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麥當勞與肯德基同床(1) ...

  •   二零零八年初秋的某一天,城中錄得有史以來最炎熱的氣溫—溫度高達37℃。
      麥當勞今生也不會忘記這天!
      這天是麥當勞的生日。他決定在今天幹一件足以影響未來生活的事情;這並不是碰巧、 或是什麼突然心血來潮的衝動,而是故意選定這日子來跟他的愛人求婚。對象是來往只有一年多的絲蓓。他敢肯定絲蓓絕不會料到他有此一著。
      個多月前,一份流行雜誌才把他選為城中五十位最受歡迎的鑽石王老五之一員。誰知轉眼間,他就決定改寫這事實—連他自己也感到吃驚!
      絲蓓一直清楚他與其他女人還有一些藕斷絲連的感情瓜葛,但她就是從來沒管過他,甚至過問一句,而且,絲蓓對於他在兩人關係中一直扮演著主導者的角色也從沒作出異意;不論任何大小事情,只要他下了決定,她自會順著他的意思作出配合。
      也許,就是這個原因而讓他下定決心吧?
      這個早上,在他那位於半山區堅尼地道豪華闊氣的家中,一份財經雜誌為他做一個人物的專訪。他被該份雜誌選為五十位對未來最具影響力領袖的一員。兩個多小時的訪問中,他胸有成竹地對未來財經走勢作出了一些大膽預測,最後,攝影師替他拍了幾幅照片後便完成整個訪問。
      [最後一條問題。其實跟訪問無關的。]女記者說。
      離開前,她忽然裝起個嫵媚的笑容借故靠近他,熱情地把豐滿的胸部挨近他,緊貼著他肩膊,然後充滿挑逗性地把舌頭差點就要伸進他耳內細語著,[內幕貼士,我想問的就是這個,幾個不同組合的數目字—你腦袋裡總有幾個特別的數字吧,你不會不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忍不住打了一下哆嗦,搔了搔耳窿才斜眼望她,[你是在說,想要一些能讓你不勞而獲的數字?]
      [誰說是不勞而獲!]她飛快地把一張名片插進他衣袋內。
      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麼一回事。很明顯,咭片上已寫了她的私人電話號碼。只要撥上這個號碼:什麼鮮花攻勢、燭光晚餐這些大費周章的累人事兒都大可一概免卻,她自會在他床上出現。
      他最討厭這種女人!
      才不,應該說他其實最歡迎這種女人。在他生命裡,曾經跟這類型女人已不知打過了多少次交道;每次都是大家各取所需,樂在其中的。按他的經驗來說,這種關係最引人入勝之處在於:從不需要做那些噓寒問暖的費勁事,分手更不用通知對方,一切事情大家心照不宣。要麼,只要來一通電話,轉眼大家就可在床上來過翻雲覆雨。
      他把這種關係稱為嫖妓關係。究竟是誰嫖誰?實在難說,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明白遊戲規則,拿揑到位,不越界。
      [你知道嗎,今天其實是我的生日,但我卻打算送你一份禮物。]他笑道。
      [生日快樂!]
      [多謝,你真可愛。]他挨近她耳邊,[聽著啦,0008,下星期五前會漲至90元的價位,到位即放,緊記呵!]他打開大門讓她和其他工作人員離開。
      [將來的事情,誰料到啊?對不對?]他對著手中名片說,再吻了名片一下,然後試圖找個他肯定不會忘記的地方收好它。最後,他還是決定放進錢包內。
      吃早餐時,他打了一通電話回公司請假,順便聽聽助手(國偉)簡報一下開市情況。
      國偉簡報後說,[當勞,不知怎地,從今天起床到現在,心裡總是有些不安的感覺。]
      [你究竟想說什麼?別跟我拐彎子。]
      [其實也沒什麼的。還是算了吧,省得我每次提起後,到頭來總是惹得你臭罵一頓。]
      [好,我今天就不罵你,成了吧。你是不是想說那些CDS的槓杆投資項目?怎麼啦,有什麼問題了嗎?]
      [我們這邊當然還沒有啦。但我在美國那邊銀行工作的朋友昨晚特地打長途電話過來跟我說,美國那邊有些大行好像要出事了。]
      [好像……]麥當勞聽得冒出火來了,但他還是暫時按捺住這般怒火,他不想破壞今天的好心情。他把手機拿開,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又道起來,[如果我沒記錯,這好像……哈,想不到我也會用上“好像”這個詞!你知道嗎,其實我挺討厭這兩個字的。這應該是你第三次跟我說這件事了吧。對不?]
