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溯》忆枝狐

75、落花意 梦回年少，思恋初萌 “不，不只

　　夜里秦川又做梦了，梦中是他跟韩凛还是小时候。

　　“小川，咱们去后院捉知了吧！”正午日头大，晒得人没什么精神，只有韩凛兴致勃勃。

　　“下午要去练骑射，你不睡一会儿吗？”秦川声音带着明显的孩子气。

　　韩凛显然毫无睡意，拿着捕蝉网站在床边说：“哎呀，睡觉有什么意思！趁着空闲多玩玩儿才是正事！你到底去不去啊？”

　　“当然去！只是别惊动了人，不然我又要陪着挨训了！”秦川从床上弹起来，满脸稚气比阳光还要亮三分。

　　“你放心，如果被抓住，我一定掩护你先跑！”韩凛拉着刚穿好鞋的秦川，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还好意思说呢！”秦川则小声在后头嘀咕，“上回你说来人了，让我翻墙跑！我翻出去！正好掉父亲跟前儿！”

　　“嘘，你小声点儿！”韩凛压下捕蝉网，猫着腰经过一扇格子窗。

　　秦川也有噤了声，蹑足潜踪溜过去。等穿过回廊，确定无人后，韩凛才舒出口气，指天誓日道：“这次我一定探听好军情，保证不会延误军机！”

　　秦川瞧着那对亮堂堂的眼睛，挥手一乐道：“嗐，被抓住顶多打一顿，没事儿！”

　　两人有说有笑，来至后院池塘边一棵大柳树下。果然满枝蝉鸣扰得人耳朵直疼，脑袋也跟着嗡嗡作响。

　　“你托着我，我爬上去抓！”韩凛将衣衫下摆塞进腰带，又将网杆儿扛在背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好！”秦川答应着扎稳马步，做出个准备承托的动作。

　　还好两人自幼习武，这厢不等费力便把人举了上去。韩凛身姿更是灵巧，借由着力点巴住枝干，稍一翻身就上了树梢。

　　秦川指挥着韩凛下网，对方眼疾手快从不走空。喧笑穿梭于枝丫，连柳条都摇的更起劲儿了。猛然间秦川听见外头响起脚步声，他急忙闪至柳后，冲着上头小声喊道：“韩凛！有人来了，快下来！”

　　可巧对方正左右开弓地抓知了，一听这话更是慌了神。他虽是主子，但被人撞见顽皮也是要责罚的。自己倒无所谓，却不愿连累秦川。顾不得“辉煌战绩”，韩凛只想快快回到地面藏好。他攀住树枝就要往下跳，岂料一个打滑失了重心，竟直直往池塘中栽去。

　　“完了……又要连累秦川挨骂了……”这是韩凛掉进池子前，最后一个念头。随着“噗通”一下，秦川只觉衣料刮到了自己的手。

　　“韩凛！”他急忙忙失声惊叫，嘴巴张的比青蛙还大。

　　“别喊了，别喊了！快看看有没有人来！”韩凛从池里站起身，一边抹脸一边嘱咐。

　　“放心吧，没人来！”秦川这才发现，刚刚是过于紧张听错了。现下院儿中静悄悄一片，显然并无到访。

　　韩凛踉跄着爬上岸，浑身湿了个透不说，还散发着水下特有的咸腥气。秦川憋着笑帮他摘掉头顶水草，可肩膀仍是一抖一抖的，完全控制不住。

　　“谎报军情。你还好意思笑！”韩凛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脸委屈地瞪着对面。

　　“我陪你去换套衣服，再把头发擦干。”秦川挠着头、嘟着嘴，努力琢磨补救之法。

　　“不然能怎么办？难不成，这个样子去见老师？”韩凛气愤本就是装的，一瞧对面表情当即转嗔为喜。

　　好在衣裳是现成的，里里外外都有。等秦川从柜里拿出新衣物时，韩凛那儿早将自己脱了个精光。吸饱水的衫子仍在地上，洇出一摊湿渍。

　　他头也不回地伸手要衣服，秦川却像被钉在原地似的一动不动。韩凛模样如此狼狈，照理说该十分潦草才对。但不知为何，对方赤身露体站在那儿，静茹出水芙蓉般风姿绰约、清丽动人。

