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细胞》阮尘云

73、故人殇离泣血何处觅

　　抬头望着挂在墙上的时钟，帝俊眼眸暗了暗，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对方能接收到自己的讯息和前来，但此时恐怕也只有对方能治愈和安慰清醒后崩溃的白衡了。
　　忽的病房门被一道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身影推开，看着来人帝俊示意其他G0几人先出去。
　　那人还是来了，抛开GCV和STNF之间的冲突，二人在曾经也是至交，看到白衡如此惨烈的模样，他不能不来，就算是为了报答白衡在瀛洲A区背着受伤昏迷不醒的他离开时候，他也得来。
　　“费落尧。”
　　帝俊道。
　　既然他能这么快来到病房，帝俊没有理由不怀疑STNF其他人也已经到达京华A区。
　　对方没有应声，但口罩上方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在离病床仅有半步之遥的地方费落尧又顿住脚步，死死盯着床上差点两脚踏进阎王殿的白衡咬牙切齿的问。
　　“谁做的。”
　　或许就连他都没发现自己眼底的心疼和后怕。
　　“巴隆是不是在STNF。”帝俊直入问道。
　　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就在帝俊以为得不到答案时，费落尧开口了。
　　“谢谢你可以让我带走他治疗。”
　　“白羊宫很快就会对你们总部发起袭击，就这两天，能走就走吧。”
　　能告诉白羊宫这些讯息的只有一人，巴隆。
　　身后的病床上已空无一物，帝俊站在窗边望着底下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
　　至少费落尧会尽全力医治他，总比留在动荡的GCV好过太多。
　　走出医院，帝俊并没有回GCV，他回到郊区一栋别墅前。
　　别野的玻璃上盖着厚厚的尘土，台阶缝里生出翠色的野草。
　　在他失踪后，这栋别墅便荒废许久，如果不是如今的状况不适合将金华猫留在GCV，可能很久之后都不会来这儿。
　　拉开房门并非是扑面而来的霉味，在他来之前其他G0已经将屋内重新打扫一遍，暖黄色的灯光下茶壶口正冒着热气，屋内弥漫着淡淡茶香。
　　但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此时的温馨。
　　早晨注射的镇定剂药效已过去，陷入沉睡躺在沙发上的金华猫也在方才醒来。
　　他望着周围陌生的事物陌生的人，金华猫光着脚在木质地板上疯跑，疯一般想要找到出口，可在看到出口在帝俊身后时，又不自觉害怕的向后倒退一步。
　　鸦羽般的黑发凌乱的贴合在白皙的脸上，因为过度紧张他鼻尖渗出薄汗，金华猫转身想向楼上跑去，却不想胳膊肘意外碰倒架子上的瓷器。
　　尖锐的碎片碎了一地，那张曾惊艳过无数人的脸上此时只剩犯了错事的惊恐。
　　未等其他人开口，金华猫居然双腿一哆嗦跪在碎瓷片上，那双烟灰色的眼里瞬间溢满眼泪。
　　嫣红的血液瞬间在地上汇聚成刺眼的一摊。
　　金华猫诚惶诚恐的抬头看了周围的人一眼，但很快又因为不敢和他们对视将头低下。
　　最终是帝俊将其扶起，用镊子挨个去除了那深深插入皮肉中的瓷片，并用纱布包扎好那血肉模糊的膝盖。
　　“不管你信不信，无论在STNF里他们对你说了什么，但我仍想告诉你，我们才是家人，家人之间是不会互相伤害的。”
　　帝俊单膝跪地将最后的纱布挽了一个漂亮的结道。
　　金华猫望着那个小巧的蝴蝶结出了神，仿佛在从前也有那么一个人给他这样包扎过伤口，但是只要他一努力去想那个人的脸，脑袋便不受控制的剧痛。
　　可在STNF被灌输的思想仍在脑内不断重复，所有的一切都是GCV做的，无论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痛苦、染上“忘忧”，都是拜GCV所赐。
　　金华猫晃着脑袋想要将脑中的杂音甩出去，但无济于事，他抬头局促的望着周围，因为哭泣而泛红的眼迎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没有丝毫的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和关切。
　　“你累了，上楼休息吧。”
　　帝俊温柔道，等这边安排好金华猫，他还要想办法转移GCV。
　　下一秒在场的G0几人口袋里的通讯器同时疯了般的响起来。
　　在接通时里面瞬间传来密集的枪声，随即而来的是不绝于耳的哀嚎，然而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里面又一声接着一声传出剧烈的爆炸声，夹杂着绝望的悲鸣。
　　帝俊立马反应过来，白羊宫和STNF居然如此坐不住，明明费落尧先前才说过。
　　骨女的通讯器里传来芭比尖锐求救的哭腔，随之她的声音终结于一声枪响中，在芭比的通讯器被一只高跟鞋踩烂之前众人恍惚间听到对面传来花葬的嗤笑声。
　　与此同时帝俊的通讯器里也传出姑获鸟的声音。
　　此时只有她和身体不便行动的帝依留守GCV，根本防不住来势汹汹的白羊宫和STNF。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该死的！他们对我们的内部布局清楚的不得了！他们的武器上都涂有抑制菌种的药剂！”
　　通讯器里的声音忽的变小，接着是姑获鸟的撕心裂肺的咆哮声。
　　“帝依！！！”
　　白羊宫和STNF的人已攻到了帝依和姑获鸟所在的一层，望着逐渐逼近的花葬、巴隆和安阳贺等人，帝依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随即又因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鲜血。