      [是三次嗎?我不記得了。]
      [我記得。我還記得每次我不聽你的“好像”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這我記得呵。每次最終都沒發生過什麼事。對不?]
      [錯!是每次我不聽你的“好像”之後,反而你的佣金就會讓你換了一部新車,搬了一間更大的屋。對不?]
      [哈,哈,好像是吧。當勞,你總是對的。]
      [國偉,我告訴過你多少次這個世界只要美元不掉下來,我們這個遊戲是不會完的,而且,美元是不會掉下來的,因為—]
      [因為這個世界擁有大量美元資產的國家和富豪太多了。他們都不會讓它掉下來。]國偉接道著。
      [對了。但話說回來,你有些擔心的反應也是不錯的,起碼這會讓我覺得你不像公司那些閒著等飯吃的廢人一樣。那些CDS的合約應該是這個月到期了吧,我到時會再作決定,好了吧。]
      [那我就不用擔心了。謝謝你。]
      [有什麼好擔心?那些合約都買了違約保險。你騙不了我的,國偉,你擔心的原故只不過是因為這些合約都是我要你簽下的。]
      [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不知怎地,每次聽到有些風吹草動,我就害怕得亂想一通,可能是這些投資我冒的風險太高了吧。]
      [哼,真是好一句你冒的高風險!你認為如果風險不高會讓我們轉眼就能賺那麼多的錢嗎?況且,你不會真的認為你今天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全憑你的才幹所賺取回來的吧?]
      [當然不是,我怎會不曉得那是多得你一直照顧的成果呢。]
      [我還以為你早已忘掉了,那就別再跟我說那些“高風險”的話了。我跟你講過多少次:我們是市場上最頂級的沖浪手,絕不會像那些散戶般只懂在風和日麗的日子才往岸邊跑,沖上一兩個小浪就樂得跳起來。我們是那些只有在風暴初現時,自會泡在大海中看準一個勢要冒起的超級巨浪,然後趕緊追上乘著它一起登岸的。]
      [但我就是怕出現一個我們無法把持的巨浪。啊,對不起!我又來了。我曉得:最高的風險才會有最高的回報。是你說的。對不?]
      [又錯了。是那些把風暴創造出來的絕頂聰明人說的。我們這些頂級沖浪者其實還是被他們利用了,但無所謂,各得其所嘛。死的總是那些技術不高明的勇士吧。]
      [總之不是我們就好了。]
      [國偉,我覺得你好像對我出現了一些信心危機。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說吧。]
      [你記不記得剛認識我時,你還是住在政府興建的公共屋邨嗎?]
      [是呵。那又怎麼了?]
      [你現在不已是好端端地住在半山區嗎?我認為你如果要害怕,或是對我的能力有所懷疑,那應該是好多年之前就該出現了。所以……]
      [所以?]國偉說。
      [所以,]麥當勞突然變得接近抓狂地朝著手機大聲咆吼起來,[所以今天我不想再聽你的廢話。你繼續照我的意思辦就保你明天住在山頂。懂了嗎?]
      [懂了。別生氣啦,跟你賠個不是好了吧。我早說過不提的,是你— ]
      [你這樣子說,那我也得跟你賠個不是了吧。我也承諾過不罵你,可惜就是控制不了。]
      [還是算了吧,兩兄弟有什麼好計較的。]國偉趕忙打完場地說,然後他們一起大笑起來。
      [喂,我今天不上班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麥當勞說。
      [有什麼重要事情呵?不會是打算跟人求婚吧?]
      [啊!你怎麼會猜到的?我從沒跟任何人講過這件事。]
      [我怎會猜到,我是亂說的!當勞,你不是認真的吧,你不是時常跟我說:這世界上沒有比結婚還要痛苦的事情嗎?]
      [我想通了。反正都是早晚都得受的苦痛,還是早點讓它來個解脫吧。對不?]
      [你也真不是。枉我跟你一場兄弟,這麼重要的事情也不跟我早說一下。你真是過份。]
      [我怎麼早點跟你說!我是直到昨天才肯定我這個決定的。]
      [哼,我才不相信你,你這個人我還不懂嗎!我看你早就把你的算盤敲得震天響啦。她肯定是比你有錢和年青的吧?]
