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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我的夫君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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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清霜想了许久,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这位官人很是虚伪,表里不一,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在外人的眼里,他斯文,温润,可靠,专一,是个顾家的好郎君,不仅是左邻右舍这般认为,连她的母亲和父亲也都一致觉得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可以信任,甚至过去三年里的大多数时候她自己也是这样认同的,吴不忧是个可以依靠的人,可时日久了,本性油然显露,如今在她这个内人的眼里他并非十全十美,反而格外让她发现了很多不同的地方,那令她瞠目结舌,很是意外,也是还有些恶心,让她作呕。
另有,待变得更为清醒冷静了些,回了神,她也很惊诧于自己竟然嫁给了他的这一个事实,她想不通,想不明白,总还觉得哪里很是诡异。
郝清霜还记得当初吴不忧向自己对天指地发过的真心誓言,他说他今生只会爱她一人,待过门之后必定不会让她受委屈,家中大小诸事皆由她来做主,她说过的话他定然记在心间,不会轻易忘却,这么三年里他的确做到了一些,不是完全食言,可到底男人的本色如此,纵然他说过若是见异思迁的话必遭天谴,但这也真的没有妨碍他继续撩拨旁的年轻姑娘,这件事他自觉做得隐晦,不会让她知晓,可天底下当真会有那般不透风的墙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吴不忧在这半年间与家中的一位女使暗通款曲,私相授受,这种偷香窃玉的事怎么可能不会露出一点苗头呢,即使郝清霜是木讷了一点,反应迟钝了一点,可在这些事上女人有着被神明赋予的特殊敏感力,她最终还是发现了他们,或许第一日还不知,但半年过去了,她就是再傻却也能察觉出一点猫腻的,再有,她身边的侍女玉溪也是好心,比她还早一些感知到了这件事,故而也全都告诉了她,她也是不想欺骗夫人,毕竟她很好,对她们很好,她不应该遭到隐瞒。
郝清霜根据玉溪的观察和回复已经渐渐摸熟了他们私会的规律,也真是恰好,那些日子与她犯病的时间几乎一模一样,呵,这个男人,逐渐凸显了卑劣本性的男人竟然在自己夫人生病的时候还有心与女使勾搭成奸,互生奸情,全然不顾她的死活,就凭着这一件事她就可以撕下他伪装的面具,戳破他显得温情的面纱。
可事情即使是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她也还没有亲眼去见过他们俩在一起时的情景,一则是觉得恶心,不想触那个霉头,第二却也是她还有些不敢,她生了些懦弱,还没有那个劲头凭着一股子冲动直接去揭破这份私情,她原来也不是那般勇敢大胆的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她尚且不知为何,只要每每一想到了他可能不爱自己了她便会很难受,剜心一般的疼痛便生在了她的体内,使得她寸步难进,根本没有那个力气去与他当面对质,好像是谁又或是什么东西在阻拦自己,不愿让她去打破今时夫妻情好的甜蜜日子,所以至今她还没有得到验证,一切都还只是自己的虚空幻想。
不过,算算时日,中秋将近,两人势必是会再次相会的,这是一次机会。
郝清霜已经提前想好了主意,趁着这么几日自己还算清醒,她会安排人私下继续观察,等着两人一接触了便会想法支开守在那个地方的人,然后她自己亲自去瞧瞧,尽可能地知道一些细节,以免之后东窗事发的时候她没有那个底气质问他,她需要证据,需要掌握他的把柄,尽管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不值得对外说道,可她还是要保护自己,尽力让自己不要陷进去。
她在等待,也相信吴不忧是在等待,而他还没落家,这么几日里是还有些忙碌,为着了公事。
今日已是八月十三,后日便是十五中秋,是团圆的日子了,也是桂花盛开的时节,近日的风里都带着了一阵清芬的桂花香,也是添了喜气。
郝清霜守着耐心正坐在一棵逸香的金桂花树下,一股浓郁的花香还紧紧地包裹着她整个人,浮香沉醉,真是令人心动,花色明亮,天光明媚,这样清白明朗的好光景暂时还能排解一二忧愁,不叫她憋闷难受,还能舒缓舒缓心情,她已坐了半个时辰左右,放空了许久,其余的人也都不敢来轻易打扰,都知道夫人才是病好,不想惹着她,也只有需要添水换茶的时候她的贴身侍女才会走来继续服侍她,顺带还端了一碟厨房刚做的桂花糕,垫垫肚子最好。
“夫人?”
“夫人?”
