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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贵柔” ...

  •   经过一路修整,曲赋霜身体已有缓和的迹象,她带着虚软,一头栽在楚愈身上。

      他坐在那里,听纵言讲述,曲赋霜抬手让楚愈赏她点银子,称赞她护主之心。

      “安心啦,叶岑潇不可能这么快放我去死的,她种的……药?小半年才发作一次,得回到她那里,你看,我跑不掉了哦。”

      楚愈抱她更紧,须臾,无奈一笑:“先前想带你同归共赴,还真是……”

      没说完,曲赋霜猜得到,不管。

      成也禁药败也禁药,她身体恢复好了,没离开,仍要他抱,难得,难得,他们安静着,痛苦之后的安静。

      她和楚愈依偎得没完没了,昨夜睡得不好,她索性拉人家共眠一个中午。

      今日是冬季不多见的暖和天,没雨没雪,太阳明明白白地挂着,无妨挥霍,日子长着呢。

      下午起来后,曲赋霜查看沈知清给她留的信封,很鼓、很重、很热。

      她打开,“哦”一声,从里头摸出不少小银子来,比热乎乎的信袋更暖的是热乎乎的钱。

      里面还有一叠极厚的纸,像册子,她抽出来——

      塞回去。

      楚愈不问,在木椅上垂眼拨茶,响动清灵。

      曲赋霜提醒他穿厚些,他说不冷,她劝不动他,又疼他疼得没法子,只好“哎呀……”地笑叹。

      楚愈舒眉弯眼,侧身放下茶器。

      曲赋霜喜欢他行走坐卧的一切,笑容扩开,又“哎呀~”一声,声调比方才更高一些,尾音更长一些。

      她带好信封,说要出去,楚愈声音散着,柳絮似的:“才回来么。”

      四个字,往她心里蹭,曲赋霜步子抬不动了,但又故意和他作对,僵着嗓子回答:

      “挺值得出门的。”她眼神游移,补一句,“这事。”

      左右不见楚愈留她,曲赋霜悻悻地前去开门,后头溢出两声咳,断断续续,仿佛刻意不叫她听见,又没法抑制地叫她听见。

      曲赋霜回来了。

      他撑着桌面,维持方才的姿势,隐隐有脱力的迹象,曲赋霜去揽他,他推一推,当然没用力。

      她下蹲,仰面关切,他不给她看,生生别过头。

      曲赋霜不敢蛮横掰他,只得站起,再揽他,这回用些力气,两人衣裳叠在一起,一晃,又一晃。

      “不是说,要出去?”他抬头,促狭问。

      曲赋霜不得劲:

      “让我亲亲。”

      楚愈不肯。

      “让我亲亲。”她又说,有点急。

      曲赋霜上手,楚愈挡她,耳尖发红。

      曲赋霜:“你误我正事。”她理直气壮,“亲亲!”

      楚愈弯起眼睛,赶她:“做你的正事去。”

      她半个身子压下来,胡乱说什么我真急了,快碰到他时还是选择观察他脸色期待他同意。

      楚愈撑起身子,吻落在她唇边。

      就那么一下,恢复如初。

      曲赋霜木住。

      楚愈等半晌不见她动作,向她看过去,带点儿矜持。

      曲赋霜略显艰难地动了动,想往后挪,让空气流通,不至于让她再起心思,退的时候才见自己的一绺头发挂在对方衣襟里,又被她缓缓带起。

      楚愈抬手抚上那一块被她头发擦过的领口。

      有些酥痒。

      “方才,我趴在你身上时弄到的吧。”她滞涩地说。

      楚愈闭了闭眼,扭头,呼吸不定,少顷,用手背覆住自己的双眸。

      曲赋霜没走成,托纵言将信封还回去。

      信封去而复返,面前的纵言摇摇头。

      楚愈按时喝药,苦得缓过好一会儿,方看向她们。

      “暗账其中一册,沈家的,给我干吗?”曲赋霜懒得管这烂摊子,“非得请我见面。”

      楚愈知晓事情挺大,放人了:“去吧,早些回来。”

      曲赋霜将他亲了又亲才走。

      沈知清约她在酒楼包厢会面,孝期未过,得是天大的事才敢让沈知清这种人冒着大逆不道的罪名在酒楼和她相会吧。

      曲赋霜推门时,沈知清正看着窗外出神,听见动静后直视曲赋霜,笑。

      排练过,曲赋霜看得出,她有点膈应。

      “来了?”沈知清的声音软软的,和从前一样。

      曲赋霜落座,扫一眼桌面,两杯茶,一杯已经凉透,另一杯是新沏的,还在冒热气。

      她没碰那杯热茶:

      “沈家主母今日怎么舍得放你出门?”

      沈知清有点凄凄凉凉的:“母亲近来,顾不上我。”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放在桌上推过去。

      “嗯?”曲赋霜问。

      “上回你生辰,我和段姑娘都发觉你不对劲,我往里头放了安神的药材,你收着。”

      曲赋霜没要:

      “我不缺这个。”

      沈知清的手还按在香囊上:“但这是我亲手配的。”

      曲赋霜往后靠靠,抱起手臂:“你是来给我送香囊的?别有所求吧?”

