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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啮指佛寺 难不成是吃 ...


  •   百来年前的旧日地并不欢迎机关术。

      农民憎恨机关将自己驱逐出田地;

      工匠憎恨机关将自己驱逐出作坊;

      贩夫憎恨机关将自己驱逐出街巷。

      憎恨的火焰由凡世点燃了修界:

      机关术的出现,打碎了修士千百年来的傲慢。他们惊恐地发觉,这种坚硬的、吵闹的、精密的玩意儿,能够轻而易举地杀死一个炼气期的宗门弟子。

      于是——

      大/屠/杀拉开了帷幕。

      杀死机关术!

      杀死使用机关术的匠人!

      杀死传播机关术的商旅,杀死教授机关术的学塾,杀死接受机关术的宗门!

      杀死它!杀死他!杀死她!

      ——恨火点燃一切;恨火烧毁一切。

      拥抱机关术的人们,在旧日地的边陲,建立起最后一处家园:

      天工城。

      他们将长剑与铳枪史无前例地结合在一处,兼顾近战与远程的优势,研制出威力强大的机关武器:

      “机锋”。

      至此,机匠流派出现,铸起了独一无二的剑骨——

      天工人其代之。

      为守护而出鞘;

      为自由而出鞘;

      为真理而出鞘。

      ……这就是,新生的机匠与古老的大地,最初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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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衔花才一十六岁,在凡间也算是年轻人,从记事起就离不开机关。

      哪怕是最贫穷的聚落,附近也会有板子——如今修士离不开的“大灵犀”,正是机关造物。

      她没法儿想象离开了机关的生活。

      现如今,燕衔花注视着蔚蓝的大海,百来年前的机匠们,又是怀揣着怎样思想与觉悟呢?

      在那个极端的、疯狂的、动荡的时代,只要丢掉机关术,变回“正常人”,就不用这么痛苦了吧?

      燕衔花低下头,她听见了空旷的回声,好似历史的叹息。

      顺断崖的藤蔓往下爬,她轻巧地落在了乱石滩上,回头拨开这疯长的植被。

      断崖下,藤蔓后,果然有一处隐秘的溶洞。

      即使时过境迁,即使岁久年深。

      ——百来年前,僧人引渡机匠的密道,羊肠一般瘦窄的暗河映入了眼帘。

      燕衔花与幽深的黑暗四目相对:

      ……彼时,决定抛开一切仇恨,庇护机匠的啮指佛寺僧人们,又下定了怎样的决心呢?

      一旦被凡人举报,会死。

      一旦被修士发觉,会死。

      一旦被机匠背叛,会死。

      ——你们当真不怕么?

      天地不言,山海无声。

      蓦然间,燕衔花听见了恢弘又平静的古刹钟声,远远近近、高高低低:

      ……我佛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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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哥舒翡的本事,临时搓一个小木筏出来,并不困难。

      更何况,队伍里还有大力出奇迹的薄情,超级邪祟王三下五除二地收集好了全部的材料。

      薄情,超级砍树王,木头最严厉的父亲。

      哥舒翡竖起大拇指。

      薄情竖起大拇指。

      唐棠冷眼旁观:“……”

      ——你们感情也很好嘛。

      不多时,哥舒翡搓好了小木筏,薄情单手拎起唐棠,大少爷一脸不爽地伸出手,将碍事的轮椅收进了羊脂玉扳指里。

      “喂,大少爷。”

      燕衔花戳唐棠的小圆脸:

      “——你为什么一整天都没有好脸色呢?”

      小圆脸手感极佳,滑滑嫩嫩、软软弹弹,燕衔花戳爽了,龙颜大悦。

      “要你管。”唐棠的小脸是一只冷酷的白汤圆儿。

      燕衔花龙颜不悦:?

      小崽子,别逼老娘在外面抽你。

      “——小男孩儿是这样的。”

      哥舒翡淡凉地接话茬,“我在他的年纪,也幻想自己是冷面酷哥……”

      幻想自己成天一张臭脸就能够吸引女孩儿的注意力。

      ——所以大少爷是想吸引谁呢?

      哥舒翡轻笑:

      唉,好难猜啊。

      唐棠:“……”

      唐棠面红耳赤:“……”

      唐棠面红耳赤地挥舞拳头:“胡言乱语!”

      谁谁谁装冷面酷哥了?!

