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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邂逅 然而没有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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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扬,浮云飘,夏花烂漫蝉鸣欢。雨霁,洗去尘嚣的午后褪去了灼热的暑气,明朗而不失淡定,宁静而不显阴郁。泡一杯咖啡,取一小匙轻搅,在杯中漾起圈圈涟漪,任由心神沉沦于氤氲的香气中,苦涩,却是致命的诱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的呢?我抚过胸前还在隐隐作痛的烙印,低问自己。迪妮莎的出现,像神,带着不可一世的力量,自尊无上的高贵,倾国倾城的容貌,霸道而理所当然的闯入我的视野。那时自负的我,并未设防,饶有兴致的看她敬礼吐舌,俏皮的笑道:“了解,BOSS”。然后在黑衣人一脸无奈中,不羁离去。任务在她眼里,或许仅仅是一场场无趣的游戏吧。还是说,生活对她而言,本身就不过一场游戏?她轻松挥动手中的巨剑,从妖魔体内释放出朵朵紫红色的血玫瑰。血雨腥风,惟有清冽的微笑不变。淡金的秀发,飞扬着阳光的味道;灵动的身影,在刀光剑影间划出曼妙的轨迹;绝美的容颜,不因战斗蒙受一丝尘瑕。惟一的缺憾,是她的纯净银眸中,没有杀意,没有憎恨,没有悲伤,没有喜悦,有的只是一成不变的漠然,深入骨髓的漠然。远远遥望,我有点惋惜:一个美好的生命失去了灵魂,不过一个精美的瓷娃娃罢了。令我驻足的,是她眼里的慌乱,哪怕仅仅一瞬,却让我潜进了她的轨迹。直到现在,我仍在想,如果迪妮莎眼里没有那丝慌乱,我会不会也漠然的离去?如果就这般匆匆与她别过,我现在也许还在继续我的奔波?然而没有如果,那个孩子的出现,注定了我与迪妮莎的羁绊。
那是一个瘦小、平凡的孩子,也是我那次走访迪奥之村的任务。被妖魔挟持了太久,太多的恐慌和残酷的虐待,使她连说话的能力都丧失了,只剩下不安的灵魂在单薄的身体中瑟瑟发抖,生命之火,在浩瀚的黑暗中忽明忽灭。对于这样的孩子,我一向是很温柔的。我会小心翼翼的将她冰凉的灵魂从那被苦难折磨得干瘪不堪的体内轻轻捧出,稳稳放入臂弯里,然后低吟着沉厚的镇魂曲,让她安心阖上无助的双眼,不再留恋这过早抛弃她的世界。
我正要走近她,她却用手怯怯的拉住了迪妮莎的披风,眼里写满了渴求与依赖。“喂,孩子,你找错人了吧。迪妮莎可是比我这死神还要冷酷的存在啊。你不是没看见她先前除魔时的干练和决断吧?那一击致命的绝杀可是连我也自愧不如的。”
果然,迪妮莎只是微微错愕,便顺势一带,让那孩子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这大概引起了她的好奇,于是用漫不经心语调的询问了关于这孩子的事情。
“很可惜,我不是来救你的。只不过贯彻执行斩妖的工作罢了。别误会。”
迪妮莎的嘴角依然上扬,却令人听不到丝毫快乐,声音带着金属的温度。
终究是没有灵魂的生命啊,可惜了。我向那正努力爬起来的孩子走去,想尽快结束她的痛苦。可是那孩子还是拒绝了我的慈悲。她奔向了迪妮莎并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腿,仿佛要用尽生命的力量,怀抱着她的整个世界。迪妮莎本能的将她远远的踢开,然后平淡的解释“都说过别靠近我,我并非你想的救世主啊。”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俯身想替那孩子弹去身上的尘土,那样脆弱的灵魂,不应该再承受任何伤害。可她还是倔强的爬起,一次次拥抱,一次次被踢开。银质的盔甲,在晨光中散发着慑人的寒意,严严实实的将迪妮莎与一切隔绝。不去理会人群爆发的阵阵惊叫,她的目光只匆匆掠过那孩子,“再见”,丢下一句傲慢而礼貌的告别,就径自离去了。恍惚中,我竟有种错觉,似乎她眼中有什么一瞬即逝。小插曲结束,我该完成我的任务了。于是悄悄走近那个孩子,不忍惊吓她那被禁锢在沉沉黑暗中伤痕累累的灵魂。她口不能言,却在梦中一遍遍虔诚的呼唤我。那么脆弱的生命,勉强的挣扎在这慌乱纷繁的年代,是多么的惋惜。我早已记不清曾经带走了多少这样苦难的灵魂,他们无助的祈求,殷切的盼望,只为我早一点带走他们。孩子,我来了。虽然你已经从妖魔的蹂躏下解脱,但世人的偏见和狭隘是不会接纳你的。正当我要触碰那青涩的灵魂,出乎意料的,她的世界竟漏进了一丝亮光,在浓重的漆黑中,摇曳的生命之火又努力复燃,只为映衬那一瞬间的璀璨光芒。是谁?谁有令死神却步的力量,谁有重燃生命之火的能力?