      她自知这么说话有点刺激对方,但她有点微弱的忧心,忧心于对方此次的相邀,会做些让她下不来台的事。

      “你每忘一次,”沈知清说,“我就觉得你离我更远一步。”

      这话来得太突然,曲赋霜没接住,她的视线左右逡巡,再回到姐姐身上。

      “我翻过沈家的账册,有一些东西,我看不太懂,但我知道那是能换命的,人脉、药方、藏得极深的路子。”

      她顿了顿。

      “兴许有法子,让你不再忘。”

      曲赋霜看着沈知清,眼神忽然变得很专注,紧接着,专注变成戏谑:

      “什么叫‘暗账’?”她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几分,“那是沈家攒下来的腌臜,你把这东西交给我一个外人——”

      “你不是外人。”沈知清打断她,“你是我妹妹,你不姓沈,但你是我妹妹。”

      曲赋霜带点无可奈何的嘲弄:

      “姐姐,我听过的漂亮话,能绕京城三圈,段绪年说过,叶岑潇说过,那些求我办事的人说过,你猜我信过几句?”

      沈知清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只香囊:“你不信我。”

      “我不信任何人。”

      沉默比刚才更重,重到能听见楼下街市有人在吆喝,有人在笑,马蹄踏过石板路,越来越远。

      沈知清起身,曲赋霜以为她要放弃,但她没有。

      她走到曲赋霜身边,在她旁边坐下,很近,曲赋霜闻见她身上的香气,和那只香囊里的一样。

      “妹妹。”沈知清恳求,“我没有别人了。”

      “……”

      “父亲走了,知荇走了,母亲和哥哥,我越来越不懂他们,有时候我待在院子里,母亲在左,哥哥在右,聊寻常家事,我都觉得好冷。”

      炭盆烧得再旺也暖不了,人再多也挡不住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气,捧着一颗滚烫的心进来,以为能捂热大家,到头来发现,烫伤的是自己,冷的还是冷的。

      她伸出手,把那只香囊拿起来,放在曲赋霜手心里。

      “你收着。”她重复。

      曲赋霜不表态。

      沈知清疯了,这个姐姐居然以为权力被抽空,温情就会重新呕出来。

      天真的傲慢。

      沈知清开始试探:

      “他呢。”

      曲赋霜僵住。

      她们都知道是谁。

      “如今你们好着,那么,五年八年之后?”

      曲赋霜的手指收紧,再放松。

      “你会忘了他吗?”沈知清观察她的表情,“忘了他的样子,忘了他的声音,忘了你们说过的话,每日醒来,对着一个陌生人,说你爱他?”

      “不会,我们日日相处,没有忘记的机会。”

      沈知清不停:“我两年前为你过生辰,也是日日陪在你身侧的。”

      “不必以此要挟,我对他重逢一回爱一回。”

      “他能受得住每日都要面对你的怀疑、抗拒、盘算?小霜,如今他住的地方,是你家事发后他带你另外购置的,他原本的旧宅,几乎从未回去看过,他只剩你了。”

      曲赋霜因遭受冒犯而停顿。

      沈知清:“你有你不想忘记的人,我也有舍不下的人。”

      她离开前,狠了心说:

      “叶姑娘不会给你找法子的,你忘得越多,就越离不开她,但我不一样,我想让你记住我们。”

      安静之时,窗外却传来一声吆喝,是卖糖葫芦的。

      沈知清走后,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想起他低头笑时,眼角的弧度,想起他把糖放进她手心时,手指的温度,想起他站在月色里,像要化掉的样子。

      五年后呢?

      还有小猫,它那么馋,没人帮楚愈为它剥虾了。

      曲赋霜回去的路上,天色有暗下去的意思,但还没到黄昏。

      地面升起雾雾的柿子黄,往上晕出灰粉,模糊的,很淡,再往上,大片青与白难舍难分,还没来得及匀好,远处大院门前点亮灯笼,被风吹得扑呼一闪。

      她回到熟悉的大宅前,回到熟悉的院落,楚愈站在屋里哄猫,长发散着,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染在他侧脸上,晕得人都淡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猫,眉眼柔和。

      猫被楚愈的发丝撩到,它迷迷糊糊中抓他头发玩,楚愈失笑,偏了一下头,让长发垂到身后。

      曲赋霜站那儿看,他感觉得到,转头招呼:“回来了?”

      他似乎只做了口型,但她分明又听见了他的声音,走过去。

      “我替你绾好?”

      “一会儿的。”这会儿楚愈的声音才变得实在,可仍然轻,“它刚睡着。”

      曲赋霜挠挠猫耳朵,猫委屈地哼唧一声,往楚愈怀里钻,曲赋霜嘴角挑起,楚愈往她面前递一递:“抱抱它?”

      一大坨软软热热的东西喵喵嗯嗯地埋在她身上,她恶趣味地凑到猫耳朵旁,很难听地“喵”一嗓子。

      难听,不过声音不吵,猫烦躁地扭扭,没理她,倒是楚愈在笑,他像要劝曲赋霜别这么逗猫,话语却被纵言的一句“叶家那位来访”剪断。

      楚愈笑容尚存,只是垂下眼,曲赋霜脸色变冷,二人俱是沉默。

      叶岑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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