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鳞》金宝儿

11、第 11 章

　　透过半透明的窗帘，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在他面前恭敬的站着的是个留着短髯的中年汉子。
　　我曾见过那人一面，燕归带着我回家的那天，领着府中众人前来迎接的就是他。他是于府的大管事。
　　我还记得当时他投在我身上的鄙视恶毒目光，让我不寒而栗。
　　如今，他恭敬的站在燕归面前，脸上的诚惶诚恐让人几乎不能想象这张脸上也能露出充满恶意的表情。我知道，我和燕归是不同的。他是可以翱翔九天的蛟龙，我却是只能仰望上苍的小草。
　　昨日燕归说了无数遍的“我喜欢你。”我无限欣喜。除了小容，自小我就不讨他人喜爱，而今竟有一人在我耳边说着：“我喜欢你”，怎能不让我感动，我似乎觉得，我也非常的喜欢他了。然而，在感动之余，好像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他是不可能喜欢我的。毕竟，我是那么的没用，又有谁会真心喜欢我呢？
　　但是我却不愿放弃这得之不易的温暖，我固执的相信，他是真的喜欢我。
　　请不要打破我这小小的希望，燕归。

　　“青岚山庄的事办的怎样。”燕归的声音，一如平常的沉稳。
　　“回堂主，有堂主亲自压阵，青岚山庄的余孽当然全部擒住……属下办事不利，在押送途中逃走一名……其余都全部关押在名园的地牢中。”我几乎可以看到管事的额上滴落的冷汗。
　　燕归沉吟片刻，“那藏宝图的事呢？”
　　管事扑通一声跪下了：“请堂主降罪！”
　　燕归摆摆手：“这不怪你……”续而又低低说了句：“呵，就连我也没问出些什么呢……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他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轻轻的在手中把玩。
　　那管事一脸讶异：“这……这个镇纸莫非是老教主的心爱之物……它不是随着老教主一起失踪了么？”
　　“呵……我刚看到时也很诧异呢……竟然在他手中……”燕归的声音淡淡的。“也许可以从中找到有关藏宝图的线索……”
　　“堂主英明！”
　　“张岭，有没有查清楚‘周容’的事情？”
　　“回堂主，属下已查清。周容为青岚山庄灶房杂役周大牛的儿子，曾是李鳞的玩伴。于十三岁时被醉酒的周大牛失手打死。”
　　“……这样啊……好了，你下去吧……”
　　“属下告退。”

　　我窝在被子里，像死了一样难过……不知是为了被擒的爹爹和娘亲，还是为了燕归的欺骗。
　　抑或是为了一个摆在面前的事实：小容早已……
　　我突然觉得浑身滚烫如火，头像裂开一样的痛，意识已不再清明。只是听得隐隐脚步声渐近。是他么？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被子：“小李子，天亮了，快起床！”
　　我已无法回答……四肢像被绑了沉重的铅块，连抬起一根手指对现在的我而言都是不可能任务。
　　于是我错过了他那藏着歉意的眼神，错过了他发现我发烧时的慌乱。
　　错过了一些我本不该错过的东西

