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同行》沙希柏

1、第 1 章 初始

　　沿着沥青马路的方向走着，两边的绿化带里灌木丛郁郁葱葱，偶尔几株碎花开的分外夺眼，明艳的黄色和鲜艳的瑰红随风飘摇，细细碎碎难以观察的花粉分扬撒开，惹得将军打了个喷嚏，它舔了舔鼻子上的细末末，觉得涩涩的，又吐了几口，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楚凉，甚是怨念。
　　楚凉失笑，弯下腰来揉着将军的头，讨好道：“知道你陪我出来辛苦，这样吧，走完这一趟，回去给你炖骨头。”
　　将军感受着头顶的温度，没忍住蹭了蹭，假意没听到这句话，转过头去不理他。四只狗爪子却老老实实地动起来了。
　　远在二十天前的年味似乎还在这里没有消失，地上残留的鞭炮屑，裹着短小的彩色纸条和泥土，在人来人往中不紧不慢地于风声中簌簌作响。楚凉和将军拐过一个路口，脚下的路面不再是沥青，而是铺满了灰蓝色的小石子。路的一边是一条小小的沟渠，水流清澈，鹅卵石在水流中变幻形状，几根青苔牢牢攀附在石缝中，在水面婉转漂浮。路的另一边都是住家，不锈钢的大门和石灰墙像士兵挺直腰杆，在这条路上连绵不绝。几个老人裹着厚重的棉袄，围着带着毛边的围巾，只露出一张张风干的脸庞，聚集在门边。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手揣口袋里，有的捧着瓜子吃着，有的嘴里叼根烟，还有的手上还在打毛衣，都围着中间的那局麻将笑闹着聊天。
　　楚凉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心里有些诧异。难以想象海明威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慢生活的节奏让空气都变得明媚芬芳，人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舒展自由。他看了看手中的纸条，突然觉得，这个任务也并不是那么乏味了。
　　作为一个也已经退伍的军人，楚凉这次接到的任务是要负责保证海明威内一个四代从政的机要家庭的——叛逆不听话的小女儿的安全。就算没跟多少这个年纪的孩子打过交道，楚凉也估计这个让全家头疼的孩子不太好应付，正想着招呢，只觉眼前一亮，一株庞大的柳树垂下如瀑绿发，浓密的青翠显示着它的盎然生机。每一根枝条温顺垂下，在微微细风中轻轻舞动，可枝条上的节点颗颗分明清晰，宛如珍珠连缀起无数翡翠绿叶。柳树的根半扎在潺潺流水中，半没在石子路的地中，庞大的树干拔起而起，直插天空，在楚凉的头顶撑起伞状绿荫。他迟疑地拂过柳枝，感受着掌心独属植物的微凉，心中疑惑：难不成地域不同，树也长得不一样了么？
　　或许是站着发呆的时间太长，将军不耐烦地顶了顶楚凉的膝盖，吠了一声。
　　楚凉醒过神来，决定不再为难自己那少的可怜的常识。他看到了柳树后一分为二的道路，照着纸条上的指示，走上了右边的那条小径。
　　小径完全是一条光秃秃的泥巴路，路边的野草野花延伸到路内，肆意张扬着春天的温度，可楚凉捏了捏自己的指节，只觉得气温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慢慢降下来。看着慢慢蜿蜒向上的道路，楚凉松开了它背上的纽扣，轻轻拍了拍将军的脊背：“去吧，将军。”
　　将军得令，沿着上旋的山路，如闪电般疾驰。直到将军的尾巴消失在楚凉的视线中，他环视着周遭的环境，虽然并没有感知到周围的危险，可想起雇主说的话，他还是微微捏紧了手中的缰绳。
　　不过一会，将军携着满身的露水回到楚凉身边，抖了抖身上的皮毛，尾巴在地上掀起尘土，仰着头方便用圆圆的大眼睛看着楚凉，其中意思不容置疑。楚凉扫了眼将军浑身上下并没有伤口，心下一松。笑着从口袋里掏出肉干，蹲下来喂给将军。
　　随着山路婉转曲折，楚凉的视野也慢慢开阔起来，而相应的，山风愈盛，寒意愈重。停在临山腰处，楚凉看着周遭群树连绵，灌木丛生，野花灿漫，好一派欣欣向荣,可他却莫名觉得违和。丛丛绿荫掩盖中，隐隐看见山顶建筑的轮廓，一角笔直的玻璃墙头反射出闪烁的白光，顺着白光将视线投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云朵蹁跹，飞鸟竞上，明明看着触手可及，可楚凉却觉得耳边一片寂静。
　　实在，太安静了。不论是这座山的树林，还是笼罩着这座山的天空。
　　楚凉隐隐感觉不安，他轻抚着将军慢慢僵直起来的后背，示意它静待时机。将军紧靠在楚凉脚边，竖起的耳朵微微转动，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随着距离山顶越近，将军忍不住龇起牙齿。
　　突然，静滞的空气吹动了一阵风，随风传来的，还有一句轻柔的女声：“你好，楚凉。”
　　楚凉猛地抬起头，迎面而来的仿佛棉花糖般的暖风醺醉了他的五官，他看向声音的方向，在碧波万顷和碧莹翡翠掩映中，有一个人，站在高高的模糊了线条的建筑边，正看向他，带着浅浅的笑意，对他说：“你好，楚凉。”