      [哈,很好笑。我才不會找個比我有錢的人做老婆,省得我要聽她呼來喝去!你只猜對了一半。哎,還是算了吧,說了你也不懂,不跟你多說了,我趕著出外辦事。總之今天就是天塌下來你也得幫我頂著,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嘻,反正你不會找到我的,我今天不帶手機。 ]
      [手機也不帶!沒那麼嚴重吧?]
      [國偉,我不曉得你怎麼想。但我對求婚這件事是挺認真的,我不想出現那種在我跟她求婚時,那部該死的手機會突然響起來的蠢死狀況。懂嗎?不說了,就這樣吧。]
      掛線後,麥當勞便走往衛生間進行梳洗,然後按著他的計劃行事。
      他換了一套[古姿]名牌西裝,帶著兩卡重的求婚鑽戒離開家裡。從停車場駕走那輛簇新的[寶馬]七系跑車直往市區進發。
      [麥當勞,這是最後機會了,你肯定要這麼做嗎?]他在車內望著後視鏡說,然後重複思考這個決定。
      這絕非霎時的衝動。他早就計算過一切有關這決定所能帶給他的好處。
      多年來,在愛情路上,他拒絕過無數人作為終身伴侶,也曾被人家拋棄過。確實是試過有好幾次動起了欲跟她人定下婚約的念頭,但最後還不又是拿出那些老掉大牙的藉口:什麼事業仍未成功、思想尚未成熟……諸如此類的想法最後都成為他退縮的藉口。但事實上他內心十分清楚:還不是按捺不住那份不羈的野性罷了。
      經濟上:他擁有幾佰萬元流動資金、三間仍在按揭中的樓宇、幾間大型上市公司的股票作投資、在一所金融投資公司身居要職,掌管著幾筆巨額基金的投資事項;單是每年的盈利分紅,足已可供他年年換新車、年年帶著不同的女友歐遊購物玩樂。財富滾得越大,一切事情亦變得越趨隨心所欲,卻同時地又讓他變得越是抗拒著這種從一而終的婚姻制度。
      可是隨著年歲漸大,如今更是已貴為鑽石王老五;身邊好友亦紛紛相繼成家立業,讓他不禁為之動心。他父母早已過世,唯一的親人只得個甚少聯絡、已為人妻的姐姐。每逢佳節,當眾友各自回巢盡享家庭樂之際,他卻老是落得呆在家中顧影自憐、抱擁孤獨,局面總是十分淒涼。更不用說好友們那些沒完沒了的什麼[小心它日無兒防老!]的警語了。
      說好說歹,自己總算是個精明的投資人吧。畢竟年年換車換女友,實在只是一種毫無回報的孟浪支出,無論如何也比不上討個老婆回家,全天候、無時無刻地照顧自己來得化算—差不多的支出(可能更少一點),但回報成果卻是差之千里呢!
      絲蓓並非他之最愛,他心裡明白。但人生路上走到這步,難道還要再繼續接受所謂“誰是最愛”的挑戰麼?仔細計算過後的結論是﹕最愛只是幻想,不是重點;能融洽相處才是“重中之重”的重點。況且,好歹也踏進[四十]這不惑之年了,不論是體力上還是生殖機能的最佳狀態開始將往下滑,這是他改不了的人體定律。
      再推論下去是﹕現在確實是押下養兒防老這保險的最後時機,加上早已定下六十歲後就退休的計劃,到那時候,極其量也只是需要再供養兒女們多幾年。待他們完成學業,安定事業之後便可功成身退,然後讓他們好好地償還這筆“養育債”了。
      他甚至把絲蓓的一切條件都計算過了。三十歲的芳齡,身體處在最佳狀態。專家說,這年齡的女人能誕下最精壯的孩子。更重要的是:絲蓓自身的條件不高,樣貌身材皆極平凡,跟[美人胚子]這幾個字完全聯不上任何關係。尚算不錯的是擁有一雙頗修長的腿,勉勉強強才能給她個合格分數。事業上,她更是沒一點野心,在銀行出納部門當個小文員,五年來從未進升過一職。
      絲蓓雖稱不上是玉女,他自問亦非金童。一米六八的高度,腰長腳短,勉勉強強的身材和高度。五官還尚算不壞,只是那鷹嘴型的鼻子卻略嫌大了點,總是讓人錯覺他的眼睛顯得特別細小—但相士卻說他這一生就旺在這個大鼻子上!
