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贝九

2、崴脚了

　　“呼，呼，呼……”

　　终于停下了，余南风只觉胸口闷得要炸开，犹如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一旁的孟西洲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皱眉看着她，“姐姐应该锻炼身体了，肺活量太差，跑得也慢。”

　　“人虽然瘦，却没什么精气神。”

　　“都说了不要叫我姐姐。”

　　“这又不是工作场合。”他低声抗议，透出点委屈巴巴的可怜，“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都听你的。”

　　“还说我，要不是你……你突然出现，我也不用……跟你跑到这里来。”

　　余南风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她扶着腰环顾四周，看清这是一条僻静小路，离刚才的餐厅很远，路上只偶尔走过一两个行人，加上天色已晚，路灯的朦胧黄色光根本照不清人脸。

　　她终于放下心来，一下坐到路边的石阶上。

　　孟西洲也屈起长腿，蹲在她旁边。

　　“为什么不让你家人知道，你在做我的助理？”

　　他平视着她，长长眼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暗影，余南风想起粉丝对他的一个称呼，“睫毛精”。

　　“没什么，只是不想被七大姑八大姨追着要签名，她们家里都有十来岁的女儿，女儿又有同学，万一知道了我在给你这位大明星做助理，我就别想消停了。”

　　孟西洲静静看她，“撒谎。”

　　他的五官英挺俊朗，不笑时颇有威慑力，一双桃花眼却魅惑又勾人，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笑时，便带了三分邪气。

　　余南风微微别过脸，倒不是怕他的气势，而是被他说中了心事。她总觉得这份助理工作不会长久。

　　再转头看向他时，她清了清嗓子。

　　“我还没问你呢，你到G城来干什么？我先说好，我已经休假了，你不能再指使我陪你买衣服、给你送吃的了。”

　　孟西洲笑起来，露出洁白牙齿。

　　“你以为我是追着你来的？”

　　“我是看见你就害怕，怕被你指使地团团转。”

　　他脸上笑容放大，“放心，我记得你说过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你在休假，我当然不会打扰。”

　　“我来G城看一个朋友。”

　　余南风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她对他的过去没兴趣，只要不打扰她休假就好。

　　“走了。”

　　余南风休息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

　　“我要回家，你去看你的朋友，咱们就此告别吧。对了，记得戴上口罩，没事不要在街上闲逛。”

　　她大他五岁，又是他的助理，虽然只有短短数月，已不知不觉开始处处留意他生活细节，各种叮咛嘱咐。

　　他说声好，乖乖掏出口罩戴上。

　　两人向相反方向走去。

　　明天跟郭姗约了午饭，睡完午觉后再一起去看电影……余南风正想着，身子忽然一歪，右脚传来剧痛。

　　有人一阵风似得冲过来扶住她。

　　余南风抬眸，孟西洲担忧的面孔在眼前放大。

　　“怎么了？”

　　“大概是……崴脚了。”

　　刚才，她听见一声清晰脆响。她的右脚从前就骨折过，医生叮嘱说以后要格外小心，容易再度骨折。

　　“自己能站吗？”

　　“嗯。”

　　余南风点点头，孟西洲迅速蹲下，解开运动鞋的鞋带，小心松开鞋面。果然，右脚外侧鼓起一个大包。

　　“肿得很高，应该是骨折了，我送你去医院。”

　　“我叫个出租车。”

　　余南风说着就去包里摸索手机，被孟西洲按住。

　　“不用叫车了，前面就有医院。”

　　余南风抬头，果然，前方不到一千米的地方正亮着本地公立医院的招牌，她久不回G城，城中布局如今变了许多，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上来。”

　　孟西洲在她面前蹲下，宽阔肩背一览无余。

　　她犹豫了数秒，忐忑开口。

　　“我还挺沉的，你，背得动吗？”

　　“开玩笑，当然背得动。别磨蹭了，快上来。”

　　右脚越来越疼，余南风把心一横，弯腰趴到他背上。

　　“你要是背不动了就提前说一声，别突然把我甩出去，也别硬撑着害咱俩都摔倒……”

　　“好啦，我知道。你就试着放松下来，相信我，好不好？”

　　他背着她站起来时，又快又稳。

　　“身体前倾，靠近我。手臂缠住我脖子，否则容易滑下去。”