　　**********************（呼，小容的真面目终于要露出来了……我等了很久啊……不过写的时候有些写鬼故事的感觉……寒）
　　很黑的房间，奇怪的是我竟能把一切看得清楚。难道不知什么时候，我的眼睛竟有了夜视的功能？
　　小容站在房间中央，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好高兴，马上跑过去抱住他：“小容……前几天你到哪里去了，我一直在等你。”
　　小容一动不动的让我抱着，良久才轻轻的说着：“我本想让你自己想通的，你却一直的沉迷于这样的生活……也许这样对你而言才是最幸福的吧？我有些心软了，想着就让你这样平凡的过一辈子……可是我发现我错了。也许那个布衣神相所言非虚，你有你无法改变的命运……你脱不得机关权势，无论我怎样的尽力避免，你终究被牵扯了进来……”
　　小容肩膀有些微微的颤动，一颗冰凉的水珠砸在我抱着他的手上。小容，你竟哭了……我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
　　我笨拙的把他的头压在我肩膀上，学着他以前安慰我的样子：“别哭……我的肩膀借你用……别哭了，小容……”
　　他的个子本来就比我高，这个姿势一定很难受。可是他并没有挣脱，只是弯着腰，乖乖的靠在我肩上。
　　“鳞鳞，你若不真正的想清楚，一定会被于燕归吞的连骨头都不剩。现在只有我能帮你解开这个束缚……也许你以后会恨我吧？我也会恨我自己的……如果我这样做了，几乎等于杀了现在的你……这个单纯，又有一些善良的鳞鳞就再也回不来了……鳞鳞，我该怎么办阿，鳞鳞……”他的语气沁满了深深的无奈。
　　“小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好奇怪阿，为什么我听不懂小容在说什么呢？我一直是这样的了解他啊。
　　“鳞鳞……你还在欺骗自己么？难道你刚才没有清那管家所说的话么？小容已经死了，在13岁的时候就被他爹打死了啊。”他在我肩上低低的说着。
　　“哈哈，小容，你又在给我讲鬼故事吧，我可不害怕。而且，你这个故事编的太差了，如果你已经死了，怎么还会站在我面前跟我讲话呢?”我知道，小容你又在吓我了。
　　“是啊，为什么我还会站在这里跟你讲话呢？因为我不是小容啊，傻鳞鳞。我就是你自己啊。”他抬起头来。
　　我恍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小容的长相了……每次我越想看，就越看不清楚，这次，算是我第一次把他看的清楚。
　　他长着和我一样的脸。
　　我用手细细的摸着他的脸，真的一模一样呢：“小容，真有趣。我们不仅同年同月同日生，而且还长得一模一样，有缘呢……不过小容，我记得你小时候和我长的不像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夫妻脸？听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会越长越像呢！”
　　“鳞鳞，别闹了……况且，用夫妻脸这个词有些不合适吧……”小容挂着泪水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看来我不能指望你自己想得起来了……算了，你跟我来吧。”他手轻轻一挥，满室的黑暗一下子就消失殆尽。
　　我发现我和小容竟然腾空站在一间厢房的上空。厢房正中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个妇人，她面前站着一个刚刚梳起鬓发的孩子。
　　我扯扯小容的袖子：“小容，你越来越厉害了呢……轻功好到能站在半空呢！”
　　小容难得的没有接我的话茬，只是指着那妇人说：“你看看那是谁？”
　　我仔细的瞧了瞧，有些吃惊：“这不是娘么？她应该在青岚山庄啊？怎么会在这里？”
　　“嘘，不要作声，你乖乖的看着就好。”小容轻掩住我的嘴。

