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细胞》阮尘云

42、花开花落去留无意几时起

　　花落歪着脑袋，两颊绯红，单手斜撑着，面前的刘海碎发恰好遮住微微眯着的双眸。
　　她嘴里含糊不清，似乎在问金华猫北调之歌的调是读调酒的调还是调兵遣将的调。
　　金华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凭心而论他不想和花落有过多接触，但眼下还有一个麻烦。
　　他从吧台后走出来，扶起醉醺醺的花落，恰好他的背影也挡住卫郁阳。
　　看着金华猫背在身后的右手示意他快走，卫郁阳立马起身。
　　未等他走两步，身后花落突然又推开金华猫，脚下不稳摇摇欲坠说着什么要去卫生间之类。
　　卫郁阳心中警铃大震，立马回头，但金华猫依旧波澜不惊，招呼人让他们把喝醉的花落送回楼上的房间。
　　但花落却突然一把推开金华猫，嘴里说着她没有醉，金色华猫眼眸沉了沉，打算亲自送上去。
　　“你是不是在卫生间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花落面泛红光，指着金华猫笑道。
　　即使镇定如金华猫，他现在心里也倒吸一口凉气。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让刚才的女的去那儿等你，呵，等我把她抓出来，居然敢勾引你。”
　　说着她便走去。
　　但花葬和童晗晗还没有出来。
　　两人相视一眼，卫郁阳走向角落飞速拨通童晗晗通讯器，而金华猫则尽力拦住花落。
　　但不拦还好一拦花落脾气上来，酒也醒了大半，脚下步伐也变快。
　　“滴滴哒哒——滴滴哒哒”
　　本该从卫郁阳通讯器里传的声音，却突然在不远处传来，他拿着通讯器的手一僵，通体生寒。
　　酒吧内也骤然安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卫生间的方向看去。
　　四个人影站在原地，花落眼里的醉意全然消失只剩满眼的恨意，金华猫少见的焦急起来，对面童晗晗的恐惧之色溢于言表，花葬则看起来冷静多了。
　　四周寂静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压迫的让人无法呼吸，花落勾起唇角，昏暗的灯光落在脸上，眼中逐渐透出猩红之色，阴森可怖。
　　“好久不见，我的，妹妹。”
　　良久花葬艰难开口。
　　记忆仿佛如潮水般涌来。
　　无人知晓处白玫瑰的花瓣落下，然而染血的白玫瑰却失去了它原本的寓意。
　　复式装横的房间里小女孩抱着一捧大大的白玫瑰，好不容易才在花束后探出半个小脑袋。
　　“生日快乐！姐姐！”女孩稚嫩欢快的童声传来。
　　生日快乐的横幅在客厅拉开，花葬齐肩长的头发上带着寿星小礼帽，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面前一个大大的草莓蛋糕。
　　暮色渐浓，客厅里洋溢着轻松的氛围。
　　即使同父同母的一对姐妹中一个是普通人，一个是菌种持有者，在那样的大环境下父母也并没有厌恶另一个。
　　但没有任何征兆，在花葬许完愿望准备吹蜡烛时，花落体内的菌种失控了。
　　原本幸福的时刻，成为她一生之阴影。
　　怀中抱着的父母身体逐渐失温，小小的圆脸上只剩惊恐无助，她看着失控眼睛发红的妹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却又无能为力。
　　“你，你走开！怪物！把妹妹还给我！”
　　她哭着挥手想让眼前这个的怪物离自己远点，却被对方因变长而锋利的指甲划破手臂。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花葬发出凄厉的惨叫，死死捂住正不断涌出鲜血的胳膊。
　　或许是那一声惨叫，拉回了花落仅存的些许理智，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尖叫着跑出去再也不见踪影。
　　思绪骤然被掉落到地面破碎的玻璃杯拉回，童晗晗颤抖着拉住花葬的衣角小心翼翼低声询问怎么办。
　　花葬目光仅在金华猫身上停留一瞬，便知道对方身份，她知道他不会为难她和童晗晗，眼下唯一的麻烦便是她妹妹。
　　果不其然，在花葬拖住花落时，金华猫只是象征性的拦了下卫郁阳和童晗晗便作不敌样。
　　明明距离出口仅有几步之隔，可却突然出现一群手里拿着钢管的黑衣人挡住去路。
　　正当卫郁阳思考对策时，黑衣人突然向两边散去，露出中间一条通道。
　　一道清瘦的人影慢步走来。
　　待看清来者的面容，卫郁阳呼吸一窒，他感觉这次捅了STNF的老巢，曾经的劲敌一个又一个出现。
　　木东右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卫郁阳知道是他上次刺瞎对方眼睛的结果。
　　“呦，朱厌，你还是这样无能软弱，连一个小喽喽都抓不住，真不知道大人留你有何用。”
　　木东嘴里挑衅，狠辣的目光却不离卫郁阳。
　　“那个女孩随你处置，可别说抓不住，但卫郁阳，谁都不能和我抢。”
