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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麥當勞與肯德基同床(6) ...

  •   [你一定是對牠幹過一些壞事,否則牠不會這樣子的。]蘇兒一邊揉撫著勇傑,一邊替牠刷身梳毛。勇傑顯得大為受用,不時回頭擠往她的頸脖輕擦幾下,像在鼓勵她可以再落力一點。
      [沒有呵。我只是—唉,也許是有一點吧。]麥當勞邊說邊把鞋內的水倒出來,全身的衣服黏滿著碎草和泥沙,不停滲出水來。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唔,不記得啦。爺爺不是跟你說過要善待牠們嗎,否則—]
      [得啦,得啦,現在還能不曉得麼!]他雙手不停地擠扭著身上的衣服,想盡量把水份擠出來。
      [呠—呠—]遠處傳來幾聲汽車響號。老馬駕著農夫車經過,玉芳坐在車尾貨斗上扶著滿載的大小盆裁。老馬把車停在他們面前,下車走到蘇兒面前,送了她一朵白色的野百合。麥當勞跟玉芳互相打了個招呼,他回頭時發現老馬已站在他面前,由頭至腳地打量了他一遍,搖了搖頭,白了他一眼,然後回身再撫了蘇兒的頭兒一把便返回車上駛往木橋那方。
      得到蘇兒的協助,麥當勞覺得跟馬匹沖涼這工作變得更有效率和有趣—他只需要替馬匹射水沖身。
      蘇兒跟馬匹像建立了某種不能言喻的默契和感情:她簡簡單單一兩個動作,馬匹即配合著她意願而遷就迎合起來,像巴不得向她獻著媚。有幾匹更像是爭風吃醋起來,爭先恐後地擠往她面前靠攏著,興奮地在蹀躞、甩頭,吸引她注意,好像誰能讓她多揉兩下就有獎頒給牠們似的。他更注意到勇傑和愛好像是對情侶般打情罵悄起來,牠倆老在不停地進行著擦身、 交頸的動作。
      蘇兒告訴了他一些事情:因為喪父的原固,她獲學校發給一個月假期。她說其實並不需要這麼一個長假,父親死了就是死了,再放多久的假期也改不了這事實。而且,她會因此而錯過一次學期考試和一個校際攀石比賽;她是上屆冠軍兼今屆頂頭大熱,有望再度蟬聯。
      她曾跟學校力爭縮短假期,但被校方駁回。心理輔導組認為她最少也需要這麼一段時間才能平復過來。然後她又說也許這是件好事,自從幾年前發生的一場[非典型肺炎]疫症後,來學馬術的學生便越趨見少。學校的生意一落千丈,工人亦相繼離去。
      近來學校更是慘淡經營,所以餐廳已對外開放,還好的是總算吸引到附近一些居民和遊客來用膳,幫補了學校一些收入,但是人手又變得不夠用,所以這假期正好讓她幫上一點忙。
      聽過蘇兒的故事後,讓麥當勞感到愕然的是:他一點也不替她覺得難過。因為蘇兒本身也沒有表現出來;她所展現的是另一種動人的豁然態度。他不禁為之動容,回想自己早前的境況,他更是感到自慚形愧。站在面前的這個小女孩比他所見過的成年女人、甚至男人都要堅強!
      他不能想像蘇兒如何在這年紀之下,竟有這種過人的豁達之心!不,他回心一想:也許他在少時也曾經擁有這份能力,只是不知從那時起已給蠶食得盪然無存……
      此刻,他內心忽然又生起一份戚然的感覺。本已在咀邊的安慰話卻沒說出來,更在茫然間又墮進思緒中,直至蘇兒踹了他一腳後他才回神過來。
      [走吧。]蘇兒說,[午飯時間到了。我要去餐廳那邊幫些活兒,來,我們快把馬匹帶回馬廄去。]
      倆人把馬匹安好後便一起走過木橋,朝餐廳那邊走去。蘇兒走到餐廳外的草坪便甩掉他,一俓子地跑進已滿佈客人的餐廳內。
      本來,麥當勞的飢餓程度是最少能一口氣吞下兩至三客午餐的—這是他整個早上都在期待著的美事。但走到餐廳大門時他卻遲疑起來,他看到自己的倒霉相映照在玻璃大門上:那套還是半濕半乾的西裝簡直是髒得不堪入目,光禿禿的頭蓋頂和臉上都是滿佈著大塊小塊的泥巴汚漬。
      他突然覺得他的食慾已振作不起來。應該是剛才飲下的大量污水讓他的胃漲得滿滿吧,他這樣跟自己解釋。
      這個想法很快便掠過,因為另一個想法告訴他晚飯時間是七點(六個小時之後)。他最後決定還是能吃多少便多少。他笑了笑,笑自己還真有甚麼好值得顧慮的,不就是一個雜工嘛—誰還會理會他!
