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细胞》阮尘云

77、后尘无佑

　　盯着通讯器上输入的号码，良久过后帝俊选择拨过去。
　　通讯器嘟嘟响了两声后被迅速挂断，帝俊不死心再次拨打过去，意料之内的被挂断。
　　好在帝俊手快，在被对方拉黑之前发了条“是我”的短信过去。
　　很快对面回拨回来，帝俊接通，对面传来因为休息不好沙哑的嗓音，光听声音帝俊都能感觉到对方这些时日被那些繁琐事折腾的厉害。
　　“我还以为是白羊宫追杀我的人打来的……不过也是，他们哪儿又那么傻。”
　　费落尧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沙发让，胳膊搭在黑眼圈甚重的眸上，巴隆这个该死的家伙居然过河拆桥，先前研制的针对菌种持有者的药物要是没有他的帮助，就凭那个蠢货怎么可以一个人做出来。
　　而这些日子他除了躲避白羊宫的追杀，还要治白衡的伤可以称得上是不眠不休，加上白衡在清醒后看到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以及身体上因为重度烧伤带来的剧痛每天还要和他寻死觅活。
　　活这么久就算是先前被追捕时费落尧都没觉得有这么累，不过好在白衡被烧伤的地方经过他劳心劳力的救治有一小部分也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加上菌种能力的自愈身上的烧伤也结痂不再疼痛。
　　费落尧也没想到他和帝俊的关系居然能缓和至此，明明先前在劣土区的时候二人还曾剑拔弩张过。
　　“你知道安阳贺和颜佑去哪儿了吗，他们好久不出现了，STNF算是彻底被白羊宫废了。”
　　费落尧头靠在沙发扶手上向后仰去，看着白衡正撑着缠满绷带的身体正在厨房倒水，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来，接着对帝俊道。
　　“不知是否有幸能得GCV收留呢。”
　　通讯器挂断时房门被恰到好处的推开，是红叶狩。
　　他在门口站着，红眸的视线落在帝俊身上未移动半分，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帝俊知道是其余人推出红叶狩来问他的。
　　“与其说答应他，不如说是在完成对自己承诺，”帝俊低头扯出一抹苦笑，“他总说是我骗了他，可从头到尾都没有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而现在，就算自己想说，也再也没有机会了。
　　良久的沉默过后，红叶狩应了声“好”。
　　帝俊其实也庆幸最终是红叶狩来询问他这件事的处理，红叶狩打小就不爱多事多问，要是其他人，他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再次见到白衡，对方坐着轮椅被费落尧推进来，他不愿让因为烧伤而变得丑陋的皮肤露出来，白衡低头不语，浑身上下几乎都被裹严实。
　　“对不起，我应该早些抓他的。”
　　帝俊单膝跪在白衡轮椅前道歉道，小心翼翼的递过Y-3让他缠在轮椅扶手上陪伴在白衡身边，也算是一丝慰籍。
　　在帝俊起身和费落尧对视的一眼中，费落尧便知道为什么帝俊答应自己来GCV。
　　二人对视一眼，走进书房。
　　“这种毒我研制的时候就没打算做解药，毕竟它主要是针对你们这群人的，对我们延伸身体机能方面的菌种持有者影响不大”费落尧开门见山道。
　　“……”
　　帝俊唇角扯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但是如果从现在开始做解药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
　　费落尧上下扫视一眼帝俊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但后半句话他依旧没说出来。
　　如果他还能活到自己做出解药的时候的话。
　　随后费落尧查看了其他两人的状态，他对帝俊摇摇头，蓝雀的判断没错，理论上来说不会昏迷太久，但似乎自己求生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所以才没有醒来。
　　是因为捅向自己的那一刀吗，帝俊坐在床边看着金华猫那张苍白却昳丽的脸，但自己并不怪他，这一刀是他替当年无知开枪的自己偿还的。
　　“他就拜托你了。”
　　帝俊抬头，目光看向房门正对面的那扇紧闭的屋门时对费落尧道。
　　地下室里见不得半分天日，耳畔中传来铁链和粗糙的地面滑动的声音，颜佑倚靠在角落，神采不在有往日的不可一世，如果不是因为胸前轻微的起伏，都要以为已经咽气。
　　先前挣扎留下的伤口结了一圈难看的痂，他垂着眼，地面是被咬破的手指用血划出的一个个“正”字，似乎是为了不让自己不失去时间概念，或是在对自己的生命做倒计时。
　　察觉到有人下来，颜佑的眼神方才聚焦，僵硬的缓缓转动看向来人，下一秒他瞳孔骤缩，干裂起皮的唇瓣微微颤动，终究是没有先开口。
