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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啊你, ...

  •   “你啊你,让你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偏不信,现在好了躺在床上光喘气不出声你就舒服了。”医生打扮的人絮絮叨叨个不停,手上功夫倒没耽搁,三下五除二拔了针,毫不客气地贴了止血胶带。
      阿福在一旁挠挠头,不敢说话。季医生那张嘴一开口流水似的往外流,你一打岔,水花就溅你身上,一点一滴到最后成了瀑布。
      最后是何锦鸣终于开口制止,“阿星啊,再说下去我是真要假病变真病了,头是真疼了要。”
      季如星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少爷,你这还不是真病的话,只好恕我眼拙了。”
      何锦鸣低声笑了起来,颤鸣的胸腔漏了风一样,呛咳了几声,“不过是被吓到了,你也知道舟舟他仗着家里宠他,行事有些肆无忌惮。”
      “得了吧,他简直是要上天,作死大冬天往海里跳,真成红烧虾了现在。”季如星随意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开问,“这回又是为了什么?就为了你要结婚,这事可是八百年前就人尽皆知的。”
      何锦鸣笑弯了眼睛,“可不是,听见我要同别人结婚,舟舟那是一个上心,喊我一起殉情,于是乎You Jump, I Jump”,他顿了顿,“可惜,我这身子不够顶,半路撂了担子。”
      季如星看他还能开得起玩笑,也放下了心,不过,这事处理起来麻烦得很。江上舟明面上是来借住的表少爷,实则那点血缘是八杆子打不着的纸糊关系,奈何老太爷认准了这外孙,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开春我包个游艇,你两再好好上演泰坦尼克号吧,”季如星啜饮了一口红茶,“你想想怎么交待吧,你爷爷是他外公,你两搞基,这不是跟他老人家说□□嘛?以前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这回可是为了你跳海了啊,真跳了啊。”
      “你说话仔细点,怎么就家庭伦理大戏了啊,首先他外婆是老爷子初恋,两人爱过没在一起,他妈妈爱上了大陆仔,离岛几十年,一朝回来就托孤,我和他一没青梅竹马长大,二没兄友弟恭相敬,三没血脉相连作祟,那是一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得得得,当年误会自己是他哥把自己喝进鬼门关的酒鬼是谁他都忘记了,季如星无奈叹了口气,“非得是他嘛,你都结婚了现在,老爷子现在是糊涂着,一旦反应过来,不知道是逐你出族谱,还是下令把他沉池塘了。”
      何锦鸣哼了一声,“昨儿个跟我拜天地的是他,我这一辈子也就认定他了。这何家我待着早就没意思了,只要他点头,我立马带他回内地。”
      “不过,我至今没看懂他要干什么。他要你的爱,你给了他不要,他要何家的钱,股份给他都不要,他要地位啥的,也没看出来,他不尴不尬地在何家呆着到底图个啥。”季如星没过脑子说了出来,没过两秒就反应过来,“锦鸣你别生气,我不是说他,我就是担心你。”
      “如星,你知道我小时候的批命吧,我总觉得我好起来并不是因为那什么黄家女儿,”话没说完,但懂的都懂。
      行吧,他是劝不开这段缘分了,随他们折腾去吧。
      何锦鸣躺了两天感觉是时候了,带了阿福七拐八拐走到江上舟院子里,他们养伤这段时间住回了老宅。
      看着人好好坐在院子里写生,何锦鸣心也雀跃了起来,不作声地走到他身后想要仔细看看大作。
      江上舟早就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熟悉的味道飘了过来,手上画笔不停。
      待画完了院子里这红梅,江上舟率先开口,“听说我跳下去你吓晕了过去?”
      “得了吧,也就是吃了点药。”何锦鸣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膝盖,以示宽慰。
      江上舟避开他的视线,垂下眼睑,“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何锦鸣叹了口气,轻柔地捧住他的脸,“舟舟啊,不是你的错。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别担心,倒是你啊,烧了好几天头还晕不晕。”
      江上舟轻轻摇了摇头,“锦鸣,我刚来何家的那天不像现在这么冷,我一路进来花团锦簇,繁花乱眼,你还记得吗?”
      这话说得阿福心里一跳,忆往昔可不是什么好征兆,通常是离别的开端,他仔细一看,何锦鸣扶着椅背的手上青筋暴起,回头看了一眼,还好进来时候把院门关上了。
      “什么意思,”何锦鸣冷静开口,“说清楚,舟舟。”
      江上舟伸手抚平何锦鸣不自觉皱起来的眉头,“哥哥,我要走了,我和外公已经说过了。”
      “阿福,去看看谁在背后嚼舌根,我看这家里是消停太久了。”
      “锦鸣,”江上舟摇了摇头,“不关他们的事,我那天在海里,水裹住我的身体,我仿佛从这个世界剥离,心也宁静下来。忽然我就想明白了,命运啊,是一首赞歌,它缓缓流动,将每一个人都安排在合适的音符,一旦弹错,所有人都听得见。你能明白吗?”
      不,我不明白,我永远也不会明白。
      “舟舟,到底为什么?正如你忽然来到我的生命,又要这么突然地离去,你叫我怎么接受?又怎么可以接受?”
      “爱让我降临你的身边,爱让我离你远去,爱让我们紧紧相依,你要相信,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
      “我要如何相信,你似玻璃,巴黎圣母院里的花窗,看似绚烂多彩,实则澄澈明净,照不出人影,也留不住你的心。”
      “不,”江上舟早已泪流满面,“何锦鸣,你早已拥有我的心。”
      “那为何要离我远去。”
      “你知道我,我,我的情况,不是吗?我爱你,所以我忍不住伤害你,我清醒时爱你,不清醒时更爱你,于是爱你到发疯,爱你到只许你属我一人,可是这不可能啊,锦鸣,这不可能啊。放开我,也就是放过你自己。”
      “我就是你一个人的,别怕舟舟,别怕,我没承认的婚事永远都不作数。”
      江上舟泪眼含笑,“不是的,不是的,你是我哥哥,是外公最看重的孙子,是何家的继承人,是峪岛不灭的明珠,我怎么能数得清?”
      何锦鸣呼吸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急促,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压缩,随着眼前人的嘴巴一张一合越来越稀薄,耳鸣突然响起,世界仿佛上演了一出哑剧,他什么也听不见了,他要说些什么,可是连说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出现模糊的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墨一样晕开,直到占据他的整个视野。
      一周之内被气晕两次,不得不佩服表少爷功力见长,阿福默默接过何锦鸣,熟练地给季如星打电话过来急救。
      “表少爷,行行好吧,您明知道少爷最是听不得这些话,还老跟他讲,再多气个几次,没准他就免疫了是吧。”
      “阿福,我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也都是真的。”
      行吧行吧,你们的事我是管不了了。阿福想归想,却还是解开何锦鸣的几个扣子,让他呼吸顺畅些,掐了几个穴位,免得季如星罢工来不及时。
      阿福万万没想到,他以为的像从前那样一次平常的争吵,却真的成了离别的号角。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上舟离开了何家,什么也没带走,正如他来的那样。何锦鸣似有所觉,整整住了两月医院才醒了过来,何家那些人翘首以盼的好消息又落了空。
      春去又秋来,距离江上舟离去已经一年整,这一年里何锦鸣从未停止过寻找。峪岛没有他的丝毫消息,他将阿坤阿才派去大陆,还在继续寻找。
      自他离去,何锦鸣的身子愈发不好,若说从前他坐轮椅不过是种装饰,这一年来他倒真的感觉他有些站不起来了。
      这天,青枫码头的货出了问题。两箱要中转运出的货箱不慎泡了水,都是些五金零件,过过水也没多大点事,只是转运的下家催得紧,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何锦鸣正好听到,亲自到码头看了看,倒是把管事下了一跳。
      阴雨天气腿脚不便的少东家亲自来仓库,这不得不迫使管事回想自己是否犯下什么大错。何锦鸣倒也没多想,只是雨天于他而言是怀念的日子,为了不让自己困在原地,他这一年尽量让自己避免在家。
      阿福推着何锦鸣进了仓库,码头的兄弟们站了两排,毕竟是第一次见到少东家,看了一圈货架,何锦鸣才示意阿福要看泡水的两箱货。
      何锦鸣没看出货有什么问题,一下子就想到了有人借着货夹带私人物件,阿福得了指示,一下子踹在管事腿弯。
      管事这才哆哆嗦嗦交待,“少东家饶命,这夹带的可不是什么坏东西,是一部相机,上家说里面有重要东西,这才压了下来,我不好跟下家交待。”
      “屁大点事,搞得码头一整批货出不去。这该不会是你小子接的私活,不敢上报吧。”
      “福爷饶命啊,小的是鬼迷心窍了啊。”

