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两不疑 一朝结发,情定三生 “从此以后 ...
-
当韩凛被稳稳放回床上时,秦川那儿已然有些喘了。倒不是怀中之人多重,也不是武家底子不好,无奈其于不自知处缓缓泄露的风韵,怎么挥都挥不去,总让少年心猿意马。
韩凛身裹柔缎缩在床角,盯着秦川红透的脸颊乐个没完,对面只好借由换衣来躲避嬉笑。上上下下穿好再往床榻看去,却瞧韩凛仅仅披了件上衣。少年很自然地走过去,将对方衣襟理好系上带子,又拿过一床薄被搭在他腿上。一举一动仿佛相伴多年的老夫老妻,那么亲昵娴熟、那么体贴周到。
韩凛一面理着湿哒哒的头发,一面盘腿坐在被子里说:“帮我找找这屋里,有没有针线、剪刀一类的东西吧!”
“嗯?”秦川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确认道:“你要那些东西干嘛?又不做手工活儿!”
“哎呀,你就帮我找找看嘛!”一问之下韩凛竟撒起娇来,拉着对方左摇右摆,边摇边叫夫君。
“好,我给你找!但不保证一定有啊!”间韩凛执意要用,秦川赶忙答应着起身。
“那就劳烦夫君啦!”韩凛旋即展开个笑,脸膛比娇花还要明媚。可惜如此细节,秦川没有捕捉到。他知道韩凛爱笑,却不曾留意今次笑容里多了些类似女子出嫁时的娇羞和明艳。
房间各处快被翻遍了,仍不见针线踪影。少年开口安慰说:“找不到的话,就一早问他们要!”言罢撤出最后一格抽屉,果见角落里躺着个长方形木盒,不算大也不算精美,倒想随手放置以备不时之需的。
秦川飞快打开盒子,确是一组五彩丝线并一把剪刀,布包上还扎着几枚小针。“嘿,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还真有!”少年话里透着惊喜,虽不知对方要拿它们做什么,但只要韩凛下令,他都会尽力去做。
他坐回床沿,把木盒递到韩凛手边问:“你拿这个干嘛?难不成是想给为夫绣个鸳鸯。以寄相思之情?”
韩凛笑而不语,只从丝线中扯出段红色的,接着将长发揽到胸前拈过一缕,再把秦川的发丝握到手中,用红线于末端打上个结。饶是对面再笨再钝,这会子也看懂了。
韩凛在结发!
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让少年安心!
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给予彼此名分和意义!
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把自己交给秦川,宣誓此身只属一人!
他更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明明白白告诉面前这个傻小子,自己从不后悔爱上他,曾经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红线绕过几圈。秦川只觉鼻尖越来越酸,直到泪水模糊了视线。透过雾气看去,交叠一处的青丝不知为何竟有些许泛白。就像两个人已然相携着走过岁月流转、沧海桑田。这抹温柔的阴差阳错,令少年不忍移开目光,亦不忍让泪水滑落。
他乘着想象的羽翼,飞过山川、越过汪洋,抵达时间的尽头。那里住着两位耄耋老人,苍颜皓首、身形佝偻。肌肤不再光洁,臂膀不再坚实,却依旧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往前走着。斯文贵气的那个是韩凛,做派与如今别无二致。另一个脚步快些的则是自己,还是那么爱闹爱动。
直到这一刻,秦川才真真正正感受到生命的美好!从前即使有韩凛相陪,那份家国大义、天下大局,仍分秒不停地拉扯着少年。使他甘愿牺牲自己,只要能换得朝廷安宁、中州太平便好。
可现在,他是多想陪着韩凛走下去啊!一直一直走下去,走到风烛残年,走到地老天荒。师父教诲言犹在耳,自己这条命自己不在乎,但有人在乎!有人将它视作无价之宝,自己又怎能轻易舍弃,随便拿它来做交换呢!
这情本就是生死间的一条线,教人不怕为它而死,也愿意勇敢地因此而生。少年忍不住哭出声来,连韩凛是不是会笑他“小哭包”都顾不上了。只是一味地哭,一味发泄着对爱人的歉疚,为曾经自己的那些念头而歉疚。
然而这次,韩凛并没有笑。他明白秦川不是爱哭的人,记忆里他每一回哭总是为着自己。年少时因其贪玩任性,气走不知多少教导先生,老师下死手打过几次。但不管抽折多少根藤条,对方都不曾认过错、服过软,更不曾掉过哪怕一滴泪。
还记得有天他挨了打,趁人不备翻墙头出来找自己。那满满一背的伤,真是触目惊心。就算只是看着,都能感受到老师的盛怒。涂药时少年疼得浑身发颤,可他就是咬牙忍着,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后来自己也曾劝过他,即便装装样子也莫要再欺负先生,招致祸端不说,传出去与名声到底无益。谁知那家伙却说,先生们本事不足,又爱沽名钓誉,只想混个跟着大将军的名头,不是真心教他,他便不认不服。
这些深埋在光阴的记忆,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忘却。不想今夜手里缠着发,心头却爬满了两人的过去。韩凛目光柔和下来,那是一种带着慈悲的欢喜。他拿过剪刀,口中念念有词:“结发为夫妻……”少年跟着诵出下半句,“恩爱两不疑……”
“咔嚓”一下,青丝应声而断,用红色丝线绑着落进韩凛手里。
“从此以后,我便是你的人了!无论躯壳还是魂魄,生生世世皆归你所有!”他握住那节断发,望着少年道:“今日结发做契、鬼神为证,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那我也要留一份!”秦川此番并未打断对方发毒誓,因为清楚根本阻止不了。而是心念一转,提出个十分孩子气的要求,就像排排坐分果果,见者有份、童叟无欺。
对面笑着把丝线和剪刀递给他,任傻小子自个儿忙活。但见秦川先捏一缕自己的,又跑去韩凛那儿挑。惹得对方直哎呦道:“小祖宗,拿这么多干嘛?你当这头发是容易养的呢?”边说便从少年掌心儿里抠回一绺。
“哦,好吧!”秦川笨手笨脚地绕着,动作远不及韩凛优雅,线也转得歪七扭八。但心中踏实与丰足,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过了大概一刻,终于是缠好了。少年将断发护在心口,一字一句极尽郑重:“我秦川生生世世只属韩凛一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更无论生死!皇天后土为证,如违此誓愿受烈火焚烧之刑!”
既然劝不住你,那我就跟你一样好了。少年默默想着,誓言出口瞬间只觉心下畅快。随即他又想到个好点子,快步跑至架子边,从自己衣服上解下两个荷包,伸手递给韩凛说:“正好!咱们一人一个!”
对面循声看去,一个绣着枫叶一个绣着山茶,不禁笑起来道:“夫君果然情致高妙,这等小事都如此上心!”说完捡过那枚枫叶的,将手里那节青丝放进去。末了还小心翼翼拍了拍,像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秦川则取过那只山茶荷包,有样学样操作一番,笑嘻嘻说:“好了,今后不论走到哪儿,都有你在我身边!”
“嗯,我们彼此彼此。”韩凛望向少年眼睛,眸光流转处斗转星移、万古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