　　胳膊上挂着汗珠，头发湿湿地搭在肩头，阳光照耀着少年人饱满的线条，为韩凛勾上一圈毛茸茸的边。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正慢慢侵蚀秦川，如地上那团越积越大的水渍，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慌张地吞着口水，拼命让自己转移视线，却无论如何也移不开。不仅移不开，还愈加顺着发丝向下，一点点溜进韩凛的腰、韩凛的腿，直到被那抹圆润吸引了所有目光。热浪一股接一股催促着秦川，身体也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这……这分明跟记忆里不一样啊……怎么？怎么会有笑声？是韩凛在笑吗？他在笑什么？少年深陷梦境，恐惧与兴奋令他呼吸越来越快，就在快要喘不上气儿时，秦川扑腾着惊醒过来。他猛地睁开双眼，迎面撞上韩凛玩味的神情。一时间竟没来由的心虚脸红。

　　“夫君做梦啦？”对面弯出个勾人的笑，拿手往下方指了指，“梦到什么能弄成这样？”

　　秦川理智尚未恢复，乖乖巧巧跟着看过去，却见裤腰处甚至被顶开条缝儿。他羞着脸飞快捂住，红晕染上耳朵，整张脸宛若煮熟的虾子。

　　“哈哈哈，夫君怎么啦？”韩凛撑着上身趴在少年旁边，不依不饶地再问一遍。

　　秦川哪好意思照实说，硬着头皮敷衍道：“没、没什么……许是夜里着、着凉了……”

　　“哦——”又是迂回曲折的一声，“我怎么从来不知道，着凉能让夫君这么精神呢？”

　　“你！”少年这厢不仅没有缓解燥热，似乎还伴着调笑愈发失控。

　　“唉，夫君就诓我吧！”韩凛平躺下来，愣愣瞧着窗幔出神，“天晓得是不是梦见佳人在怀呢？”脸上竟是副不欲追究的隐忍表情。

　　“什么佳人，只有你！！！”就算明知是陷阱，秦川还是跳进去了。

　　“哈哈，夫君梦见我什么啦？快说来听听！”笑声随手臂勾上秦川肩膀，一张俏脸出现在上方。

　　秦川自知逃不过，只得从实招认道：“梦到咱们小时候，趁中午出去捉知了。”

　　“哪次？”韩凛努力回忆着，“是我掉池塘里那次？”

　　秦川点点头说：“嗯，就是那次！我谎报军情，害你落水！”他瞒下关键信息，以期韩凛就此转移注意力。

　　“哦，可说呢！那次可被你害惨了！掉水里不说，还差点没赶上时辰！”韩凛也回忆起当天细节。瞧那满目专注，秦川总算稍稍放下心来。

　　双手刚想从下头挪开，谁知韩凛一下捧住他的脸问：“不对啊，若是梦到逮知了又怎么会？夫君没有说实话哦！”这记回马枪杀得真叫漂亮，秦川毫无招架之力，脸蛋儿更熟了几分。

　　“快说嘛！告诉我，我想知道！”韩凛动用起撒娇技能，一会儿硬一会儿软，闹得少年完全没了法子。

　　“还、还有后来你去更衣……当着我、我的面儿，把衣服全、全脱掉了……”秦川将眼瞥向别处，支吾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笑声银铃般滚落床榻，不仅没有戏谑，反而风情旖旎：“原来夫君那时候，就对人家……”不待对方说完，秦川便用吻将话封堵在了嘴里。

　　“不，不只那时，而是在更早之前！早到我还不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情的时候，你就是它们全部的定义！”少年一边剖白自己，一边拿手环住韩凛。将岁月沉积的爱恋，化作此刻相依相伴、相拥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