玉箫还轻声地张口唤着她,眼见着她貌似还没回神来。
“夫人,喝杯热茶。”
适才她们又煮了一壶新茶,茶种用的是夫人一向喜爱的临江玉津,她们知道她喜欢这个茶香。
玉箫自顾地倒好了一盏茶,送去了她的跟前,也是直到看见了这么一盏清逸的茶水后郝清霜才又恢复了理智,多了些清醒的心神,她抬头来瞧了,见着了是谁后轻轻地舒了口气,稍稍放了些心,幸好不是吴不忧,她现在也不想看见他,她放下了手中拿着的一卷诗文,而后从玉箫的手里接过了那盏茶,闻着了这股茶香她的确好受了不少,少了些心疾痛苦的困扰,她也记不得自己是何时突然生有的这个毛病,少时明明还没有的。
“夫人,”
“夫人原来是在看诗文?难道又是郎君写给夫人的?”
玉箫还与她搭话,她是近身服侍夫人的,是跟着她从郝家过来的,自然比别人是更亲近些,还能与她说上一些话,她有此一问,郝清霜听罢只是轻扬嘴角,勉强作笑,算不得是有多么高兴,不过她也没有想错,方才她看的诗文不是什么名家大作,正恰恰是吴不忧过去写给她的诗。
不是一些夸赞她美丽贤惠的诗句便是表达他对她的一番情意的,左右也都是为了哄着她开心,还算有些用心,他怎么也好歹是一个上榜进士,这些本事到底还是有的,但她猜着他应该也不只是为她一人写过,起码如今不算。
不知那个女使又收到过多少是他写的诗句?那又夸赞了她什么?美貌吗?还是细致入微的体贴和关切?
郝清霜有些无力,心中像是嵌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没那么轻松,转念一想,随即她又捡起了桌上放着的东西,转头对着了身边的人,张口又说道,“没错,我是在看他写过的诗文,前日里他还写了一首诗,也是想哄着我,我不知到底写的好不好,不如你来帮我瞧瞧?玉箫,曾经你也是跟着我读过一些书的,并非全然不解,如何?你愿意吗?”
她做着试探,在询问她的意见,语气温柔,神态温和,好似是很欢喜的,可她的眉间好似还是笼住了一抹愁云,难以真的令人开怀,这么一副神情也直白地落入了玉箫的眼眸中,她微微低了头,又看向了夫人手中的东西,一时难言,她不懂该怎么回答,这是郎君写给夫人的,只要她自己开心了不就好了嘛,好不好的都是其次,主要是为了哄人,她还是知道这一点的。
“……”
“夫人,这是郎君专门写给你的,是为了让你开心愉悦,只要自己觉得好不就是好了吗?奴婢其实也不太懂。”
“再有,夫人,你今日怎么会这般问奴婢啊?难道是觉得郎君写得不好吗?还是觉得他不够用心?可是我们都认为郎君对夫人是极好的呀!”
玉箫再道了几句她们心里的实话,一直都觉得吴不忧对郝清霜是很好的,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他不仅时常写诗来哄着她开心,更也时刻惦记着她的喜好,很清楚自家夫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知道她爱喝茶,他便会去搜寻很多名贵的茶种,想法子为她买来,只求能让她舒心顺意,不只是临江玉津,还有方山露芽,顾渚紫笋,纳溪梅岭,绵竹赵坡,袁州金片,峨眉白芽,巴东真香,蒙顶花茶,双井白芽,瀑布岭茶等等。
更还有径山,阳羡,龙井,紫阳,普洱,月兔,宝云,日铸,青凤髓,青城山等茶色,大大小小,各式各样,加起来也有几十种了,每个茶种的滋味她都尝过,连着她们做奴婢的都开了眼界长了见识,在做茶一道上也长进了些工夫,她们都是高兴的,都觉得他对夫人真是上心,日后她们若是也能嫁得这般的如意郎君就是好福气了。
在她们的眼里吴不忧是好一个斯文温润的人,更也是一个十分细心的人,不只是记住夫人的喜好,他也会在郝清霜犯病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尽心伺候汤药,想尽办法宽解她的疼痛,甚至还学着下厨给她做药膳,只为了她能够吃得放心,他可以推拒掉门外的那些宴席邀请还有公务应酬,一心只想好好照顾她,盼着她能够恢复,哪怕旁人有的说嘴,还提着她应该为他生儿育女延续香火,但他也会及时解释清楚,不会让人误会她。
他知道夫人是病弱了一些,身体不太强健,可也不会觉得不好,不会嘴上念叨,不会催着她生孩子,更也不会责怪她,反而是努力寻医问诊,想帮她求到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想要让她的心疾彻底消失,他是不太懂得医理,但自从知道苏合香丸能够大大地帮助缓解这样的病症之后他便费心替她买了来。
它融合了十几种药材和香料,也是市价不凡,很是金贵,寻常人家是用不起的,毕竟香料价高,好多都是舶来品,一丸之中半出海外,还有一两香可抵一两金的说法,当真是不便宜,不过他也不会多多计较,不会认为这是败家,还是会四处走访替她买来,为她减轻病痛。
吴不忧为郝清霜做了许多,这些都是事实,都是她们看见的真相,故而便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心思缜密,考虑周全,作为夫君当真是无微不至,嘘寒问暖,对待她犹如珍宝一般,是捧在了心尖,像他这样的男人该是世间难寻,纵使他不是最英俊的男子,也不是最有权势和富贵的人,连着家世门第都还不如郝家,可真心难求,他对待她的认真和温柔让她们觉得千金难换,如今小富即安的日子便已经很好了,夫妻相敬如宾,和如琴瑟,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一份情了,何谈更多?