      何锦鸣望着线一般落下的雨滴,觉得有些烦闷,点了根烟,火星明灭,精神却好了起来,强撑着看完了几本阴阳账本,青枫码头成了管事敛财的聚宝盆,好不阔气。
      从前他是不抽烟的,这一年来烟酒他都沾点,没有这两样好东西,他真不知道是否还能坐得住少当家这个位子。
      一根抽完接着第二根,刚吐了个烟圈,就见阿福急匆匆进来。
      何锦鸣在烟雾缭绕中打眼看着他,阿福有些胆战心惊,不知如何开口。
      犹犹豫豫肩,何锦鸣哑着嗓子开口,“有话直说,没事就滚。”
      少爷啊少爷,你就作死吧。阿福想这件事他不敢不报啊,“表少爷好像还在岛上。”
      何锦鸣听了这话起初没什么反应,猛吸了几口烟后,才狠狠把烟头压灭在账本上。“哪里?”
      “看着像在千叶大厦那块。”
      “怎么找到的。”何锦鸣出乎意料地冷静自持。
      那台进水的相机是德国货,没人敢拆,一个没处理好机子就要报废,阿福找了个老铺子才诓人动手,运气不错,插了卡,各零件都没问题,回看时阿福才知道为啥这东西要偷摸着运,里面有段限制级视频,不知道为什么阿福看着有些不舒服,但也没多想,毕竟这里面的主角很是心甘情愿,往前翻了翻,阿福猛然愣住,那是一张颇有构图的照片。前景是觥筹交错的人群,然后是错落有致的玻璃灯带,旋转楼梯就在两者之间,身着合身西服的年轻人一无所知地向下走着,柔顺的额发被发胶固定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
      居然是江上舟。
      阿福一刻也不敢耽搁,可当看见何锦鸣隐在烟雾后的眼神后他又有些犹豫,告诉他这件事究竟是好是坏?
      那是一切都尘埃落定,又从灰烬中迸发的火星,消息的风吹来是会燃得更旺,还是就此寂灭?

      与此同时,千叶大厦的高层套房外守着一圈打手,里面的鞭笞声被用材扎实的房门阻隔,只在雪白的胴体上留下红肿的鞭痕,像玫瑰一样绽放。
      被温柔乡裹住的房间主人似在海面,随着浪潮汹涌,像是要溺毙其间,耳边是海浪的声音,一阵又一阵,塞壬的歌声也没有这样美丽。浪停了下来,驭船的主人已经筋疲力尽,似是满足般地呢喃出声,“小妈。”
      黑夜漫漫,浪潮汹涌,一波接着一波,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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