有官家小姐看着她窃窃私语,她毫不在意,岑书南既震惊又好笑。

      有点可爱,他想,她这样也很好,何必要和其他人一样呢。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洛芙朝他看过来,毫不避讳眉眼弯弯的朝他笑,那双眼太明媚,只一眼,便惊心动魄,慌乱之中他移开了目光。

      那一年他岑书南十五岁,后来岑书南离京,看过形形色色的人,午夜梦回时,想起那双眼,还是会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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