　　卫郁阳也知道金华猫这次不会和他们放水，但如果他可以把木东他们引开，童晗晗还是可以带着信息离开。
　　突然背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令他没想到的是花葬居然落了下风，墙壁被砸开一个大洞，外面雷鸣与闪电交织，天空似在哭泣，落下雨很快打湿两人。
　　“喂，花落，这堵墙的修理费可要算你头上。”
　　木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补一句，意料之内受到对方瞪了一眼。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混着雨水流到躺在地上的花葬的眼中。
　　没有人知道在她知道花落加入STNF后有多绝望，这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只要花落回来坐几年牢她们还是姐妹的幻想。
　　“上次我们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起，是什么时候……”
　　花葬的声音细弱蚊吟，但她知道花落可以听到。
　　“姐姐……”
　　雨水已经打湿花落额前碎发，遮住那双痛苦的眼，双手钳住那纤细的脖颈。
　　薄薄一层皮肤下是有力跳动的脉搏，只需稍稍用力，就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别哭…”花葬抬手擦去花落脸上的眼泪，或许她也分不清那到底是眼泪还是雨水，“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
　　可她还有回头路吗，手上沾染那么多无辜人的鲜血，她没有办法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脖颈处的力道花葬明显感到变小，但花落却突然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模样和十几年前失控时一模一样。
　　“花落！”
　　与此同时另一边卫郁阳因为分心担忧童晗晗那边的情况而被木东逼的节节败退。
　　“这一下，是赔我那失明的右眼。”
　　措不及防间卫郁阳生生挨了木东腹部重拳。
　　“这一下，是替死去的木西报仇。”
　　紧接着他被木东一脚踹飞。
　　那么多人看着，如果金华猫连一个童晗晗都制服不了，恐怕会出事，他垂在一旁的手攥紧到骨节发白，但他不能去帮卫郁阳，只能用力按住不断挣扎的童晗晗。
　　这样下去不行，如此大的动静一定会惊动泰山府君的，到时候他来了在场的一个也跑不掉，金华猫想到。
　　花落颤抖着站起身，嘶吼着竭力控制着自己，但浑身的血液都像在沸腾般难受，叫嚣着让她杀了眼前人。
　　可她不想！
　　但最终，生理的本能还是战胜精神，花落佝偻着背，歪着头抬起，嘴角咧开到一个不可能的弧度。
　　花葬瞳孔颤抖，难以置信的向后跌退几步。
　　她喉喽里发出难听的干笑声，眼角滑落一滴血泪。
　　“杀了……你，桀桀桀，杀了……杀了我……”
　　闻言，花葬又是一震，她怎么可能对自己的亲妹妹下得去手。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对，如果是GCV，他们研究菌种那么多年，或许有办法。
　　可花落并没有给她多余动作的时间，凌厉的掌风瞬间披来，再打下去花葬绝对不敌暴走的花落。
　　但一闭上眼，满目皆是小小的花落围在自己身边转圈，一口一个甜甜的姐姐叫着。
　　“杀了我。”
　　残存的意志恳求着。
　　手中的枪此时无比沉重，原本对于菌种持有者来说，普通的伤害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他们都可以恢复。
　　但她手中枪的子弹是经过GCV改造的，虽然还不完善，不过对于遏制菌种来说已是绰绰有余。
　　只是没有机会了。
　　望着已然失控向她扑来的花落，花葬举起枪，扣动扳机，她闭上眼不愿去看接下来一幕。
　　随着一声枪响过后，四周恢复寂静。
　　大雨如注，如同无声的控诉。
　　花葬崩溃大哭这扑向花落逐渐冰凉的身体旁，用力握住她的手。
　　“我不要你死，这该死的社会想怎样沉沦就去沉沦，我不在乎！你醒醒，你醒醒啊，你以前许愿不是说想看到一个没有歧视的世界吗，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就不会有歧视……在这世上我就剩你了，不要离开我，落落……”
　　她拉着花落的手抵在额间不停的哭着。
　　花落强撑起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微动，无声说出一个地点。
　　“落……”
　　不等花葬将话说完，花落的手突然垂下，从她脸旁擦过。
　　暗夜中传出一声声嘶力竭的痛苦哀嚎，卫郁阳和木东也不自觉驻足朝着声音发出去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