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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故息依旧难见斯人 ...

  •   “花葬那边我会让人加快审讯速度的。”
      办公室里陆初霁对坐在对面的帝俊说到。
      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明媚,桌上放着刚沏好的新茶,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走廊里白羊宫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羁押花葬之后白羊宫里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开始讨好陆初霁,根本不用他费心神,而STNF那边在安阳贺和颜佑离开后简直就是一盘散沙,先前他不经意的给绯尾咲透露出安阳贺的死讯后,没过多久就传来她的死讯。
      大抵是殉情了罢,不过正好也替旁人省去了麻烦。
      “等结果出来后我会在大众面前还GCV的清白。”
      陆初霁并没忘先前的承诺。
      但他同样也有一个条件。
      GCV一直待在人前必定会影响白羊宫的领导,他要求GCV要逐渐退出大众视野,否则社会永远不会太平。
      菌种让一部分人异于常人,但并没有带来裨益,从前因此多生的事端,也该停止了。
      先前在劣土区的几人被白羊宫接了过来,陆初霁给白衡安排了新的疗养院,但被费落尧拒绝,以白羊宫的医疗水平,根本做不到将白衡恢复原样,就算是他,也是一项大工程,他拿出以前的存款在郊区买了栋别墅。
      午间阳光正媚,骨女等人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看望白衡,相较于先前的消极的模样,现在他也愿意和其他人说上几句。
      站在二楼的窗前,帝俊垂眸看着和Y-3玩闹的不亦乐乎的骨女和酒童子,声音隔着窗户传来,驱散了几分屋内的阴霾。
      “都说了不要用菌种的能力,你怎么不听。”
      费落尧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他靠在实木桌边,抬手扶额,运用菌种的能力会加剧体内的毒素,本来就难治,现在更是难上加难。
      但对上巴隆如果不使用菌种根本做不到单方面的碾压,双方对对方的招式虽说不上了如指掌,但也都清楚六七分,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单纯肉搏难分胜负。
      “你要是再用菌种的话,神仙难救。”
      费落尧虽然知道对方也听不进自己劝告,但他已经把后果告诉他了,尽人事,听天命。
      “金华还能醒来吗。”帝俊问道。
      虽然先前费落尧说过金华猫是不愿意醒来,可能就这样下去了,但帝俊仍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回答他的是费落尧关门离开后长久的沉默。
      京华A区的街道上过往行人屈指可数,大多都步伐匆匆,不过也是,在过年这段时间大家大都在家里阖家欢乐。
      耳畔传来几辆车驶过的呼啸声,道路两旁的冬樱开的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飘落,借着汽车驶过时的风,一转方向落到帝俊肩头。
      一眼望去两边盛开的冬樱不见尽头,不远处是米白色的疗养院。
      身后突然传来几人的嘻笑打闹声,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熟悉。
      忽的肩膀被人一撞,帝俊向前踉跄几步,微微侧首看向撞自己的人。
      “啊,真不好意思,都怪他,非得拿走我的东西才导致我不小心撞上你。”
      面前的人看似很窘迫,用胳膊肘撞了下身旁的朋友。
      帝俊视线落在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上,心里翻江倒海,他喉结微动,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从前的安阳贺已经为自己的错事而付出代价,帝俊也没想到那一枪他还能活下来,只能说不愧是曾经做到泰山府君的人,身体机能比其他菌种持有者好了不止一点。
      将安阳贺从鬼门关拉回来后,帝俊想了很多,最终在他仍旧昏迷不醒时拜托费落尧抹去了安阳贺曾经的记忆,并让陆初霁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
      他总说因为自己的过去而没有办法回头,如果这次帝俊再给他一次机会,以一个普通人活着,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没关系。”
      帝俊收回目光淡淡道。
      当从前的恩怨全了,安阳贺以一个全新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对上那双干净又纯粹的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曾经没有说出口的解释,再也没有机会了。
      没关系。
      从前的过去就当往事如烟散去,不再是朋友也不再是敌人,只是不会再相遇的陌生人。
      帝俊收回目光正准备离开时突然被安阳贺抓住手腕。
      “欸?我总觉得你好眼熟啊,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安阳贺歪着脑袋问帝俊,从第一眼见到这个男人是他就觉得脑袋有些不舒服,闷闷的,涨涨的,伴随着嗡嗡耳鸣声,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对方,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所以他想问个清楚。
      闻言帝俊捶在身侧的手一紧。
      见过吗?
