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明月高悬》阿禹有风

14、第十四回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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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听说了吗？吴家犯事了，那吴大人被抓啦！”

　　“哦？真的？你从哪里晓得的？还是亲眼看见的？”

　　“嗨呀，这个你们都不知道，他不仅是被抓了，而且还被送到了刑部大牢，我有个兄弟就在衙门做事，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说着他是犯了重罪咯！”

　　“他意图谋杀他的妻子，诶，就是那个郝娘子，你们都晓得的呀！还有，你们知道现在的刑部侍郎是谁吗？哦哟，了不得，那就是郝娘子的亲哥哥郝家大郎啊，他的妹子现在死了，他一气之下带着人便抄了吴家，狠狠地揍了吴大人一顿，怒斥他对郝娘子做的恶事，活生生地害惨了她！”

　　“哎呀，太可怜了！”

　　“郝娘子一死了，郝家人那是伤心得很，她的父母去了衙门直还哭呢，一个劲儿地掉眼泪，又一边骂着吴大人真是个畜生，害死了他们的女儿，非要他偿命呢！”

　　悦来茶坊的生意一下子又变好了起来，日日都有不少人来这里喝茶说书，议论着不远处吴家刚刚发生过的事，他们当中的确有人亲眼看见了官衙来了人查抄了吴家，又带走了吴不忧，那个场面吓死人了，一般老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连着说了好几日了。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大街小巷里都留着了吴家的传说，这么一桩命案离奇得很，现在京城里讨论得最热烈的便是这个事，郝娘子已死了，他们也都晓得了。

　　“诶，平日里见着吴大人可是好一个正经的郎君，外人也都说他对妻子十分好，体贴周到，处处上心，不愧是一个好丈夫，可结果呢，他竟然要杀了郝娘子？”

　　“哎哟，那个郝娘子一向病弱，身子骨哪有那么好啊，肯定敌不过他，我估计啊，他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不得在家里是怎么欺负她的呢。”

　　“哎，读书人就是心眼多，天天在外人面前演戏，还以为能天长地久，能瞒天过海呢，也是不嫌累，我瞧着都慌得很！”

　　茶坊最中间的位置坐下了三五人，是这里说嘴的最厉害的地方，他们几人的声音大，有些没忌讳，一个个的都上了头，不禁也引得了周围的人转头侧目，也分了心神想要来听一耳朵，还有的一边听一边走，逐渐入神，慢慢地又朝中间靠近了来，三个，五个，七个，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将自己了解到的实情讲了出来，渐渐地也拼凑出了事件的全貌。

　　“是啊，那个吴大人让人看着就是一个温润斯文的官人嘛，也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不放过，真是害惨了一条性命啊！”

　　“哦，你们还听说了吗？”

　　“听闻吴大人是对郝娘子用了邪物，让她中了邪，所以她才会铁了心地要嫁给他，又爱上了他，全都遂了他的心愿，那个东西叫，叫什么，什么木，哎呀，反正就是一个邪物，会让人发狂发疯，变成两个人，真是害人的东西。”

　　“他们官衙的人有些嫌晦气，还特意派人出城去了紫阳观请道士来做法驱邪呢，诶，也就是这么巧，让郝娘子最后恢复正常的也就是紫阳观的道士真人，好像是靖空真人，这个法师可了不得啊，听说连当今的天子都曾接见过他，道法高深呐！”

　　“啧啧，厉害。”
　　“哎哟，造孽。”
　　“天哪，天哪。”

　　穿着深青色衣裳的人这刻说了好一通，他自觉听来的比较多，一概都讲给了在场的诸位听，他提起了邪物，又道出了紫阳观三个字，众人闻言惊呼，转而也感到了庆幸，幸好那个邪物已经被真人降伏了，要不然可能还会危害人间，酿成惨案，那个郝娘子真是太惨了，真是太可怜了。

　　“对对对，我知道紫阳观，我昨日还去过呢。”

　　“昨天午后，我同我娘子去了城外，也是想去那个紫阳观求一个平安符的，早就听说那里有一位道行颇高的真人，还想去求个福的，可我们刚一走近便发觉那里已经挂了白，像是在办丧事，走近去拉着了一个小道士打听完才知道原来是在为郝娘子做法事超度。”

　　“郝家花了大价钱央求真人一定要为他们的女儿做个道场，也好让她在地下安息，不再受苦，故而紫阳观连着几日都在开法坛超度亡灵呢，我们都看见了。”

　　“哎，那个场面，也是教人瞧了不免落泪啊。”

　　座下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人见势插了话，他说起了昨日见到的情景，也是绘声绘色，讲得仔细，又顺势补充说那个道场连着要做七日，他们要是想去的话也可以去瞧瞧的，今日才第三日呢，还有机会的，他想起了那一幕情景也是觉得还有些悲凉，郝家今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谁都会觉得遗憾的。

　　话毕，众人听清了后也都有一会儿的沉默，心里冒出了些酸，不太得劲，不过既然已经提起了吴家的事，那他们也还想知道那个邪物究竟是什么，到底有什么威力啊？

　　“听着住在吴家附近的人说那一夜里吴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郝娘子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妖鬼，差点把他们吓死，还以为她真是发疯了呢，不过，那些下人是都跑了，但还有一个提着长剑的女子在追着郝娘子，她倒是不害怕，好像直接把郝娘子带回了紫阳观，她就是那里的道长，应该就是来降妖的！”

