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细胞》阮尘云

71、夜雨血痕旧梦启战端

　　黎明的第一缕光穿破天边，帝俊搀扶着骨女在巷中的阴影处缓缓坐下。
　　骨女被踩断的手背上是骇人的紫黑色，她不住的发出压抑的闷哼。
　　帝俊皱眉，自责看着这一切，再次看向通讯器，眼中透出一丝对对方还未回复的不耐烦。
　　巷外行人渐多，再待下去显然不是办法，没过多久随着通讯器传来微微震动，巷口随之停下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窗落下，露出云言那张眼睑下有着明显黑眼圈的俊脸，薄唇微勾，毕竟能看到G0几人如此狼狈，少见。
　　好不容易回到云言在望舒A区的别墅，帝俊甚至来不及落座，云言便接到一通电话叫他出去。
　　“这次你得去，我的人控制不住场面。”
　　云言疲惫道，为了完成答应帝俊的事，他这段时间就没睡过一次好觉，几次三番甚至得自己出手才得以解决。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天际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陆地翻涌而来。
　　虽说迎面而来吹着风，但是空气沉闷闷的，帝俊望着远处的乌云，眉心紧蹙。
　　这样的天气飞机是起飞不了了，而医院和列车那边白羊宫严加管控，想要回GCV难上加难，但愿骨女能多撑会。
　　帝俊坐在主驾驶位，一路上云言的通讯器上声从未停过，好不容易回完所有讯息后，他脱力般向后靠去，扭头对帝俊到。
　　“帮你这么大忙，不得报答我点？”
　　“怎么，去了白羊宫后京华A区明面上可就只剩云家，难不成还想再除掉GCV。”
　　听出对方话中的戏谑，但云言只得干笑两声，要是家业折他手里糟老头子得追着他打。
　　随着轿车逐渐远离闹市区驶向港口区，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海面上比以往晃动的厉害，周围有不少白羊宫的人员似在指挥着什么。
　　二人在一处偏僻逼仄的巷口边下车，顺着通讯器上的指示在阴暗的巷子中穿梭。
　　海风卷着巷子里令人作呕的味道侵入鼻腔，云言的眉间瞬间蹙诚一个川字，凤眸中流出对给他禀报这条路的人的怨色。
　　转过一处拐角，眼前豁然是片开阔地，港口的集货仓映入眼帘，不远处一行黑衣人正有条不紊的搬货。
　　云言小声用口型对帝俊示意这是白羊宫允诺给STNF的医疗物资和军火，而押送这些货物的人是谁他绝对想不到。
　　铃南和金华猫。
　　闻言帝俊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金色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道身影。
　　与其说是铃南和金华猫一同指挥下属搬运货物，不如说铃南指挥着瘦削金华猫干着最苦最累的活。
　　明明从前实力是仅次于帝俊的存在，现在却搬几个重物双臂就开始微微发抖，在试图放下箱子喘息时又挨了铃南的咒骂。
　　感受到身旁低沉的气压，云言仅用半秒的时间便决定了不把金华猫在STNF的遭遇告诉他，倘若他知道了，云言心知此时绝对不会草草了事。
　　两人悄悄摸索到集货仓的后面，躲藏于此，望着不远处正在向后走来搬运货物的两个STNF人员。
　　随着细微的两声咔嚓，两人悄悄从两具尚存余温的尸体上扒下他们的衣服。
　　再次确认黑色的面具遮住整张脸后帝俊和云言从角落走出。
　　没想撞上迎面而来的其他黑衣人。
　　“这么后面的东西让那个新来的家伙搬得了，反正上面也暗示了对他什么都能干，你别说，细看倒还是个美人胚子，你说这种品相的会不会……”
　　对方用胳膊肘碰碰帝俊发出嗤笑，后者微微偏头斜睨一眼，鎏金的瞳孔中泄出浓浓杀意。
　　下一秒等他们离开时，地面又多了一具急剧惊恐的尸体。
　　往前走时恰好金华猫也向后走来，帝俊伸手将他拦住。
　　那张脸瘦的有些脱相了，帝俊想到。
　　他示意金华猫从另一边走过去拿最后的货，后者麻木的点点头从一旁缝隙弯腰过去，浑然没发觉从身后跟来的帝俊二人。
　　等他察觉时，对方已将自己逼到无路可退，金华猫无措的向后跌去一步，鞋跟却碰到箱子。
　　看着帝俊对他伸出手，金华猫本能性的向后一缩，用双臂护住头顶，像只受惊的猫，紧紧闭着眼睛发抖。
　　下一秒意料中的巴掌没有迎面而来，他惊觉自己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怕了，我们回家。”
　　帝俊将人轻轻拥入怀中，用指腹在对方脖颈处按晕前在耳畔低语道。
　　忽的头顶传来嘶吼的狂风，通讯器上传来疯狂的预警震动。
　　等帝俊抱起金华猫走到后门时，豆大的雨滴倾泻而下，一时间天地被白茫茫的雨雾笼罩。
　　与此同时外围的STNF人员也为避雨向着深处走来。
　　再待下去绝不是办法，以铃南的直觉绝对会察觉出外人来到。
　　“谁没关门？”