      絲蓓的外表跟他相襯,該算是有點賺頭了。以往那些頗具姿色的眾多女友,還不都是看上他經濟上的吸引力罷了,活了半輩子的他又怎會沒有這點自知之明。
      仔細衡量後,迎娶絲蓓為妻的這項投資風險最低。以她那般平庸的姿色,將來出現第三者的機會是個泡泡﹔她在經濟上和工作上的能力也很有限,婚後將絕對倚賴他照顧。所以,萬一將來做出錯事而跟她鬧翻,量她也沒有離他而去的獨立能力。
      相比這些事情都來得重要的是﹕絲蓓比他年輕十歲,按常理來看她絕不會比他早死;到它日自己年老力衰又多病時,有錢又怎麼樣—那該死的輪椅總得有人在背後幫他推一把吧! 就算到時要是兒女們不孝,押不中這養兒防老的保險,至少,他還有絲蓓這個絕不會買錯的雙重保險來保住晚年的光景吧!
      [好!就這麼決定吧。該不會錯的了!]他望著後視鏡滿懷自信地說,然後按了個掣。車頂軟篷隨即自動打開,緩緩地後移至車尾廂內藏起來。猛烈的陽光旋即佔滿整個車廂,他悠然地掛上墨鏡,猛踏油門,朝著公路絕塵而去。
      他走進花店提取早前特別預訂的荷蘭白玫瑰。這是他在兩星期前路經此店時,碰巧看到櫥窗外張貼著[新張期內七折優惠]的告示牌就立即訂下的。他已搞不清楚究竟是因為這[七折優惠]而讓他決定求婚,還是因為決定求婚才訂花的……不管怎麼樣,[七折]對他這種在數字上打滾的人來說,確實是擁有難以抗拒的魔力!
      他拿著一大束白玫瑰花走出店外,看了看手錶,時間剛好是預計的下午二時半。從這裡往絲蓓上班的地方,步行大概需要半小時,跑步則十至十五分鐘。
      跑步?
      沒錯!這是求婚計劃內的一個重要部署。
      他實在機關算盡﹕兩卡重的求婚鑽戒、選上自己佔盡天時地利優勢的生辰天來作求婚日,再加上大汗淋漓、氣喘如牛地跑進銀行內的感人效果,還要在最繁忙時段中當著一眾陌生人面前,跪在地上跟絲蓓說上一句蕩氣迴腸的感人話﹕[讓我來照顧你吧,我保證五十年後也會像今天這般愛你的!]
      他相信這樣周詳的求婚計劃,就算愛神維納斯也沒可能不棄械投降吧,更何況是絲蓓!
      他甚至把今天的天氣預告都早已算計在內,而且,需要的好天氣,老天爺也成全了他。只是有點兒過份地慷慨—37℃的溫度—簡直是熱得要命!
      [天文台已發出了“酷熱天氣警告”!呼籲市民盡量避免進行戶外活動。]他身旁那小報攤裡的收音機傳來電台廣播。
      他抬頭望天。太陽在頭上熱熾地暴曬著,他不禁搖頭嘆息這一着算計最終還是出了點差錯!他需要的只是大汗淋漓的感人效果,可不是中途出現“中暑”的意外呵!
      [還是改為乘車去吧……汗水沒了也不打緊吧……假裝喘氣也不太難呵……]他站在行人道中進行著激烈的思想掙扎,[不!這是平生首次求婚,乘車太沒勁、太沒誠意了……頂多是十五分鐘的路程吧?不是經常參與足球比賽嗎?怎說也算是個“前鋒”呵!該應付得了這種天氣吧?]
      他抬頭望了望那像在對他怒睜著一張惡臉的太陽,再望著手中的鮮花,然後滿有信心地咬了咬牙,[好!絲蓓,你等著吧。我來了!]
      他健步如飛地朝著銀行方向跑去。一口氣地跑過了幾條長長的街道後已是汗如雨下,他渾身濕透地跑至紅綠燈前才停下來,一手扶著圍欄、一手撐著腰,急速地喘著氣,面上露出痛苦神情。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望了望手錶,[我的天呀!怎麼才跑了五分鐘!]他吃驚得大叫起來。他以為已跑了十多分鐘了。
      [真帥!加油呵!]