　　“你们还发现了吗？那几日天气不好，老天爷翻脸很快，白日里还好好的呢，可一到了晚上又是风刮又是雷打的，是叫人不太安稳，随后又下了好大的一场雨，那天雷阵阵，一个劲儿地响，电闪雷鸣，就快把耳朵震聋了，觉都睡不好，诶，你们没有怀疑吗？郝娘子一出事了就打雷，这难道不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要帮着除鬼驱邪吗？”

　　“那不仅是天雷，还是天谴啊！”

　　“对对对，我也注意到了，那一夜里雷声不断，闪光阵阵，从天上劈了下来像是要把整个京城给撕成两半，真是骇人，我确实没睡好。”

　　“按照这个说法，吴大人害死了郝娘子，那就是遭了报应啊，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它直接出手了，哎哟，那那天怎么没有直接把他给劈死啊？难道还是要让朝廷来定罪？那……你们说皇帝会知道吗？他会不会下令将他处斩啊？天都要收了他，那不可能还会手下留情吧？哪怕他是官。”

　　“诶，那个什么木既然可以强行改变一个人的意愿，他用了后让郝娘子嫁给了他，从此便攀上了郝家的门第富贵，那你们说，有没有那种可能，就是连他的官身和进士名头都是靠那个邪物得来的，他其实没有什么才华，如果不是靠着了郝家，那他怎么可能不到三十岁就已经官升五品了啊？不让人觉得奇怪吗？”

　　“所以，这么再一讲，他不仅是骗了郝娘子骗了郝家，实在的其实还骗了上头的那一位啊！这不是死罪吗？！欺君之罪啊！他不可能还会活着吧？”

　　“哎哟，哎呀呀，听你这么一说了，吴大人还真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啊！你们看，这不就遭了报应了？所以啊，人在做天在看，还是要心存良善，莫做坏事，官衙可能会失察，但天道不会。”

　　“等等吧，等着看朝廷怎么判处他的罪过，我倒是觉得不杀不足以平民心，他实在太坏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还是要杀了他，不能轻易赦免他的罪孽。”

　　“哦，差点忘了说了，那个什么邪物啊它叫复生木，文书里面有记载，它也在前朝出现过，本朝第一次出现是在十五年前的西京国子监，当时害死了五个官员的儿子，罪魁祸首就是想害死他们避免竞争，想要获得官位和富贵，诶，怎么样？我打听到的事比你们多吧？你们还想继续听吗？”

　　“十五年前的西京国子监比今日的事还要恐怖，真的！”

　　“那你就快讲啊！讲讲讲！别存心吊我们的胃口，今日你要再不讲，那明日那个说书的就要取代你的位置了！”

　　“哈哈哈！”
　　“快说快说！”

　　“好，说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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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今有亡魂，寿限早定，借邪延生，逆天而留。今邪物已伏，天谴已行，胎光归天，余魂未安。弟子奉道，为其解冤拔罪，开幽冥路，送归东极青华长乐界。”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渺渺超仙源，荡荡自然清。皆承大道力，以伏诸魔精。”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愿以此功德，回向亡魂，脱离幽途，往生善道。”

　　七个昼夜的法事已经做完，郝家人待在紫阳观还不停哭泣，等着真人亲口说了郝娘子已经安然地走了他们才释怀了不少，另外，真人也诚心地向三清祖师求过情，诚恳请求道，“祖师在上，弟子容禀，郝家有女，名唤清霜，心地纯良，怀恩善德，若有机缘，是否也可入道修行？望祖师成全。”

　　郝家和官衙的人都没有为难紫阳观，他们都知道郝清霜是死于天道，因为她是一个命绝之人，除此之外，她还有心留下了一封很长的书信，这封信是很久之前就写好了的，她担心遇到不测，便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清清楚楚地写了下来，泣血流泪的控诉了吴不忧对自己做下的好事，让他们一众都明白了真相。

　　她感恩了双亲和兄长，也提到他们要对靖空真人留有敬意，是他和一众道士拯救了自己，没有再受到那个男人的控制，天道规律，不可更改，今生她与他们没有更多的缘分，也只能期盼下一世或许还有机会了，希望他们不要太难过，要好好地活着，她在地下会安心的。

　　还有，郝清霜还特意向郝家交代了一件事，她希望他们能善待玉箫，玉珍，玉溪这三个女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们也是她的姐妹，她请求郝家能够好好地待她们，也要将她生前有的那些财物一并分给她们，让她们之后还能安身立命，不致穷困潦倒。

　　她们对她很好，帮了她许多，所以她也要回报她们，让她们的余生能有一个依靠，另外，她也还想对玉箫说一句对不住，她那夜真的不是故意的，希望她还能恢复，安康顺遂。

　　最后，她说她恨吴不忧，永生永世，恨意不减，她也期盼他不得好死，不入轮回。

　　五日后，皇帝下旨，剥去吴不忧的一切官职和家产，一犯欺君，二触命案，他死罪难逃，要他腰斩东市，弃市三日，以示警告，大众应当引以为戒，不得再犯。

　　又三日后，刑部侍郎做主，命人将他的尸身丢去了城外的乱葬庄，又吩咐任何人都不得给他收敛，如若不然重罪一等，也要受苦。

　　按着命令做事的两个衙役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尸身丢去了城外，他们见了也是觉得晦气，万分嫌恶，临走时擦了擦手，还往尸身上吐了两次口水，咬牙只又骂着，“呸！真不是一个好差事！都没什么钱能拿着！吴不忧，一条狗，得罪了郝家还想好过？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个蠢货！”

　　“腰斩还算便宜你了！”

　　“呸！”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这里阴气重得很，先回去给侍郎大人交差了！说不得还是有赏钱能拿！”

　　“就丢在这儿，让那些野狗野狼把他吃了算了！”

　　“呸！”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