　　余南风照他说得身体前倾，这样一来整个人几乎都贴到他后背上，又小心翼翼伸出手臂，环住他脖颈。

　　医院急诊室的老式吊灯下，两鬓斑白的医生放下手中的X光片，推起老花眼镜。

　　“右侧脚骨连续性中断，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骨折。”

　　余南风皱起眉，“不会要打石膏吧？”

　　“不打石膏也可以，穿固定鞋吧，小姑娘肯定喜欢，贝克汉姆骨折也穿这个……小刘，拿双固定鞋来。”

　　已经二十多了，还被叫小姑娘，余南风有点不好意思。

　　一名中年护士拿着一双灰色固定鞋走过来，“胡医生，您十年前就这么说，现在的年轻人哪还知道贝克汉姆，都是明日黄花啦。”

　　护士走过来时瞟了孟西洲一眼，视线似乎停留了几秒，吓得余南风立刻把他兜帽向下拉，将眉眼完全罩住。

　　医生和护士齐齐射来好奇的目光。

　　“这……我表弟，社恐，社恐。”

　　护士惋惜得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都被网络和手机绑架了，一个个窝在屋里不出门。不过你这表弟真不错，一路把你背过来，又帮你脱鞋，又给你喂水，我家的哥哥对妹妹都没这么好……”

　　护士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给她脚上套上固定鞋。

　　“怎么样？这个松紧度可以吗？”

　　余南风点点头。

　　“小姑娘，这段时间多休息，日常走动注意轻来轻去，半月后就能摘固定鞋了。”

　　“不来拍片复查吗？”一直沉默的孟西洲突然发问。

　　“一般没事，要是不放心，也可以来拍个片子。”

　　穿上固定鞋后，余南风就坚持不让孟西洲背，一瘸一拐地慢慢挪到了医院门口。

　　那里，早有一辆旧旧的黑色路虎等着。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男人脸。

　　余南风吃惊，“宝哥，你怎么也来了？”

　　冯友宝，孟西洲的经纪人，高高瘦瘦，衣着考究，年纪在三十上下，周围人都叫他宝哥。

　　“还不是西西，留下一句话就自己跑来G城，我巴巴地追了来，今天下午刚到，就叫我来当司机了。”

　　冯友宝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我说了，不要叫我西西。”孟西洲一边说着，一边扶余南风上车。

　　“大哥，这可是我给你精心设计的，咱们这硬朗长相，就得配上软萌的名字，才有反差感，这就是粉丝喜欢的萌点，萌点，你懂吗……”

　　余南风自动屏蔽了冯友宝的话，这个人做事十分靠谱，就是话痨，说起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尤其是在亲近的人面前，只顾自己一顿输出，完全不管对方听进去多少。

　　孟西洲显然也放弃了跟他理论。

　　余南风坐下后，正想去拉安全带，孟西洲比她更快一步。

　　“我来吧。”

　　他一手撑在她脸侧的后座上，探过身去拉她身侧的安全带，一瞬间，两人距离拉近到尺寸之间，他长长的几乎睫毛触手可及。

　　余南风不自然地别过脸。

　　车子在余南风家楼下停住。孟西洲想下车送她，被她按回车里。

　　“你别出来，万一被人认出，我家就要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孟西洲撸下兜帽，凝神看着她一瘸一拐走向楼道的背影，直到老式家属楼的感应灯亮起，又暗下。

　　又过了几分钟，三楼东侧的小屋亮起灯，窗上映出熟悉人影，但很快就被垂下的窗帘掩盖。

　　车窗缓缓摇下。

　　“走吧。”

　　苍蓝夜幕下，黑色路虎疾驰而去。

　　楼上，余南风的妈妈给她送来一杯温水，又小心将她右腿扶到床上。

　　“怎么样？脚还疼吗？”

　　“没事，妈妈，一点也不疼了，医生说静养半月就行，您放心吧。”

　　“你这孩子，从小就经常摔倒，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真叫人不放心。”

　　余妈妈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

　　“对了，既然是老同学送你回来的，怎么不叫上来喝杯茶再走，你平时不在G城，难得聚一回……”

　　“我同学太忙了，没空喝茶，回头再说，妈妈你快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