      他推開大門,正要走進餐廳時卻突然被一隻手臂橫擋住去路。他抬頭望,只見老馬像是在瞪著他。他看不到老馬的眼睛,他還是掛著那副墨黑的太陽鏡。老馬打了下手勢示意他跟他走,把他領回外面的草坪處。
      麥當勞還沒走到老馬面前他已忍不住說,[別過來。站遠点,你的身很臭!]
      整個早上所發生的事情:吃了馬糞、錯過了早餐、被勇傑撞進河中。這些事情其實已讓他的心情變得不大好,現在還要加上老馬這般待他的鄙視態度……
      他實在感到憤怒,忍不住厲眼瞅著老馬。他真的很想臭罵老馬一頓,讓胸中的怒氣宣洩一下,但理智讓他終於還是照著辦,噴了口大氣便退後了幾步。
      [老麥,瞧瞧你那身身世吧!]老馬說,[你認為你這個樣子走進餐廳內,恰當嗎?]
      [我懂你的意思。廚房後門在那邊?]
      [果然是個聰明人,在那邊。] 老馬笑了笑,指指身後那方。
      麥當勞二話不說地越過他身邊,走往廚房。
      [站住—]老馬喝道。
      麥當勞終於冒火起來了。他猛地回身吼道,[你究竟想怎樣?]他惡狠狠地瞪著老馬。
      老馬仍是背對著他,[沒什麼,只是你還沒問我飯後的工作是什麼呵?]
      麥當勞瞪著他,等待著。
      老馬又笑了笑,[你知道嗎?你還是沒有問。]
      [那我飯後的工作是什麼?]
      老馬這才回身望他,[記著!我是高級雜役,下次跟我說話時得放點禮貌才對。]然後悠然地抬頭望了望天空,[今天的天氣真不壞!這樣吧,飯後你首先去馬具房把馬鞍全部搬往沙圈,把它們掛在圍欄上曬曬太陽,清刷一下,然後再到穀倉那邊把飼料和乾草送往馬廄內換過,跟著……喔,還是算了吧,這些活兒應該已足夠讓你幹至半夜了。]
      麥當勞乾笑了兩聲。他其實想走往老馬面前,在他面上狠狠地餵他兩拳。當然,這只不過是個想法罷了。他狠狠地咬了咬唇邊,深深地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是嗎,就這些了嗎?那我先去吃飯。]
      [你認為我很討厭。對吧?]
      [錯了。我現在只想吃飯。]
      [是嗎?不是想打我一頓嗎?記著!我會千方百計地讓你更討厭我。我要親耳聽到你說出這句話。還有,不要忘記大門在那方,捱不下去不用來找我。]
      麥當勞怒氣沖沖地吃過午飯,然後把滿胸怒火完全發洩於工作上。這股怒火正好幫上他一點忙。那些牛皮製造的馬鞍每具淨重最少也有三十磅。他眼前的木架上最少也有二十多具。
      按他以往面對這種情況的習慣是:他首先會對著這大批馬鞍咆哮一輪,然後再花若干時間找個較便宜他的方法,但抑在心中的怒火讓他這次沒那樣做,連放在身邊的搬運車他也沒看一眼,祇狠勁地把馬鞍托在肩膊上。由馬具房往沙圈要走好幾十米的路,他每次兩具的,來來回回地走了十多遍,沒一刻停下來休息過,一氣呵成地把整趟工作完成。然後,他走往穀倉外的水槽拿起水喉,連帶衣服一併地把全身淋至濕透。
      他並不是需要把自己冷靜下來,是他的體溫熱得他無法忍受。他當然知道其實只需要把那件又臭又濕的西裝脫下便成,但他就是不願意。
      在搬運馬鞍時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硬是要穿上這套西裝來幹活,因為他覺得這套西裝就是他的戰衣—我就是要穿著這套價值萬多塊的衣服來當這個雜工,看誰還會奈何得了我!
