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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未眠 ...

  •   曲赋霜久久不言语。

      她放下帘子,这片空间变得昏暗而隐秘。

      她卧在榻上,一手放在他腰腹上,楚愈明显紧绷,她不急,等他再度放松,她另一手就从他腰下抄过。

      这般环着,她的额头贴在他怀中。

      楚愈呼吸时的起伏承托她的手臂,他沉默,抬手,静静拍着她的肩,一下又一下。

      未眠。

      “你记得有谁吗?”她冷不丁道,语气很生硬,“这群人,像蛇一样。”

      阴毒、腻滑、恶心。

      曲赋霜这身体不应冲动,楚愈不赞成:

      “被蛇咬了,第一件事不是咬回去,是活下去。”

      她找不出理由辩,又不太甘心:“总归他们跑不出京城。”

      曲赋霜说完不再有声响,楚愈以为她睡下了,调整姿势,只听她忽然又开口:

      “诶你说,我栽赃他们受段戈指使前来置我于死地怎么样?段戈的刀可比我的快。”

      楚愈:“快睡。”

      曲赋霜象征性地扭两下以示反抗,抱着他的腰乖乖入睡。

      睡不好。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对上楚愈的目光。

      “你怎么不困?”

      “昨夜休息了。”

      “你那叫晕了。”

      楚愈不接话。

      曲赋霜自讨没趣,重新闭眼。

      没过多久,她又开始了:

      “哥哥。”

      “嗯?”

      “如果我只是一块小点心,你还要我吗?”

      他平常肯定说不惯“爱”。

      “要。”

      得到安抚的曲赋霜闭眼。

      然后。

      “哥哥。”

      “嗯?”楚愈声带笑意,“没有睡意?我来焚香吧。”

      说罢便要起身,曲赋霜死活不撒手,把他扣在身边,他只好不动。

      “哥哥。”这一声比以往低一些,她睁着那双润润的眼睛,终于问出来。

      “他们,碰你哪儿了?”

      “……”

      曲赋霜忙坐起,倚进他怀里,仰首道歉,他摇头,轻轻握住那截手腕,顿了顿,力道隐隐收紧。

      楚愈引着她的指尖,从自己的喉结开始。

      这里。

      往下,锁骨,衣领的边沿。

      这里。

      然后是肩,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到他的温度。

      再往下,腰侧。

      他让她的手,替他的身体记住那些位置。

      那些被陌生的手停留过的地方。

      一路到底。

      他松开手。

      她的手指还悬在他腰际,发抖。

      楚愈松开她,手腕猝然垂落,眼神落在唯一的那盏灯上,透帘而望,模糊迷惘。

      满室寂静。

      颈侧传来细密的酥痒。

      楚愈颤开薄薄的长睫。

      曲赋霜正在珍重地吻他的脖颈、抬起他手腕,亲吻脉搏,接着向下至腰。

      吻覆上衣绸,再向衣中身躯倾去。

      呼吸打在那些他方才带她触碰过的皮肤上,一点一点地,替他把那些“这里”,覆盖一遍。

      体温、气息、爱欲,隔着一层布料,虔诚地印在他身上。

      他屏息,脸侧过去,待曲赋霜吻后,才徐徐叹气。

      曲赋霜退远,抬起头,眼睛有点红,眨一眨就不见了。

      “我的。”

      她说。

      “是我的。”

      楚愈低头,发丝挡住微扬的唇角。

      “嗯。”

      是你的。

      曲赋霜把头埋在他腰腹上,一味地感受他的存在。

      他的身躯逐渐发热。

      吸够了,她闷声问:“他们劝酒,不,是逼酒了吧?你喝没喝?”

      肯定喝了。

      不等他答,曲赋霜一骨碌爬起来:“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需要缓缓。

      楚愈的手滑下去,落在她腕上。

      她没回头,反手握住他,捏一下,又捏一下。

      “我去拿个东西。”她说,“很快。”

      楚愈没松手,曲赋霜等一会儿,他才慢慢放开。

      她站起来,床幔被她带开一条缝,烛光涌进来,落在楚愈脸上。

      曲赋霜把床幔放回去,声音在床幔的另一边:“等我。”

