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细胞》阮尘云

79、漠情漠路漠缘尽半生

　　人群中突然炸开路人尖锐的惊叫，女人看着面前的黑人手里拿的银色枪支惊惧的向后踉跄两步，但对方只是淡淡睨了一眼。
　　巴隆的目标并不是她。
　　但铃南就不同了，他指尖漫不经心挠过耳畔，半个眼神也没有给她，下一秒沉闷的枪声响起，女人的身躯躺在地上血流不止不停的抽搐着。
　　“你做什么。”
　　巴隆不满的瞥了一眼铃南，并不是对于滥杀无辜的恼怒，而是因为这一枪导致藏在人群中的桥姬发现了他们。
　　灰瞳和巴隆深色的眸子对上的那一刻，巴隆明显感受到了对方刻骨的恨意。
　　不过，知道了他们来了又能如何。
　　随着二人的逼近，周围的人群也以他们为圆心四散避让开来。
　　桥姬环视一圈，周围都是水泄不通的人群，对上巴隆她四六开说不定还有胜算，可现在他身边还有上一任泰山府君的旧部铃南，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无意间桥姬被身后的人一撞，她向前踉跄几步，下一刻她感到身前逼近的凶狠杀意。
　　下一瞬她余光撇到巴隆已经举起手枪扣下扳机，瞬间她脸色苍白。
　　不为别的，只因这一枪她躲不掉。
　　可随即后衣领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感，瞬间眼前的环境天旋地转跌入一个怀抱。
　　“发什么呆！知不知道差点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身后传来诸杯又急又恼的声音。
　　虽然他将桥姬向后拉的很快，但子弹更快，仍旧在桥姬煞白的小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因为惯性而扬起的高马尾也被子弹拦腰截断，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与此同时二人身后传来幼童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名五六岁的男孩正跌坐在被流弹无辜杀死的妈妈身边涕泪横流的叫着妈妈，他摇晃着那个永远会护在他身前却再也不会醒来的母亲的躯体。
　　如果那一枪桥姬没有躲过，死的应该是她，可现在她躲过了，死的成了在她身后仓皇想要带着孩子离开的女人。
　　看着眼前这一幕，桥姬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愧疚像潮水般袭来，望着那个被泪水糊了眼的男孩，桥姬只觉得自己现在是个罪大恶极的罪人，自己才是害死那个女人的罪魁祸首。
　　另一边诸杯目光凌厉的扫过四周大脑飞速运转正思考着退路，他脑中闪过三个路线，但无论哪个都会对周遭没来得及散开的民众造成伤亡。
　　忽的手腕被甩开，诸杯疑惑的看着桥姬，而后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拖住他们，你疏散人群。”
　　听着桥姬的话，诸杯猛地一怔，开什么玩笑，如果让她一个人留在这儿，那就真的只剩死路一条。
　　这些年来他见过无数人面临死亡的反应，有摇尾乞怜，有视死如归，有贪生怕死，有舍身相护，而此刻他在桥姬眼中看到了义无反顾。
　　诸杯向前走一步，站在桥姬身前，逆着光，微微扬起下颌，对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可靠的笑容。
　　“我是那种为了活命抛下家人，苟且偷生的人吗？”
　　当然不是，桥姬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鼻尖猛地一酸，眼眶泛红。
　　“好了，别再像以前一样这么容易哭鼻子了，不然回去又要说我欺负你。”诸杯道。
　　看着二人的互动，巴隆的目光如淬了毒般，阴狠的吓人。
　　他眼里是毫不犹豫的杀意，下一秒他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
　　“呵，你们两个，谁也走不了。”
　　巴隆道，他比谁都清楚，方才的子弹上有抑制菌种的药剂，以及他新加的料。
　　很快同铃南厮杀在一起的桥姬便感到力不从心，从前在GCV的时候她的格斗技巧分明算得上上乘，但此刻越打越发觉得力不从心。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脸上那道擦伤处进入身体，游走在身体各处，下一秒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与此同时正对面被擒住手腕的巴隆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松下，他反手一压一扣，随机传来桥姬手腕脱臼的清脆响声。
　　巴隆甩了甩手，仿佛手上沾染了什么污秽之物般。
　　然而接下来桥姬的每一次出拳，都能被巴隆轻而易举的躲开，渐渐的，桥姬也发觉自己的力不从心。
　　桥姬用觉得自己脸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过似的，可伸手摸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先前脸颊上的擦伤处生出蜿蜒的黑色纹路，而这黑纹已经布满了她半张脸，干净的眉眼被这黑色的纹路分割开来，而纹路没有停止正向脖颈处延伸。