      我本来就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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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哥舒翡到底戳中了唐棠哪一件心事,大少爷一张小圆脸比番茄还要红,气鼓鼓、毛茸茸地闹别扭。

      哥舒翡忍笑,失败,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哈!!

      “……”唐棠的中指一柱擎天。

      啪,燕衔花打了个响指,示意众人警觉。

      小木筏承载五人,悠然滑入暗河,钻进了绿藤遮掩下,狭窄的溶洞。

      一进去,能见度还算勉强,毕竟溶洞有成年人高矮,阳光如何都能烧进来。

      然而,小木筏一拐弯,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还好备上了“赝月亮”。

      燕衔花握住近似火把的短木棍,顶端镶嵌的白矿石,放射出穿透力极强的光辉。

      洞壁荧荧,水面幽幽。

      嗯?

      她一怔,又抬头向上望,确认了想法:

      “这不是溶洞。”

      ——这是一处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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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盗洞?”晏瑰意不明白,小日子的普通话词汇储备有限。

      “——就是盗/墓贼挖出来的洞穴。”

      哥舒翡摸了一把洞壁:

      “说不定比啮指佛寺还要老。”

      燕衔花恍然。

      她爱看话本子,志怪故事更是读了一牛车,啮指佛寺的出场率不低。

      民间传闻,啮指佛寺的前身之所以选址在此,是因为一座凶恶的古墓。

      僧人日夜诵经,试图度化古墓的怨气——失败了。

      一夜之间,佛寺沦为血涂地狱,死伤不知凡几。

      佛门上下大骇。

      最后,僧人们请来了无量佛祖的指骨舍利,建起“大圣真身宝塔”,镇压恶鬼。

      至此,古刹更名,为“啮指佛寺”。

      燕衔花回忆,方才,她在寺庙废墟正门,望见了大圣真身宝塔的巍峨残骸。

      别说,它的样貌……像极了一把降魔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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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墓事件,发生在灵能革/命以前,不过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怪谈一桩。

      出发前,燕衔花就想起来了,但是,听信怪谈是小女孩才会干出来的事儿——为了自己成熟老辣的大领袖形象,她又咽了回去。

      如今,她身处盗洞,白毛汗爬满了脊梁骨:

      ……不、不会吧?

      莫非,这啮指佛寺的地底,真有古墓不成?

      哥舒翡轻笑:“你害怕了?”

      燕衔花恼怒:“谁害怕了?!”

      哥舒翡坦诚:“我害怕了。”

      他一指水面。

      “……”燕衔花激灵,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看见了……水底……正在动?

      “不是,”晏瑰意脸色大变,压低了嗓子,“它——在呼吸!”

      并非“水底”在动,而是有什么巨大的活物,挤满了暗河,众人的小木筏从它正上方划过!

      这么大?

      这么大!

      燕衔花惊骇,她想起巡视的金刚力士废肉,这啮指佛寺的怪物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难不成是吃了佛祖的肉身?

      “小大夫,”哥舒翡轻声,“这条路——这怎么说?”

      还要向前么?

      老实说,这啮指佛寺……不适合新手队伍。

      初出茅庐的小队伍,应该去讨伐山贼,啮指佛寺还是太凶险,现在掉头的话,还可以去接其他的委托。

      哥舒翡注视着燕衔花:来,做决定吧。

      燕衔花:“……”

      燕衔花心跳停顿:“……”

      燕衔花心跳停顿、脉搏冻结:“……”

      ——你、你自己还没发觉么?

      一张惨白的面孔,从哥舒翡的背后探出来,冷不丁地望向燕衔花。

      它翕动嘴唇:

      “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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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醒、醒醒、醒醒!”

      有人推醒了燕衔花:

      “别睡在这里!”

      什……么?

      燕衔花晕晕乎乎、迷迷瞪瞪。

      “小梅!!”

      燕衔花一激灵。

      什、什么?

      这天底下,会这么叫她的,也只有……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一对儿修士叮叮当当地冒了出来。

      “小梅,你还好吗?别睡了!”

      ……也只有大松和二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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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衔花迷茫地环顾四周。

      苍苍茫茫的花海。

      巍巍凛凛的石像。

      铮铮佼佼的邪剑。

      我居然……她头疼欲裂,还在血肉熔炉吗?

      大松和二竹担忧地说明了来龙去脉:

      燕衔花执意干嚼下一瓣“薄情寡义红”,一头栽倒,一觉睡到了现如今。

      “怎么喊也没用,”二竹擦汗,“小梅,你真是吓死人了!”