　　他们也没想到最终居然是巴隆将GCV的事情如数家珍的抖出，在通过白衡的通讯器反追踪定位其他人G0的通讯器发现绝大多数人不在GCV后带着白羊宫和STNF的人与GCV反目。
　　帝依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之前受伤严重加上巴隆在调理过程中下的手笔，他现在跟着姑获鸟出去完全是在拖对方后腿，指不定两人都要命丧于此。
　　要说恨，哪儿会不恨，他还没见到金华猫回来，他还想吃酒童子做的那难以下咽的食物，他还想见到世人不再对菌种持有偏见，他还想……
　　可这些他都没有机会见到了。
　　帝依深吸一口气，生生将即将涌出的泪花憋了回去。
　　“别回头！走！”
　　他将背挺得笔直，泛红的眼里尽是决绝，在姑获鸟扑上来的最后一刻他将那道门死死关上，用拳头狠狠砸烂指纹锁，地上是碎了一地碎片的和田玉棋盘。
　　“要想过去，就从我的尸体上过去！”
　　安阳贺冷冷嗤笑一声，不自量力的举动，未等帝依有过多的挣扎，冰凉的匕首已经割开喉管，鲜血如同血色的喷泉般涌出。
　　“可惜还是让他们逃了一个。”
　　花葬语气中透露出些许不满。
　　“又能逃到哪儿去。”
　　安阳贺接过手下人递过来的手帕，擦拭掉匕首上的鲜血漫不经心道。
　　一旁一路跟来的陆初霁望着这惨烈的一幕，内心居然出现了动摇，他知道林畅畅的死是逼迫、是污蔑，他想问眼前这个疯癫的女人这么做有必要、一定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吗，但他知道这么问一定会收到对方的嘲笑便将质问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姑获鸟噙着泪顺着地道口向外奔去，她不能辜负帝依，她一定要活下去。
　　希望的曙光在眼前逐渐扩大。
　　不对！
　　等她快到地道口时才发现到底是哪儿不对。
　　地道口处分明有暗门！既然如此又到底是谁把他打开了。
　　“surprise～”
　　颜佑一边鼓掌一边从暗门上方的一处空间里跳下来。
　　“本来还想让你死的痛快点，没想到居然被你发现了。”
　　姑获鸟不自觉向后退一步，绝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且不说健康时的自己也只能和颜佑四六开，更别说现在受到抑制菌种药剂的影响。
　　她指尖用力攥进掌心，滴滴血珠滚落也浑然不觉，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帝依也不能在这儿倒下。
　　伴随着一声枪响，颜佑嗤笑一声侧身躲开，反手拧断姑获鸟的腕骨夺过枪。
　　“太慢了，GCV怎会养出这种废物。”
　　他讥笑着，用脚踩上因剧痛而踉跄摔倒的姑获鸟。
　　冰冷的枪口贴上温热的额间，姑获鸟的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她不甘心，但四肢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事实摆在眼前又如此让人难以接受，她不是颜佑的对手。
　　可这是帝依用性命为自己博来的一线生机。
　　她不甘心！！！
　　瞬间姑获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开颜佑的压制，借着起身的狠劲，眼里是绝望过后想要同归于尽的疯狂，她握紧匕首向着颜佑心口刺入。
　　一切在枪响破空的瞬间归于寂静。
　　颜佑随意的将那把没有碰到他分毫的匕首用鞋尖踢走，擦拭枪口的动作带着些许慵懒。
　　离开时颜佑脚步顿了顿，微微侧眸瞥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姑获鸟。
　　他眼中没有复仇的快感，也没有任何的惋惜，仿佛许多年前大家的过往不过是未落笔过的空白。
　　……
　　如果不是诸杯极力拽着帝俊恐怕对方已经冲下去和白羊宫拼个你死我活。
　　骨女用手死死捂住嘴，泪水不受控制的滚落；红叶狩同样也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浑身颤抖，红着眼死死盯着下方的惨剧；桥姬和酒童子望着这片炼狱，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方才在通讯器里听到悲剧传来的声音时他们已经在马不停蹄的赶来，可最终仍旧是为时已晚。
　　通讯器里的悲剧在此刻具象化的呈现在站在楼顶几人的眼中。
　　GCV总部冒出的滚滚浓烟，如山的尸体、成河的鲜血、濒死的反扑、轻蔑的嘲弄。
　　先前巴隆带着敌人炸开GCV时白羊宫和STNF的狞笑仿佛历历在目，不明事理的G7几人在迎上去时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回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子弹。
　　其他留守在GCV的人听到上面的火拼声一开始见到巴隆以为是增援，但直到子弹穿透眉心他们眼底难掩着震惊。
　　他们屠戮，他们赶尽杀绝，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人，就算是活着喘气的猫狗也要枪杀。
　　似乎是感受到那刻骨的恨意，巴隆站在人群中抬眸向帝俊等人所处的楼顶望去，但那已空无一人，只剩防护围栏上因用力攥紧而留下的数抹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