      麥當勞抬頭四望,只見幾個在等候橫過馬路的年青漂亮女孩們正盯著他手上那束白攻瑰。
      [是求婚嗎?]其中一女孩問道。
      他還是未能把氣息喘定,只好點頭回應。
      [叔叔真是帥透了。努力呵!]女孩們手舞足蹈地一起替他打氣。
      [叔叔?]麥當勞瞪大雙眼望著她們。
      交通燈號轉成綠色了。
      實在沒有多餘力氣來跟她們瞎糾纏,他回笑後就再度發力起跑,只顧望著前方,心內盤算著:穿過了這公園,再跑一小段下坡路便到銀行了。
      他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經過了一輪斷斷續續、停停跑跑的力拼後,他終於跑出公園,但兩條腿已完全不行了,根本沒法繼續再跑,只能蹣跚地走往公園外的圍欄邊靠著它喘氣,然後再看了看手錶。
      他不能置信地瞪著手錶上的時間竟已是三點正,比他預計的時間已延遲了一倍有多!他抬頭朝遠方眺望,只見銀行外那塊巨形的招牌已是遙遙可及了。[還好,只剩下這段約五百米的下坡路了。]
      他安撫自己後,親了親手中的白玫瑰,鼓起勁又再朝銀行那方跑去。
      [還有貳佰米,快到了!]他一路計算著逐漸縮短的距離,鼓勵著自己,但同時地感到控制雙腿的能力已變得漸趨軟弱,雙腿擺動的姿勢不期然地不斷放大起來。
      [終於到了!]他這才說完即便面露驚惶之色。
      他發現自己無法減慢跑速停下來,控制雙腿的能力已完全地失去了;雙腿忽然好像齒輪失去鍊子牽引而不停地自轉著,而且越趨激烈。
      此刻,他就像一部壞了煞車器卻駛在下坡路的汽車,失控地在路上瘋狂衝刺著!
      [讓開—]他大喝著並試圖避過站在銀行門外的幾個路人。
      [呀—]他一下閃身,緊緊避過面前一名柱住枴杖的老頭,然後便失控地衝向那閃著一片冷冷光芒的銀行大門。
      他當然曉得以此刻的速度撞上這對大門的後果將會如何的糟糕,可惜他已無力作出挽救了。
      [絲蓓,救我—]他舉起雙臂掩護住頭顱、緊閉著眼就直撞向大門。
      情況突然出現變化,在他正要撞上那對鐵門時,大門忽然快速地自內裡打開。
      麥當勞只感到剎那間便恍進某個空間裡,在空中晃蕩起來……
      意識飛快地恢復過來。他張開雙眼,從臂胳間的空隙中看到兩名頭罩著黑色滑雪頭套、 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黑衣漢子,各自揹住個大袋子從銀行內衝出,同時地,他也看到兩對惶睜著的瞳孔、兩個張得大大的嘴巴。
      呯—
      經過在空中騰飛了一瞬間後,麥當勞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大字形地趴在靠近大門的地上痛苦地呻吟著,右手緊握著那束白玫瑰,兩條仍在抖動中的腿像條件反射般間歇地抽搐著。
      他全身骨頭痛得像是完全碎掉了般,尤其一雙前臂更是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他實在動不了,所以看不到雙臂上各黏著幾顆沾著血絲的牙齒,和那兩名已昏倒了在他身旁的黑衣漢。
      銀行內一片死寂,除了麥當勞和兩名黑衣男子躺在地上外,所有人都是好端端地佇立在原地,呆呆地望著另一方向,沒有人發出一絲聲音。
      讓人感到意外的是﹕竟然沒一個人回頭向地上這三個人躺著的地方投以一眼。
      [爸爸—爸爸—]扒在地上的麥當勞聽到耳邊傳來一把女孩呼喚聲。
      他此刻的情況實在比剛才好不了多少,身體仍是處處傳來劇痛,還好的是呼吸已回復得比較暢順了。他痛苦地掙扎著,奮起餘力仰臉朝銀行內望去。
      [啊—]他看到光滑如鏡的雲石地面上,密密麻麻地站著幾十名男女。在他們周圍的地上亂散著一些購物袋、手提包、行動電話……
      從他伏在地上的角度清楚地看到:整個銀行的地面上並沒有任何人在走動,都是各自怪怪地立在原地不動。
      [爸爸,爸爸,我是蘇兒呵。你怎麼不說話?]耳際又再傳來那女孩的呼喚聲。他把視線往左移一點,這才發現話聲是來自擱在他耳邊的一部行動電話中發出,電話旁邊站著一名身穿西裝的中年男子。
      [爸爸—爸爸—]
      麥當勞實在感到厭煩,忍不住就向身旁男子叫道[喂,是你的電話嗎?]