　　此时正接下铃南一脚的诸杯向后踉跄几步，正好撞到桥姬，他一回头，便被阴阳脸的桥姬惊的怔愣在原地。
　　诸杯瞳孔骤缩，指尖颤抖着指着桥姬那半张已然变异的脸。
　　“什么？”
　　桥姬仍旧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谁知巴隆突然扔过来一面镜子，恰好落在桥姬面前，她弯腰去看是什么东西时，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骇人的右脸。
　　桥姬呼吸一滞，她摸上自己那狰狞的右脸，和左脸的洁白无瑕形成了鲜明对比，下一秒她尖叫出声，喉间涌出鲜血，她双膝骤然撑不住跪在地上，四肢百骸传来剧痛，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
　　如果没有经过方才的剧烈打斗，或许血液的流速还没有那么快，桥姬还能再多撑一会，至少，得撑到回到劣土区，他们几个人中只有酒童子最擅长这方面。
　　脸上的黑纹已经蔓延到胸前，桥姬的腿软的像被抽去骨头般，一下跌坐在地便再也站不起来。
　　“看来我研制的新一代毒素还是不错的，”巴隆漫不经心的擦拭着手中的枪支，随后咔嚓一声上膛，“这才是一阶段，二阶段这些黑色的纹路会布满全身，然后凸起，接下来就是三阶段，你的内脏会渐渐融化，最后整个身体都融化成一摊血水。”
　　他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对面二人遍体生寒。
　　“走！我们回去想办法！”
　　诸杯拉起桥姬的手想要冲出人群，但后者木愣的跌坐在原地，只有生死关头，才知万般不舍。
　　下一秒巴隆举起手枪对准桥姬扣动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诸杯义无反顾的挡在桥姬身前，他紧紧闭眼准备迎接子弹入体的剧痛。
　　并非他不愿使用菌种，而且这种特质的子弹已经完全隔绝了菌种能力的干扰，如果不是这样，GCV又怎会在白羊宫面前溃不成军。
　　忽的耳边传来清脆又短促的金属碰撞声，诸杯睁开眼，入眼便是一颗金色的子弹从侧面擦过巴隆射出的那颗银色子弹。
　　下一秒那颗金色的子弹在诸杯脚边炸出一个小坑，而银弹被蹭到后改变了运动轨迹，直勾勾冲着诸杯右边射去。
　　而那边正是守着母亲尸体哭的绝望不肯离开的男孩。
　　身体上传来的剧痛令桥姬站也站不稳，她感到腿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爬过，内脏也传来灼烧感觉，可看到那颗子弹偏离了航道后，她仍然拼尽全力向着男孩扑了过去，用身体死死护住那个已经失去了母亲的孩子。
　　反正自己也活不了了，与其那样痛苦没有尊严的死去，不如现在来个痛快，子弹刺入心脏时带来的剧痛相较于在体内的毒素发作时的痛已是微不足道。
　　桥姬看着那个被自己护住的安然无恙的男孩，嘴角噙着一抹笑，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先前答应骨女结束后去世界各地尝各种草莓制品的愿望，这辈子，她算是失约了，只希望下辈子大家还能再相遇。
　　与此同时在远处楼顶架狙的骨女透过高倍狙击镜无比清晰的看到了桥姬死去的全过程。
　　桥姬年龄上只比她大一点点，虽然从前也老是爱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调侃，但在其他事上还是很照顾自己，骨女瞳孔骤缩，身体因为悲伤控制不住的颤抖，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的汹涌落下，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直至于下唇出血也浑然不知。
　　她想下去给桥姬收尸，但她不能离开这儿，帝俊和诸杯还需要自己远距离打掩护，况且以她的实力，就算过去了也只会给二人拖后腿。
　　那种对至亲的死无能为力的感觉最痛。
　　看着眼前一幕，诸杯眼眶红的吓人，那双曾会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所有人喜欢什么的桥姬，就这样死在了自己面前，而她脸上那狰狞的黑纹，仍未退下。
　　他想要伸手去触碰桥姬的肩膀，却被姗姗来迟的人扣住肩膀向后拉去。
　　“别碰！”
　　帝俊道，他注意到诸杯手上有许多细碎的伤口，倘若让他碰上正在往外渗血的桥姬，只怕也会感染。
　　“你怎么才来……”
　　诸杯眼底通红道。
　　帝俊听出了些许责备。
　　但地上那个男孩……
　　帝俊看着同样手上有着细碎伤口的男孩，在帝俊未来得及制止前他胡乱的推开面前这个面目可怖的少女，掌心上全是凸起的黑纹爆开后留下的粘腻液体。
　　至少在桥姬死前是认为自己救下了男孩。
　　帝俊回头，憎恨的盯着眼前这个毁了一切的家伙。
　　“帝俊，好久不见。”
　　巴隆道。
　　但在场的两人对于再次见面，只剩更刺骨的恨意。
　　大家从小长大的情分，说弃就齐了，临了还要反咬一口，一点旧情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