      啊?

      燕衔花神色茫然。

      她望向自己的手,难不成,之后的经历……不过是一场梦?

      没有凶心御免,没有言出法随。

      她只是感染了凶心机变的小哑巴,昏迷在“薄情寡义红”的花海里,做了一个荒唐可笑的梦。

      杀死凶心御免,逃离血肉熔炉、探索啮指佛寺……

      燕衔花匪夷所思地捧住脸:

      都、都是梦?

      “快走吧,”大松温和地出声催促,“此地不宜久留。”

      燕衔花一怔,抬起头,大松和二竹低头望向她,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来。

      ——她只要伸出手,回应他们,往后一切的艰险,都不会发生:

      小梅会普普通通地离开血肉熔炉;

      小梅会普普通通地前往百越地;

      小梅会普普通通地结束短暂的人生。

      她将在绿水青山下闭上眼,人间太苦了,燕衔花再也不要回来。

      燕衔花平静地闭上眼: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燕衔花伸出手来——

      冷不丁地握住了一把折扇:

      “——我认识的大松和二竹,讲话有百越地的口音。”

      演技差成这样,还敢来骗老娘?

      她反手,扇刃指向自己,切开少女素白的掌心:

      我不逃避,我不后悔;

      我不退缩,我不回头!

      皮肉绽开,鲜血飞溅,燕衔花眸光滚烫:

      ——你、惹、错、人、了!!

      洞壁荧荧,水面幽幽。

      燕衔花醒了过来。

      她大半个身子都泡在了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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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衔花心有余悸。

      她回过神来,“天渊影花”横住剑身,竭力拦住了薄情——大笨蛋不知道梦见什么,挥舞拳头,要砸穿小木筏。

      燕衔花头疼,一勾手指,“祸络”电射而出,摘下了薄情的头盔。

      眼神冷酷,表情凶狠,薄情咬牙切齿,好一头死斗的困兽。

      真吓人。

      燕衔花踮起脚尖,抡圆胳膊,甩了他一嘴巴。

      薄情:“……”

      薄情呆滞:“……”

      薄情醒过来:“……”

      他低头,看见了燕衔花,暴怒的神色一扫而空。

      “……”薄情一把抱住了燕衔花。

      他很想用力,确认眼前人的存在,又怕捏坏了柔软的女孩儿,只能把自己的骨头攥出脆响声。

      燕衔花吃惊:

      他……居然在……发抖。

      “我,做了,一个梦……”

      薄情埋进燕衔花的颈窝,好一头受尽委屈的大狗,“……你死了。”

      燕衔花安抚,我没事。

      薄情补充:“——还变成了好多块。”

      燕衔花无语:“……”

      ——盼我点儿好的!

      薄情梦见,燕衔花没能够砸开容器,呵呵呵先一步杀到,把她撕成了碎片。

      他暴怒,要砸开容器,却怎么也……

      还好,薄情抱紧了她,都是梦而已。

      她足够聪明;她足够勇敢;她足够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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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得了。

      燕衔花局促地推开了薄情。

      再这么抱下去队友全死光了。

      首先,她指挥薄情,把晏瑰意救了下来。

      武士老爷入梦前,留了个心眼,用刀把自己的衣领,钉在了洞壁上。

      这么做,晏瑰意挂在了半空中,就算梦见了什么,也不会掉进暗河里淹死。

      小日子果然奸猾!

      晏瑰意将近一米八,在薄情的怀抱里,倒显几分细弱。

      “……”燕衔花有些烦躁,“快放下。”

      薄情疑惑,她怎么又不高兴了,茫然地招办。

      于是晏瑰意平躺在了小木筏上。

      燕衔花俯下身,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头红毛大叫驴……

      ……泪流满面的样子。

      晏瑰意青筋暴起,柳叶眉深锁,眼泪打湿齐耳的发鬓。

      这表情,燕衔花自个儿,太熟悉不过:

      暴怒的,绝望的,悲伤的。

      也是,燕衔花失笑,决意背井离乡的武士,又能有什么愉快的过去呢?

      她掐住了晏瑰意的人中穴。

      “呵——”晏瑰意倒抽一口冷气,骤然清醒过来。

      她眨掉了泪珠,抱紧武士刀“须佐之男命”,心有余悸地小声念叨:

      “原来我老婆还在……”

      ——没有被人偷去切猪大骨!!