　　站在铁门边铃南阴沉着脸问道，扫视一圈周围大气不敢出一声的众人用力将后门关上。
　　路灯晃荡着发出滋滋电流声，来时巷子里的杂物被吹得乱飞，借助菌种的能力三人没有被雨淋到半分。
　　骤然头顶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声，下一刻一个盛满泥土的陶瓷花盆从高空坠落，直直冲着云言砸去，而后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站在原地不知避让。
　　如若不是帝俊率先反应过来，恐怕此时云言已经脑袋开花。
　　后怕的望着离自己头顶只有数厘米的花盆底云言眼含谢意的看着帝俊。
　　刹那间随着“哐当”一声清脆的声音，帝俊觉得世界仿佛忽然都安静下来。
　　面前是不断掉落的泥泞的土和流下暗红的血。
　　第二个花盆在帝俊头顶炸开。
　　三人身上的衣物瞬间湿透，硕大的雨点砸入眼中，狂风卷着砂石迎面袭来，疼得人睁不开眼，看不清眼前路令帝俊脚下踉跄几步险些栽倒。
　　“快进来！”
　　好在轿车停在距离两人不远处，云言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上前拉开车门对着帝俊喊到。
　　帝俊微微侧身护住怀里的人最终躲进车内。
　　……
　　换掉身上湿透的衣服后帝俊卸力般的靠在身后的皮质沙发上，头顶的伤口已经缝好，用不了多久就会自愈。
　　目光缓缓移动，帝俊看着满地狼藉和被手铐拷在床边瑟瑟发抖的金华猫。
　　自他清醒后就没消停过，一直大喊大叫闹腾，甚至在一片混乱中甩了自己一巴掌。
　　看着被银质手铐勒出血痕的瘦的只剩骨架的手腕，酒童子想要给他上药，但回报他的依旧是刺的人耳膜疼的尖锐叫声。
　　忽的叫声变成沉闷的呼吸声。
　　等帝俊再次睁眼望去时只见金华猫脸色发白冒着冷汗，喉间溢出隐忍的呜咽，用短短的指甲发疯般扣着墙壁，留下一道道血痕。
　　诸杯看着金华猫这副模样不明所以，转头正想询问帝俊怎么回事时后者已经起身大跨步向前走去。
　　帝俊眼神死死盯着金华猫臂弯因过度注射后留下的一片淤青，最初的心软反噬到至亲身上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如果他没猜错，这是注射过有着极强上瘾性的违禁品“忘忧”后留下的针孔。
　　眨眼的功夫金华猫像濒死的狗样扑到帝俊脚边，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住笔直的裤管，身上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痛苦，他眼神涣散的呢喃。
　　“求求你，给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就算是意志力那么坚定的金华猫，也抵不住“忘忧”的诱惑。
　　帝俊不去想也不敢想在STNF被“忘忧”控制，想要得到一点“忘忧”，他会做什么又做过什么。
　　因痛苦在毛毯上不停的抓挠的金华猫的脸，和记忆中模糊的脸重叠，帝俊指节攥的大白。
　　“捆起来，别让他伤到自己。”
　　他对身旁的人命令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先前人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啊……”
　　骨女看着蜷成一团抖得不成样子的金华猫，哽咽道。
　　“忘忧。”
　　两个极短的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剩余三人心头，都不约而同的向后退去。
　　这种反人道主义的东西也只有白羊宫在那些极刑犯嘴里撬出东西时才用。
　　极强的成瘾性在平时只让他们避之不及。
　　“那群滚蛋！”
　　诸杯咒骂一声。
　　……
　　白色的束缚服很快被汗水浸透，落地窗外漆黑的天幕被闪电撕裂成两半，划亮苍白的天地。
　　诸杯几人离开前带上门时顺带关上了灯。
　　帝俊记得小时金华猫很怕打雷天，但由于他们一直待在地下，所以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件事。
　　那天同样是大雨磅礴电闪雷鸣，他听到隔壁传来响动，正巧没睡，谁知一打开门就看到抱着枕头坐在地上依靠着他的门蜷缩成一个小蘑菇的金华猫。
　　盯着床上的金华猫因得不到“忘忧”开始痉挛，帝俊垂着眼只是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但攥的发白的指节已然出卖了他。
　　窗外闪电再次划破天际，他眼底的翻涌的戾气再也掩盖不住。
　　下一秒通讯器亮起。
　　这浑浑噩噩的日子，也该终止了。
　　帝俊向留存在京华A区的其他几人发去讯息。
　　巴隆，立刻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