　　“鳞儿，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么？”娘说话了。
　　我刚想回答，就被小容拉住：“她听不到你说话的，这只是你的回忆而已。”
　　那孩子却答道：“娘，该不会是为了我默书时赢了弟弟吧？”
　　娘看了那孩子一眼：“玲珑心肝，一点就透。不过也不止这些。”
　　他轻轻一跃，就跳到了娘对面的椅子上坐好。小小年纪，功夫已是不弱：“哈，也许还有我练功强过弟弟吧。”
　　娘叹了口气：“没错。以后不准再这样。”
　　小孩有些生气：“为什么，娘？孩儿厉害娘不高兴么？”
　　“我是不高兴。鳞儿，你听好了，这些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娘站起身来，走到那小孩面前：“鳞儿，你只有六岁，也许我将要对你说的话你不会很明白……若你真能听明白了，也不足为奇，你毕竟是他的孩子；若你听不明白，也合该是你的造化，你还太小……只不过日后，我必定会在你坟前多上些香火，让你在下面过的幸福些……这世界对你来说太严苛了。”
　　他突然脸色一整：“娘是要告诉我，爹不是我的亲爹，娘你也不是我的亲娘么？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娘一挑眉：“你果然是他的孩子……我不晓得，你竟然已知道了那么多。”
　　小孩的脸上露出一幅这个年龄所不该有的沉稳：“娘，这些我不该知道么？”
　　娘一笑：“不，你是该知道。这样我与你说起话来也方便很多。我只是要告诉你，不要锋芒毕露而已。”
　　小孩扭扭身子：“可是，娘，我厉害难道不好么？就算我是个养子，爹娘也不会希望我是个笨蛋吧？顶多，我以后不要老赢弟弟就好。不过，输给那个笨蛋还真有些困难呢。”
　　娘看着那小孩：“你连发脾气时也像他呢……呵，不过刚夸你懂事，你就又显小孩子脾气。你有一点猜错了，你不是养子啊。你和这个家的关系远比你想象得要多的多……”
　　小孩难得的露出一脸稚气：“我不是养子么？那我又是什么？这一切应该与娘口中的那个‘他’有关吧？娘，请你告诉孩儿。”
　　“一不小心就被你发现了呢，看来娘真不应该小看你。鳞儿，若你真的像他，必定渴望过惊涛骇浪般的日子。”
　　“谁都想啊，没有人希望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
　　“但是，你却离这种生活太接近了。你知不知道，你周身有多少人在监视你，你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使你卷入这种生活之中。而你，毕竟稚龄，本事不到家，一但涉入，只可能尸骨无存，没有旁的路可走。我这样说你能明白么？”
　　小孩沉吟了一下：“娘是要我韬光养晦么？”
　　娘赞赏的拍了拍小孩的头：“看来我今天的话没有白说。”
　　他又皱了皱眉头：“娘说的监视的人不会是后院的凌叔吧。为什么要监视我呢？我只是个孩子而已。”
　　娘又笑了：“呵……不简单呢，竟能看出一个来……不过你要相信我，他只是那些人的其中之一罢了。至于原因，我会告诉你的，不过却不是现在。一切你需要知道的，我都会在你过了十五岁之后告诉你。”
　　“可是娘，我该怎么做呢？你要我装傻么？”
　　“鳞儿，你要记住，不是我要你做什么，而是你选择了做什么。还有，傻是装不出来的，总有些蛛丝马迹会泄漏你的心智，除非，你打心底认为自己是傻的。”
　　“即是说，娘要我变傻。”小孩想了想，突然拍拍脑袋：“哎，虽然我知道娘不是我的亲娘，不过，我能感觉出来娘对我没有恶意。那我就听娘的吧……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会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傻子……娘这样该放心了吧？”
　　那孩子低着头：“我在我足够强大之前，是不会随便招惹是非的，这点娘请放心。”
　　娘微微一笑：“鳞儿，看来我的心血没有白费。”

　　房间里突然一片静默，那孩子抬起头来，竟冲着我微笑：“看清楚了么？我就是你啊！李鳞，现在该是醒来的时候了。”
　　现在该是醒来的时候了……
　　是时候了……
　　我的脑袋好痛，那孩子的话象是无数把锉刀在我脑里翻搅……好多好多画面从我脑中闪过，我觉得我的脑子快要爆开了……小容……
　　我抓住小容，却发现他的身影竟渐渐变得透明起来。小容对我露出有些哀伤的笑：“看样子，你是想起来了呢……我以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不，也可以说，我会融入你，成为你的一部分，永远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必太伤心，你说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用力的抱住他“不是！小容，你不要走啊，不要丢下我一个，我会害怕的……小容。”脸上的泪水早已胡成一片，让我看不清小容的模样。
　　“傻鳞鳞……”小容消失了，我怀里只剩下一团空气。
　　如果想起一切就会失去小容，我情愿不要……我跪在地上，哭着。身影投在墙上，像恶鬼一样狰狞。
　　是的，我想起一切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我脑中逐渐清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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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篇幅限制，鳞鳞具体想起了什么，下章再写吧。我今天刚旅游回来，就趴在电脑前填坑，给点辛苦分吧，哈
　　grace，于燕归的手之所以那么快……剧情需要，剧情需要而已（其实是懒得再写温情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