      何止见过。
      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不。”
      帝俊甩开安阳贺的手,冷漠道。
      望着男人不满的眼神,安阳贺赶忙道歉,他怔怔的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下意识向前一小步。
      安阳贺喉结微动,却什么都没说,他的手下意识的放在胸前,明明根本不认识,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丢了什么一样空落落的。
      微风卷着粉白的花瓣在空中飞舞着,一片花瓣直直扎进安阳贺眼里,他下意识的闭眼但仍旧被刺痛了眼球,安阳贺揉了揉眼睛,眼角不可避免的溢出了些许泪花,模糊了眼前渐远的背影。
      疗养院里静静的,庭院内三三两两的坐着看书的病人,只有护工扫落花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走廊里铺设了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帝俊走到一扇白桦木门前,伸手正欲轻叩房门。
      指节在距离房门半寸的地方顿了一下,转而落下拧开把手。
      日暮西斜,霞光透过窗棂落在病床上,纯白的床单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屋内仪器发出滴滴声响,回荡在寂静的空间中。
      帝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望着面前沉睡的金华猫,他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仿佛只要明天太阳升起来,他也会醒来。
      夕阳一点点沉下,屋内逐渐笼上一层阴霾,但帝俊没有开灯,借助最后的微光,他伸手用指腹勾勒过金华猫瘦削的侧脸,昏暗的室内金眸缓缓亮起。
      原本说好和诸杯他们一起来看望金华猫,但是自己却先他们一步来了。
      帝俊知道费落尧的话更多是安慰成分,就算尽他所能解了体内的毒,早已造成的侵蚀也无法挽回。
      何况他做不到。
      心脏因为使用菌种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帝俊双唇瞬间失去血色,疼痛令他从椅子上滑落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用力攥紧床单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像是在竭力遏制着什么,等他再次抬头,额上已然渗出细密的汗珠。
      疼痛愈发剧烈,失去血色的薄唇轻颤,帝俊的手松开床单,伸手搭上金华猫平放在床上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因为输营养液,手背已经布满了青紫色的针孔。
      帝俊眼里闪过一抹心疼,在G0的几人中,金华猫是他最亲的家人了。
      然而却因为自己落得如此模样。
      他身体微微前倾,闭着眼将脸埋进床单里。
      晚风从窗棂边缘滑入,扬起帝俊额前的碎发。
      费落尧说自己再使用菌种的能力神仙难救,但他有不得不的理由。
      忽的床上长久没有动静的人儿的指节微微抽动,像是感应到什么。
      意识逐渐模糊,面前的场景仿佛笼上一层白雾怎么也让人看不清,帝俊感受到生命从身体里被一点点抽走的感觉,呼吸间是油尽灯枯的剧痛。
      那些埋藏在岁月中的过往此刻如走马灯样疯了般在眼前划过,心脏的跳动声慢的几乎听不见。
      自己等不到他醒了。
      忽的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的从眼中滚落,浸湿了床单的一小片,而他现在连哭出声都做不到,是不舍。
      对不起,金华猫,如果不是自己的无能,又怎会让你经历这些。
      对不起,诸杯,骨女,酒童子,红叶狩,请原谅自己这么自私的决定。
      他头歪歪的靠在床沿上,永远闭上了失去色彩的金瞳,而握着金华猫的那只手,最终无力的垂落,带着一生的坎坷,永远停在此刻。
      而下一秒,床上的人睫毛剧烈颤抖着,那双烟灰色的眼像是感应到什么,噙着泪睁开。
      金华猫尝试动了动许久未动的手指,感受到上面搭着什么冰凉的东西,他回头,整个人骤然僵住,看到了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
      床边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背影,安静的像是睡着了般安静的跪在地上,将脑袋枕在床沿边,就像小时自己生病时帝俊守在床边等自己醒来时累极了睡着般。
      但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冰凉触感,金华猫知道这次他再也醒不来了。
      “不……”
      金华猫抓住那只冰凉的手呜咽着,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悲戚,沙哑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哭嚎出声。
      “你睁开眼!求求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们!为什么,为什么不等等我!”
      泪水滚落打湿大片床单,他爬下床,却因为身体长时间没有活动骤然跌倒在地。
      膝盖处传来的阵痛比不过心痛,他抱住那凉透的身体,哭的凄厉,哭的崩溃。
      明明是自己不愿意醒来,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换他醒来,这样的清醒,金华猫宁愿不要。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醒来好不好……你回来好不好……”
      他握住那失去温度的手,抵在唇间。
      但回应金华猫的只有满室的寂静和完全沉没的夕阳。
      门外走廊上走在最前面的骨女听到房间里传出的熟悉的哭喊声,瞳孔骤缩,手上拿着的花束轰然落地,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冲到金华猫的放门口。
      她看着跌坐在地几乎要哭晕过去的金华和他抱着的已然凉透的帝俊的尸体,扶着门框难以置信的后退一步,下一秒爆发出尖锐爆鸣声。
      而听到动静姗姗来迟的诸杯,酒童子和红叶狩,看到面前一幕也彻底僵住。
      骨女跪坐在地,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她竭力捂着嘴,但哭声仍旧从指缝中泄出。
      “你醒醒啊,喂,骗我的是吧,你说话啊,你快说是骗我的!混蛋!醒来!”
      诸杯失了魂般跌跌撞撞的走来,他不信,他用力摇晃着帝俊的肩膀,他理智崩了弦,他眼泪汹涌咆哮着。
      “够了!别闹了!”
      红叶狩眼眶泛着红用力架开仍旧不断摇晃着帝俊肩膀的诸杯,要说痛,在场的人谁不心痛。
      与此同时费落尧保臂倚靠在距离房门一两米远的墙壁上,听着里面崩溃的哭声,他叹了口气,自己终究没有劝过那个执拗的家伙。
      七日后,墓园里一座崭新的碑前屹立着七道身影。
      金华猫跪在碑前,黑发被寒风吹乱,遮住了毫无光亮的眼眸,他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发凉的花束。
      包装白菊花的束纸被金华猫捏的发皱,他没有哭出声,但自始至终眼泪都在无声的淌着。
      “为什么抛下我…们,帝俊……”
      金华猫手指点上墓碑上眉眼依旧的黑白照片,嘴巴轻微张合,声音只有自己听到。
      天空是压抑的深灰,似乎暴雨将至,其余几人站在金华猫身后,有人别过眼,肩膀微微颤抖不愿看着这一幕,有人红着眼竭力遏制着情绪。
      余生漫漫,难寻旧年。
      风卷残樱,故人长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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