　　同样帝俊对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原先已经停了数日的雪，在帝俊出门后又萧萧然的落了下来。
　　两人并未走多远，屋后不远处是几座小土包，直到走进方才看清那是四座衣冠琢，从右到左依次是九婴，伽椰子，帝依和姑获鸟，因为找不到尸体，帝俊和其他几人便寻了他们身前喜欢的东西放了进去。
　　碎雪簌簌落满石碑。
　　“我从未后悔在从前救过你。”
　　帝俊伸手轻轻拂去上面的落雪，动作轻柔至极，似怕惊扰其中沉睡的灵魂，头也不回的对跪在坟前的颜佑道。
　　额前的碎发因为颜佑微微低着头而遮住了眉眼，遮住了那晦暗不明的神色。
　　“可我后悔没有教导好你，最后走上一条不归路。”
　　意料之内的怒吼或是指责并没有到来，帝俊平静的话却更像一根软刺一样扎在颜佑心中，明明刺入时没什么感觉，却痛的惊人。
　　“你很有天赋，如果那天在冰窟中能回头该多好。”
　　平淡的语气中藏着一抹转瞬即逝的惋惜，还有一丝被辜负的寒心。
　　“曾经做过的决定我不会后悔，就算后悔，这世上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颜佑的话很轻，雪花落在眼角，融化成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滴落。
　　“一命抵一命，那天你明明可以放姑获鸟走的。”
　　听着帝俊的话，颜佑并没有回答，被圈禁的日子里他想了很多，也从最开始的试图逃脱到认命。
　　或许不得GCV救赎自己的日子只会过的更凄惨，或许自己死在那个庄园里才是最好的选择，或许帝俊的日子会过的比遇到自己后更顺心，如果有下一世，颜佑希望二人不再相遇。
　　那张消瘦的脸迎着满天飞雪抬起，颜佑缓缓闭上那双蓝眸，唇角微动，将迟来的忏悔咽了回去，迎接最后的审判。
　　就此别过了，帝俊。
　　砰——
　　枯燥分叉的白发和肩头的落雪随着颜佑身躯的向后倒去再次纷飞，白雪在空中旋转着，最后又簌簌落到颜佑散开的发丝上，他睁着眼，对面着茫茫一片的天。
　　雪地被额间贯穿伤口溢出的嫣红热血浸透，呼啸的风卷着雪粒坠入那已经散焦的的瞳孔中，借着最后一丝温度融化，从瞳孔中央滑落。
　　原先的雪粒忽然变成鹅毛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的落下，将世界中那抹刺眼的红逐渐盖去。
　　帝俊不知道自己在这儿站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时面前的颜佑轮廓已经全然被落雪盖住，只得依稀辨认出眼前倒着一个人。
　　大雪掩去了一个人的痕迹，也埋去了一生的悲凉。
　　他活动了一下被冻僵发红的手腕，身上堆积的雪随着他的动作簌簌然落下，堆积在脚边。
　　感受到远处的目光，费落尧正站在先前帝俊看的房间的窗户口望着这边，房屋旁的旱柳前同样站着几道身影。
　　他们似乎也在那儿站了很久。
　　在帝俊向他们走去之前，姑获鸟的衣冠琢旁边隆起了一个土包。
　　看着穿着单薄的帝俊，骨女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上前拿了件厚衣服披在他身上。
　　“谢谢。”
　　许久未动的唇在喉中挤出干涩的两字，很快帝俊便掩去了眼中那抹沉郁。
　　回到温暖的室内，壁炉里烧的噼啪作响的木柴散发出温暖的温度，驱散着人身上的寒。
　　帝俊在厨房倒热水时恰巧费落尧正在煎煮白衡今天的药，一股苦涩的药味不住的钻进鼻腔，苦的人直皱眉。
　　“我还以为你会拦我。”
　　帝俊依在橱柜边抿了一口冲好的热可可道，毕竟都曾是STNF的部下。
　　“只是没什么交集的前同事，本来就自大的没边，除了安阳贺谁都不放在眼里。”
　　费落尧语气懒散，无所谓的道，本来他就沉迷于做实验，对STNF其他人之间的纠纷一概不管。
　　深深望了一眼费落尧后帝俊回到客厅，他将自己陷在沙发上，身下是暖和毛茸茸的毯子，打开电视，没想到迎面而来的便是花葬那趾高气扬的模样，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傲慢和嚣张，她手中拿着帝俊曾经的武器高高举起，一把刀身银白的太刀，在媒体面前大肆宣扬着GCV是如何节节败退输给白羊宫。
　　花葬身边站着的白挽词和顾泉神色中也隐隐露出轻蔑的神色，其中并未见陆初霁和巴隆的身影，也对，本身就是作秀庆祝的采访，花葬又怎么可能让一名菌种持有者这么皇而堂之的出现在公众面前。
　　而陆初霁作为她已经落于下风的对手，更是不被花葬放在眼里。
　　满嘴的仁义道德，却做着龌龊之事。
　　听着花葬在采访中说着半个月后会举办一场庆功宴邀请各大媒体前来记录时，帝俊垂眸，指尖不自觉的轻点着手中趁着热可可的马克杯边缘，似在思考着什么。
　　他目光扫过屋内散开的几人，最后落在酒童子和红叶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