　　站在极具现代化风格的别墅里，楚凉回忆着刚刚那时的感觉，随着那阵风来的，周遭仿佛流动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泉水，他感知到的温度是暖的，他闻到的气味是暖的，他看到的景色也在刹那仿若注入生机般流动起来。那种瞬间被柔软击中的感觉，让他从高度精神紧绷的状态一下倒退成空白，所有的记忆倏地集拢成幼时躺在母亲怀抱里的画面。
　　所有的感知，都让人感觉到让人安全熟悉的温暖，也只能感觉到那种所谓的温暖。
　　楚凉的视线扫过室内随处可见的盆栽，看着那个在吧台忙碌的女孩，若有所思。
　　女孩感知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脸颊右边的酒窝若隐若现：“楚先生，你似乎有很多疑问。”
　　楚凉也笑了，指着在女孩身边不远处安静趴着的将军：“将军以前是一条缉毒犬，退役后被送到了我这，至少在我手里，从来没有看到过它这么轻松安逸的样子。不知苏小姐能否为我解惑呢？”
　　女孩正端着两杯酒走过来，闻言顿了会，一双桃花眼微微睁大，歪头再次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的楚凉。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穿着合身的运动装，简明的宝蓝色和简明的裁剪，让他整个人显得挺立峻拔，乌黑清爽的头发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为不算难看的五官更添俊朗。整个人看似软软的塌在沙发里，仿佛她刚刚施加的精神影响已经起效，可是他的双手从未离开腰间，腰背绷直，手腕微僵，双腿的方向完全朝向她。更不用说，他的那一双眼睛，就算戴上了黑色的隐形眼镜，她也能感觉到那视线已经不下五次扫过了这栋别墅和她。
　　是个有意思的男人。
　　而她明明已经感知到了他的害怕，可这害怕下面，更多的，却是那如岩浆汹涌的兴奋。这份兴奋，正因为慢慢感觉到了她的感知，在微微战栗。
　　她把手里的酒盘放到楚凉面前的桌子上，随意走到了沙发的另一角坐下：“楚先生，你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看了一眼已经呼呼大睡的将军：“原来他叫将军。”语气中有些惋惜。
　　楚凉看着面前的酒，幽幽酒香丝丝缠绵在侧，他拿起其中一杯，再看了眼室内盆栽软椅和茶室的装修，眼神玩味。
　　女孩回过头来，拿起另一杯轻抿了一口：“楚先生，我并非苏家那些人，你大可以说话直接点。”说完这一句，随手扯了个抱枕，在沙发上找了好角度，慢慢靠上去，“我只是没想到，苏家真的找到了你。而且，常人可是很容易被我房前的景致误导方向的，很少有人能找到正确的方向。没有及时清除那些障碍，抱歉了。”
　　说着非常抱歉的话，可做的却不是致歉的事啊，默默地看了一眼女孩已盘在沙发上的脚，楚凉心中腹诽。端起手中的酒，学着女孩的样子轻抿一口，正准备问问精神入侵的事情，突然一股辣味冲鼻而出，整个喉管大火肆虐，楚凉艰难的控制住跳起来的欲望，眼睛烧地通红，看着女孩，泪眼婆娑：“...sh...u...shu...水！”
　　将军飞快地跑到楚凉身边，看着楚凉眼角颤巍巍的眼泪，急的乱叫。
　　女孩看着楚凉颤颤巍巍抬起来的手，颊边的酒窝深深显出，捶着沙发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小时后。
　　女孩歉意地看着楚凉：“不好意思，楚先生...非常抱歉...因为从来没见过...”见着楚凉眼角边还没消退的泛红，女孩没憋住，“噗嗤——”
　　楚凉决定放弃一会维持自己高冷人设，狠狠瞪了她一眼。
　　女孩连忙按住自己的嘴巴，歉意地朝楚凉笑笑：“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而且，楚凉，你知不知道，刚刚你的样子，活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看着楚凉眼神，女孩忍着笑意憋下了后面的话。
　　得，还是先别撩拨了，再撩，估计就得炸毛了。
　　“咳，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归主题吧。”女孩清了清嗓子，看着楚凉的眼睛，唇边的笑意还没退散，“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吧，我叫素之闻，你原本未来人生中的，妻子和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