玉箫说得真诚,没藏什么心眼,一时也是不太懂夫人为何那般询问,她继续讲出了她们心里真实的想法,而这下郝清霜听完了后更是沉默,不知何言,是啊,她们都觉得郎君很好,是一个知冷知热,关怀备至的人,是一个值得姑娘嫁的夫君,可她还是越来越心伤,心底深处并未涌出更多明显的欣喜,她愿意承认一切,承认吴不忧是为自己做了许多,面面俱到,比着亲生父母的细心都还更加明晰,那些从缝隙间流露而出的真情却也不是假的,她亦感知得出,但她也还是很矛盾,清醒的时候会质疑眼前的所有情景,譬如她为什么会待在这里?自己为什么会嫁给他?
这些都是来自她本心的声音,那一个人仿佛才是更真实更具体的自己,那才是真正的郝清霜。
或许他真的是好人,能够让家里家外的人都对他交口称赞,有目共赏,可越是这般也让她更加坚定了他其实只是一个伪君子的念头,他向自己表现出的所有好意不过只是为了成全他的英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罢了,她只是他的趁手工具,他爱她,她相信,但这也并不妨碍他与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人前是个斯文书生,人后却也还是一个原形毕露的败类禽兽,他如今就是再好也不耽误她要去捉奸,这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对,她这个夫人还要去捉奸,且还不知他养的究竟是一个外室还是一个别的什么样的女人呢。
郝清霜这厢想清了罢回神来自嘲地又笑了笑,她在笑自己,也是笑这个男人的心计真是厉害,不仅让自己对他听话顺从,满足了他的欲望,也还用心塑造出了她的贤妻形象,在外人的口中得到了万声称颂,使得他这个吴大人真正成了一个彬彬有礼,端方文雅的正人君子,他得到的东西比她多多了,其实更加实惠。
不只是有了一个纯洁贞静的大方正妻,现在也还有一个跟她一样接受了他的好意并被他欺骗的蠢女人呐,也不是她究竟是娇艳的还是文娴的,或许比她这个妻子更加热情开朗,更加的多情妩媚,也是更加的明艳妖娆,反正她们一定不同,她有这般猜测。
“哼,”
“他是很好,你没有想错,是我自己多心了,没什么。”
她暂且不想向她透露出吴不忧与别的女人厮混勾搭的事,多一个人知道也不太好,也是丢脸,丢她这个夫人的脸,而这件事最开始是玉溪告诉她的,她是最早发现的那一个,继而让夫人知晓了,这么些时日以来她也一直在替她留心着,密切观察着两人的动静,一旦有了动向便会告知夫人,她也还算尽心,帮着她维持了那一份清醒,让她还能够喘息,不至于被蒙骗到底,她应该知道真相,即使它很丑陋。
玉溪是一个做事机灵的人,对她很是忠心,这个小姑娘,刚进吴家的时候还显得有些笨拙,貌似没那么聪明,可自从得到了夫人的照拂之后便更加用心尽力了,之前她因着端茶送水不小心烫伤了手,打碎了茶具,自觉不够谨慎,她应该责罚,但哪里想得到夫人最后不仅没有责怪她,反而还细心嘱咐了玉箫去为她请个郎中来看看,要是真伤着了手就不好了,她为她买药医治,甚至还亲自上手给她涂药,惹得小姑娘哭泣不止,感动不已,从此之后便对夫人更加全心全意,也是想要回报那一份小小的恩情,尽管她只是一个奴婢,但到底也懂得人生道理。
这件事如今还只有玉溪与她二人知道,郝清霜懂得该怎么收场,隐忍许久,对着玉箫也选择了保密不语,她与玉溪不同,虽然她是贴身服侍自己的,可这个姑娘其实与她一样,都是那么心大,没那么心细,没有发觉出郎君的虚伪一面,只是一个劲地还在她跟前说着他的好,想让他们夫妻少生嫌隙和误会,跟外面那些夸着他们夫妻二人伉俪情深的人也没多少区别。
她是与他们站在了一处,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只是看见了他的好,却没瞧见那些阴暗恶处。
所以,她不想再多言,只是在等,等着中秋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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