      他不能解釋這意義究竟何在,只知道這種矛盾的想法能讓他充滿幹勁;另外一個支持他此刻力撐下去的想法是:他一定要在太陽下山前把所有工作做好,並且盡快返回宿舍沖涼,換套衣服,在七點前趕到餐廳,然後像個紳仕般坐在大門前那張餐檯處等待老馬出現。
      他要看到老馬望見他時:下巴會跌了下來、再打個踉蹌,把那副他痛恨得要死的墨黑太陽鏡也摔掉。
      對於這個想法他感到很滿意,繃緊的面容逐漸放鬆下來。他把水掣關好後,又大喝了兩聲替自己打打氣,然後拉開穀倉大門就走了進去。
      事實又差不多如他所預計般發生。他在六點三十分前已把所有工作做好,之後他曾經打算放棄去餐廳等老馬的計劃。他甚至連吃晚飯這個想法也想一併放棄,因為他已疲倦得想死。身體上所有的肌肉都在向他發出最猛烈的投訴,尤其是腰部—在把馬鞍掛上那一米多高的圍欄時,曾發生過幾次連人帶鞍摔倒在地上的情況。
      肌肉的疼痛讓他不想再作任何無謂的舉動。在沖涼和清洗西裝時,他更不自覺地瞌睡了幾遍。最後,他還是堅持著,終於趕到在六點五十五分時坐在餐廳大門前的餐檯那裡,但不是在等著,而是在睡著。他只記得點過了紅酒和晚餐定食後,就一直地望著門外,可就是見不到老馬的出現。
      老馬在七點零五分帶著玉芳出現。麥當勞看不到他,但老馬看到他。因為老馬看到他時他的臉已埋在檯上的晚餐裡。
      老馬看到他時確實有點愕然,但還是感到相當滿意。除了是他把工作全部做好外,最重要的是他已換上了那件工衣(他在選衣服時曾經歷過一番掙扎,但他沒選擇,唯一可作替換的衣服就得這件工衣。他很快就找到籍口解決了這問題:他只是去吃飯,不是去工作,而且,重點是要出現在老馬面前,讓他為他的能耐而震驚。)
      可惜的是,麥當勞的如意算盤這次又再敲不響。他在九點多才醒過來,老馬早就離開了。
      餐廳內只剩下幾檯客人,他們都像在期待著麥當勞的甦醒,一致地望著他笑起來。
      蘇兒在送酒往一檯客人處時被天娜從後突襲,把整瓶白酒搶去,她更在跑出大門前順手把麥當勞檯上的紅酒也一併拿走才奪門而去。蘇兒在後面一路大叫大嚷地緊追著她而去。
      麥當勞傻頭傻腦地看著她倆在面前消失後才拿起餐巾抹了抹臉,緩緩地站起來,面露痛苦的神情。他感到全身肌肉的疼痛程度比瞌睡前還要來得更加劇烈,但還是禮貌地跟那些盯著他的人客傻笑了一下,然後拿起晚餐蹣跚地離開餐廳,返回宿舍去。

      ………………………………

      天娜逃出餐廳後即跑往對面的露天馬棚後邊,躲在乾草堆中,飛快地灌下了半瓶白酒。蘇兒很快就發現到她,縱身就撲向天娜想把她的酒樽搶去,卻反被她踹了一腳,倒在地上。天娜沒再跟她糾纏,立即展開逃跑,沿著河邊跑上木橋過了對岸,再經過沙圈便走進了馬廄內。
      蘇兒始終年紀較少,不及天娜跑得快,到她跑進漆黑一片的馬廄內時已不見天娜的蹤影,但她確定天娜還在馬廄之內。她站在中間的走道中靜待著,不用多久就聽到最盡頭那間廄房裡傳出愛好幾聲低沉的嘶鳴,她立刻心領神會。她首先把廄內的燈光全部打亮,在門後拿了一根小木棍,小心地放輕腳步慢慢迫近愛好的廄房,然後,她一下閃身便搶在愛好的廄門前,揚起手中棍子,把出口完全封住。
      天娜躲在愛好的背後,靠著牆角坐在乾草堆上。她已把那瓶白酒成功幹掉,隨手就把空樽摔出氣窗外,然後再拿起地上的紅酒站起來,望著蘇兒,露出個古怪的笑容。
      蘇兒看到天娜另一隻手拿著一條繩子的一頭;她的視線沿著繩子的另一頭追索。繩子沿著牆邊繞過門頂的一條橫樑,再沿著門邊繞回地上至她右腳下,圈了一個圓形的活索。
      蘇兒終於明白天娜的笑容究竟意味什麼,可惜她發覺得太遲了!