      楚愈没拦,侧身撩开床幔目送,曲赋霜关门的动静小得像没有,烛影仍然难以避免地晃动。

      楚愈一个人靠在昏暗里。

      帐中香还在燃,烟丝极淡,从炉隙里逸出来,静得像时间凝住了。

      他抬手,看看方才握过她手腕的那只手。

      指节还留着一点她体温的余韵,正在消散。

      他把手放回被面,闭上眼。

      室内回归宁静,他撑着床榻坐直,指尖还有些颤地扶上床柱,借力下床。

      腕骨抵在柱旁,楚愈稳了稳身子,长衫虚虚贴着身段,勾勒深浅。

      他缓步行至香几边的素木矮榻,虚按香几稍作支撑,敛膝坐好,用香箸拨松炉中旧灰,再将一枚烧得通红的香炭埋入灰心,只留缝隙透气。

      火气稍淡,便覆上一层薄灰,试温,温而不灼,取过一片云母片覆于灰上,放置帐中香的香丸。

      不过片刻,无烟细香便自炉隙缓缓溢出,清润幽恬。

      天光未亮,曲赋霜七拐八绕从库房提出储酒的经瓶,推门而入。

      一缕香气。

      烟丝袅袅,缠住他的手腕,又绕过他的肩,渐渐笼住半个身子,面容在烟雾里看不分明。

      晨光从窗隙渗进来,和烟混在一处,将他最后一点清晰的轮廓也吞并,榻上身影像画上被水洇开的墨痕。

      她定在原地。

      墨痕活了,轻轻咳嗽,似是提醒,曲赋霜慌忙关门,迟疑着走过去。

      楚愈望见她手上的东西,笑:“好些年了。”

      她脑袋懵懵,自动跟随他的视线,分辨出手里的是经瓶:“啊,是。”

      他直勾勾望着她,只笑不语,她被盯得脸热,张了张口,没说什么,反而跟着他笑。

      笨。

      楚愈笑意漾开:

      “拿酒做什么?”

      曲赋霜在他身旁坐下,又站起来,翻出两只琉璃盏,有点手忙脚乱地将它们放在香几上:

      “我上回在你手上系的红线呢?”

      楚愈将它从衣襟里取出。

      她接过,红线在二人指尖绕得缠绵。

      曲赋霜将它的两头分别在两边杯柄打成结,斟满酒。

      他静静地看她动作,有些柔和眷恋地低语:“你幼时好奇心重,买来尝鲜,我只许你饮一回,你还不大高兴。”

      他忽然不往下说了,眼底笑容有散开的迹象。

      酒香袭人,她从美色中找回零碎的神智,将二人的酒盏互换位置。

      “你抿一下意思意思得了。”她提醒,一口闷。

      喝酒误事的道理,加上被关在屋里靠酒取暖的回忆,她早已戒酒。太久不喝,这一下激得她闭眼撇嘴。

      抢夺回身体控制权,她发现楚愈的琉璃盏里已经空了,他眼尾嫣红,唇上有液体残留。

      “不是喊你只沾一下嘛。”她着急地搭上他的手。

      酒再好,于他这副身子仍是负担,暖意才落进去,便头晕目眩,喉间刺痒,原本就苍白的面上浮起一层病态的潮红。

      他暂时开不得口,摇摇头。

      曲赋霜把住他的双肩,酒意染过的双眼在香雾里显得那样殷切而怜惜:“回榻上,行不行?”

      他的手搭在她臂上由她带起身,拥至榻上,病容倦怠,却笑了一下。

      笑也耗力气,他咳的劲都没了,急促轻浅地喘,当作咳嗽的一种折算,偶有几声实音也颤得发飘。

      他的尾音把她的心都揉碎,她语气里的心疼太重,凝聚成怨:“好好歇着,病成这样还笑。”

      楚愈的手放在曲赋霜肩头,他的头也贴过来,伏着她笑:

      “高兴。”

      她阴阳怪气地学他:“高兴~”随即将他平放在榻上,“梦里高兴去吧。”

      他不肯睡,她只好跟着躺下。

      她睁着眼,听着他不太稳定的呼吸。

      帐中香燃尽最后一缕,窗纸从灰白转成淡金,有雀鸟开始啼叫,一声一声。

      他那气息终于匀了,只是偶尔无意识蹙一下眉,曲赋霜抬眼注视他,伸手拢住他散在枕上的发尾。

      日子还长,我们可以慢慢,把那些“这里”,都变成“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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