      晏瑰意爽朗,露出了八颗大白牙,奸笑!

      燕衔花:“……”

      无语,和你说不下去,典型的刀性恋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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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接下来是哥舒翡。

      他抱起机关箱蜷成了一团儿。

      燕衔花凑近,探向哥舒翡的风池穴——机匠偏折脖颈,机敏地避开了她。

      嗯?

      燕衔花没反应过来:

      他是醒了么——嘶!

      机匠反手捏住燕衔花的手腕,向自己的方向发力一拽,她猝不及防,没能够稳住重心……一头撞在了机关箱上。

      不,没撞到,燕衔花能感觉到,千钧一发之际,哥舒翡出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醒过来了。

      ——咔!

      机关箱一震,似乎是收回了什么装置。哥舒翡这才睁开眼,冷淡的绿瞳仁里,浮起货真价实的笑意:

      “……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燕衔花极力地绷紧了神色:“——”

      确实,她吓到了,方才的哥舒翡,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见燕衔花表情,哥舒翡又放缓了口气,“是我不好。”

      抱歉。

      他睫毛是黄金的颜色,垂下来堪比辉煌的绒羽,遮去了浓艳的翡翠。

      哥舒翡一旦放低姿态,说是艳光四射也丝毫不夸张,他上辈子绝对是狐狸修炼成的精怪,连骨头都绰约:

      ——求您原谅我。

      燕衔花忙不迭地撇开了眼神:“……”

      完蛋了。

      她好像真吃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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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后是唐棠。

      大少爷打了个哈欠:“喵啊——”

      午睡完毕,他安逸地弓起背,伸了个懒腰。

      ——发现一队人都在围观他。

      “……”唐棠轻咳,严肃地缩进袍子里,又挺直了腰身,“我、我睡着了?”

      显而易见,大少爷没有受噩梦叨扰,只是单纯地睡了一觉。

      破天荒地,燕衔花和薄情,同时出声了。

      燕衔花举起小灵犀:

      “纯阳之体就是不一样。”

      蜂虿虺蛇不螫,攫鸟猛兽弗搏。

      脏东西没能够入侵唐棠的梦境。

      薄情好奇地发问:

      “你为什么要学猫叫?”

      是在装可爱吗?

      唐棠:“……”啊?

      唐棠惊恐地捂住了自己嘴巴:“——”啊?!

      唐棠涨成了一只小番茄:“胡胡胡胡说!”啊!!!

      你们听错了!

      快忘掉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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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来如此。”

      燕衔花恍然大悟:

      “——这水底有一群蜃龙。”

      蜃,介物,蚌类也。

      晏瑰意有点儿饿:“一大片花甲铺满了河底?”

      燕衔花也有点儿饿:“……”

      ……不是,蜃后面跟了个龙字,就不是蚌壳了:

      其状似蛇而大,有角如龙状,红鬣,腰以下鳞尽逆。

      它能“吁气成楼台城郭之状”,将雨即见,名蜃楼,亦曰海市。

      因此,燕衔花一行人,方才是闯进了蜃龙的海市里。

      ——若是醒不过来,全船人都掉进暗河里,那么蜃龙的点心就有着落了。

      “……”燕衔花好一阵后悸。

      这就是旧日地,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许多的怪物,并不会像废肉一样,明晃晃地冲过来——而是静悄悄地潜藏在暗处,等待时机成熟,收走你的血、你的肉、你的命。

      是以,修士必须变强,这片大地吃人的时候,从未有过慈悲心。

      “嘶,”哥舒翡另有重点,“你说——‘将雨即见’?”

      燕衔花点头。

      蜃龙对血肉的渴求并不多,在落雨的天气里才会捕食。

      “意思是——”哥舒翡失笑,“要下雨了?”

      那么,暗河水位一旦上涨,我们的下场是?

      燕衔花无声地尖叫:

      ——呀!我才不要淹死!!

      事不宜迟,全队人抄起水桨,好一阵乱划。

      燕衔花一行人水花四溅地闯入了暗河尽头:

      石阶、青灯与古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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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其状似蛇而大……”出自《本草纲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啮指佛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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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战死的可汗回来了》      出塞和亲的汉人公主,皮肤像羊脂一样白,胆子像兔子一样小。   她是炎国大帝的明珠,突厥可汗的王后,草原汗国的可敦。   阿史那烈用刀挑起她的下巴:   ——啧,这就是父汗的新女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