      男子完全沒有反應,仍是呆呆地望著面前的方向。
      實在沒法,麥當勞只好拿起電話,奮起餘力,顫巍巍的振起身,隨手就拍了那中年男子肩膊一下,[喂,這是你的電話嗎?]
      男子這才回神過來,一臉茫然地望著麥當勞,[什麼?]
      [是你的女兒在找你吧。]麥當勞把電話遞至男子面前。
      [啊,是,謝—]他的話還沒說完便突然兩眼反白,一頭就裁進麥當勞懷裡暈倒了。
      麥當勞實在沒多餘的氣力扶持著他,後退了半步,打了個踉蹌,擁著他就一起跌在地上。
      [老兄,你怎麼啦?你醒醒呵!]麥當勞拍打著男子的臉,但他完全沒一點反應。
      [救命! 救命啊!]麥當勞跪在地上大叫著。但銀行內所有人都像沒聽到他的呼救,仍是怪怪地呆站在那裡。
      [你們這些人究竟怎麼了?救人啊!]麥當勞大聲吼叫著。
      [當勞,真的是你。你怎會在這兒的?]
      麥當勞回頭。穿著銀行制服的絲蓓已站在他面前,愕然地望著他。
      [啊,絲蓓。好了,我還真以為我死啦!這地方究竟搞什麼鬼了?]
      [你不知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呵!還有,這裡剛發生劫案!]絲蓓瞪著他說。
      [劫案?]麥當勞一頭霧水地望著她。
      [你還真會裝,不就是你把他們拿下的嗎?你真是英勇!]絲蓓指著地上躺著的兩名男子。
      ……他不知該怎麼解釋,還是不說最好。
      [你怎會在這兒的?我們不是約好了吃晚飯嗎?]絲蓓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白玫瑰,面上即泛起一片嫣紅,然後帶點羞怯地說,[你不是打算跟我……]
      一臉窘迫的麥當勞立刻擠出個笑容,然後從衣袋中取出求婚鑽介,看了看四週,情況是跟本沒有人理會他倆。他心中不禁一沉,顯然已不是預計中的浪漫情景了!現在氣也不喘一口,剛才差點自絕的亡命奔跑……唉,真是枉費心機!
      看到暈倒在地上的兩人,麥當勞不禁失笑起來,心想總得把最後那兩句浪漫對白說出來才算完事吧!
      他單腳屈膝跪在地上,擺好架式,把鮮花舉至絲蓓面前,[絲蓓,讓我照顧—]他還沒把話說完,絲蓓卻搶說著,[你還呆在這兒幹嘛?還不快趕回公司!]
      [回公司?我還沒跟你求婚。]他滿臉困惑地望著絲蓓。
      [你現在還要跟我鬧求婚這事情嗎?]
      他肯定地點頭。
      [你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啊?]
      [大股災呵!]絲蓓指著麥當勞背後牆上那部顯示股市升幅的電視機。
      麥當勞吃驚地瞪著她, [你……你在說什麼?]然後猛地回頭瞪著遠遠掛在牆上的電視機。
      電視機的畫面不停閃動,顯示著很多公司的股價已正在大跌。
      他嚇得全身冒起一片冷汗,不期然的生出力量把呆立在面前的人群推撞開去,直走到電視機前,呆呆地瞪著那些不停地閃動著紅燈的公司牌價,顯示股價正不停地往下掉。
      盈望動力(0008)、和聯電信(2633)、JFC(1136)……
      麥當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旋即回身走到絲蓓面前把手中的鮮花、戒子一併塞進她手中,然後一扭頭就衝出銀行外。
      麥當勞又再發狂地在銀行外的街道上奔跑著,跑得比剛才還要快速、還要狠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