      她目瞠口呆地抬頭望著天娜。天娜即收起笑容,飛快地把繩子繞過臀部,全身猛地往下一沉。蘇兒即感到腳踝一緊,整個人就被倒吊起來,掛在廄門頂上大叫大嚷起來。
      天娜這才悠然地走出廄外,奪過蘇兒手中的棍子,朝她屁股就鞭打了幾下,[你這小鬼,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管我的事!說,以後還敢把我的酒收藏起來嗎?]
      蘇兒還是不肯屈服,雙手抓來抓去,在空中晃動掙扎著,[為什麼不敢!嘿,有膽你就放了我才說!]
      [我要喝,你管得了嗎?]天娜一仰頭就把整瓶酒往咀裏送,不消半刻已把整瓶酒完全喝光,然後一甩手又把酒樽摔出窗外,抹了把咀再抽打了蘇兒兩下,[還要咀硬嗎!你究竟說不說?]
      蘇兒終於抱著橫樑,半個身子扒在樑上歇著,[哼,你不放,我就是不說!]
      天娜清楚女兒就是從來不吃硬這一套,更不想再折騰她和跟她糾纏下去,她再警告了蘇兒一次以後別再管她的事後就掉下棍子,把繩子綁在石柱便離開了馬廄。
      蘇兒只花了十多分鐘就解除了束縛,撿起地上的棍子又再走出馬廄,可是翻遍了所有天娜可能躲藏的地方都始終遍尋不獲,最後,她攀上馬棚頂歇息下來。她看到麥當勞坐在宿舍外又在自言自語著,但這次她沒理會他,只自顧地對著夜空跟父親說了大堆投訴母親的話,再坐了一會後才跳回地上返家去。
      蘇兒剛走進寫字樓內便聽到樓上客廳傳出一些聲音,她快步跑上樓梯,揚起棍子衝進客廳裡,然後,她看到了父親和藹可親地對著她笑,她天真瀾漫地在草原上跑向他,撲進他懷裏……
      電視機播放著松柏和他們一家人在那拉堤生活時拍下的片段,旁邊還放著幾盒錄影帶。天娜擁著酒樽捲縮在沙發上瞌睡著。蘇兒走到沙發前盯著她,一會兒後才掉下棍子,把酒樽拿走放在地上,然後鑽進母親的懷裏緊緊地抱著她……

      ……………………………

      一定是那天被他看到我色迷迷地盯著她!
      這是他唯一想到的可能性。他坐在宿舍門外,細想著老馬究竟為什麼那樣痛恨他?雖然他還是覺得很疲累,但睡到半夜卻酢醒過來,滿腦子不停地想起老馬今天所說的話:他要讓我討厭他!
      他無法理出頭緒來?只覺得其實是老馬一直地在討厭他啊!可不是他……不,經過了今天的一番折騰後,他確實開始有點討厭老馬了!
      他遙望前面遠遠的馬廄那方,心裡不禁擔憂:明天不知老馬又會想出什麼法子來把他折騰得死去活來。他覺得自己很可笑,在他的生命中又何曾讓他這麼心驚膽顫、這麼潦倒過。
      大學畢業後他就投身金融証券業,一路披荊斬棘地把對手一一裁下,闖出了一片天地,在業內呼風喚雨,直到裁倒前他還是那麼一路風風光光地過活…… 他突然意識到又再墮進那感懷往昔的思緒中。他立刻作出制止—他必須制止—昨天已跟他再沒半點關係了。
      可是現在卻變成兩種不同的思緒在腦中展開角力。他感到很厭煩,他忽然又很想抽菸了。他走進草叢,很快就找到那天扔丟的煙包,但隨又把它塞回草堆中,喊了聲[幹]就返回屋內,把燈關掉,跳回床上去。

      …………………………………

      不用鐵鏟、不帶手套,徒手做清潔果然是最高效率的方法,而且,他發現馬糞其實是有一股草香的味道。
      他在九點前已把工作做妥,並且在餐廳裡輕輕鬆鬆地吃了個早餐。他感到今天的運氣像是好起來了,整個早上都見不到老馬的蹤影,所以早餐後他仍未獲發新的工作。
      他在校園內四處晃了一回打發時間。他本來想返回宿舍來個小睡,昨日的大量勞動工作讓他還是充滿倦意,但最後他還是不敢。經過沙圈時,他見到蘇兒和幾個女學員在練習騎術。他見閒著沒事,於是便走到沙圈旁的一幅樹蔭下,坐在圍欄上欣賞著眼前的“風景”:一位年輕貌美的英國女仕在沙圈內指導著幾個學員的騎術。
      她是這裡的駐校導師,很多年前曾是松柏的學生。松柏患病後她一直以義務性質當上導師的工作,每星期的週未和週日都會來這裡教馬術。
      蘇兒給她和麥當勞作了介紹,麥當勞滿有興緻地跟她寒喧起來,並趁機顯露一下他的外語能力。這不禁讓他又再感受到那份失之以久的優越感,可惜這狀況只是為持了片刻,因為轉眼已變成她在顯露她的外語能力。她的普通話說得挺漂亮;麥當勞的卻不靈光,很快地他就開始招架不住,而且,她是讀心理學的,她對麥當勞穿上西裝當雜工的想法大表興趣。
      麥當勞支吾以對地應付著,又試圖帶開話題,她卻老是繞回那點子上,最後,他只好借故說不好意思再阻礙著她上課才脫得了身。
      她意猶未盡地返回沙圈那邊繼續指導學生。麥當勞這才鬆出一口氣,背後即響起一陣劈哩啪啦的連串金屬碰撞聲。他回頭一望,見地上有個打翻了的工具箱,灑滿著一地的鉗子、 鎯頭,不同的工具和五金零件。他抬起頭,只見老馬惡狠狠地瞪著他,不用說他也知道是老馬故意把工具箱摔在地上的。
      [整個早上你究竟死到那裡去了?這麼快就躲懶起來了嗎?]老馬惡狠狠地說,雙眼挎住他身上的西裝。
      [我—我沒啊!我一直都在找—]
      [不用說啦!還找什麼藉口!我不在你就不會做些維修的工作麼?]
      [維修什麼?我真不知道呵?]
      [什麼?就像這個圍欄,你不覺得它渴望著我們維修一下嗎?]
      坐在圍欄上的麥當勞猛地搖動身子幾下,檢測著這個用樹幹建成的圍欄,然後他給了老馬一個不大同意的表情。
      老馬突然重重一腳踹在圍欄的一根木柱上,那棵木柱立即應聲往外傾倒,圍欄上的麥當勞即便在半空中晃了兩下、打了個踉蹌,緊隨著圍欄直往他身後的一個大水窪摔去。
      [現在看到了吧!把圍欄修好後再來找我,我有其它工作給你做。你最好幹得爽快點,我最討厭等待的!]老馬望也沒望跌在水窪上的麥當勞一眼,扭頭就走過木橋朝寫字樓那方走去。
      麥當勞從水窪中站起來,半邊身已是濕透了,臉上和身上都沾滿著黑色的污泥。他感到很憤怒,怒瞪著已遠去的老馬。背後響起一陣笑聲,蘇兒和學員們已騎馬至他面前在大笑著。
      蘇兒從懷中取了條手巾遞給他,他沒有拿,也沒有抬頭望她們,只管撿拾地上的工具放回工具箱中,然後奮力拉起擱在地上的圍欄。可是他用力過度,一下子穩不住腳就不慎滑了一把,打了個踉蹌即便又再摔往那該死的污水窪中。這次他的另一邊身也給弄得濕透。
      蘇兒這次沒有再笑了,但是其他幾個女孩和女導師實在無法控制,更險些笑得真是人仰馬翻起來。
      麥當勞從水窪中彈射般拔起上身,拳頭就往地上重重地搥打了幾下發洩起來,然後痿靡地站起身。他甚至沒有把面上的淤泥抹掉,只木然地走往把地上的圍欄再次拉起來。他抬頭望了望蘇兒,勉強地跟她笑了笑後就拿起工具進行維修工作,沒再理會她們。
      蘇兒看到麥當勞的面容顯露著十分複雜的變化,瞬間更已是眼泛淚光。她立刻就知道該做什麼了。她把韁轡往後一拉,讓馬匹掉頭並引領其他學員返回沙圈中繼續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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