死神的特殊体质,使我可以轻易的穿过任何情绪,逾越感情也是死神存在的必要条件。如果受感情所羁,再强大的体质也会有消亡的一天。不知为何,这次我还是小心的躲开了,不敢深探。早已记不清存在了多久,反复单调的任务,惟一不同的仅是灵魂回收的数目。至于生命消亡前的不舍与留恋,从来不是我在意的。目睹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也仅仅是有些疲惫罢了。什么时候也能休息一下下就好了。人类总是怪我太无情,却从没想到,驱使我这般劳碌奔走的最大雇主,正是他们自己。我是,大剑也是,妖魔也是,不过是人类的工具而已。罢了,深入思考本来就不是我擅长的,我只要回收灵魂就够了。
由于莫名的感伤,我的脚步变得有些迟缓。以致找到那小女孩时,又错过了回收灵魂的那一刻。她再一次被救下了,迪妮莎从一个山贼手中再次拯救了她。手起刀落,她的剑第一次为她挥动。剑光映衬的银瞳迸射出暴戾的煞气,精美的面容因愤怒扭曲,冰冷的杀意令我毫无实质的身体也微微战栗。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排斥感。
“有意思,没想到本来很简单的任务变得棘手起来。”隐匿于夜色中,我静看着事态的发展。一个不坦率的大剑,刚才还在威胁着要把孩子引上西天,却在第一时间保护了她,对人类拔刀相向。今夜,我将收回多少灵魂?肮脏和破败的灵魂,的确也该好好的清理了。不是第一次看到人类这种丑陋的嘴脸,澎湃的欲望将灵魂扭曲,远远就散发着腐烂的恶臭。令我意外的,在不怀好意的人类面前,迪妮莎收敛了杀气,只是将那孩子纳入了保护范围。我不解,高傲如她,怎会甘心受制于一个由人类擅自订立的规定?放任那些蠢货无耻的滥笑与张狂?看惯了生命间不断上演的弱肉强食定律,其中也包括不少大剑杀人的例子。但迪妮莎却笑了,笑声尖锐而苍凉,似要撕裂黑夜虚伪的宁静。干脆的解开衣襟,“这就是被你们称为大剑的身体”,傲然的将那丑陋的印记展示出来——那是将她与人类分离的印记。“什么也不是”,那点意识突然间涌出,让我措手不及。是那时候残留下来的意识么,从那银眸深处滞留在我心间的?我有些懊恼,不知道是因为迪妮莎不做任何抗拒的向那些猥琐卑贱的生命敞开衣襟,还是为了那一句“什么也不是”。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杀害了人类,就会真正的沦为怪物了。天真!怎么还会有这样天真的想法?到了现在仍然不愿接受这样的自己么?原来,不是没有灵魂的生命,而是灵魂沉睡于还是人类的意识深处,不愿醒来。在那群山贼的震惊和恐慌中,迪妮莎仍然不紧不慢的调侃“如果这样的身体都没关系的话,上来多少个我都不会介意的”,低沉而带着玩味的嘲弄,却冷得像她的剑锋。她漠然的银瞳,睥睨于一切之上,甚至连自身也蔑视了。在不甘与愤恨中,那群可耻之徒悻悻离去。
扬一扬斗篷,让夜风荡尽刚才污秽的魂气。我依然在安静的等待着那个幸运的女孩。她的生命之火虽在燃烧,但小小的身躯已承受不住那样的透支。
“真碍事,你也走吧。”迪妮莎收起剑,看也没看身侧惊恐未定的孩子,平静的说。“反正我是怪物,照顾小孩子这种事我做不了。。。”。“不要,再跟着来了。”最后一句话很轻,淡淡的有如月色的温柔。然而银色的背影还是在黑夜的浓雾中渐渐远去。
我很想将那个疲惫不堪的孩子揽入怀里,让她永远的沉睡。可是她仍然不发一言的努力摸索前行,面对前方深冷的幽暗,没有任何犹豫,似乎有无形的羁绊,牵引她不断靠近。我尾随其后,看到的迪妮莎的生命之火,一路上洒下点滴灵光,与女孩的轨迹相恋。每走近一步,女孩的生命之火就更明亮一丝。这种生命共融的现在,偶尔也出现过,在挚爱的恋人或母子间羁绊。而一个无法感觉到灵魂的体魄与一个脆弱的生命共融,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女孩的生命之火还不稳定,忽明忽灭的闪烁,竟刺痛了我早已看惯了血光与黑暗的眼睛。仿佛着迷了般,我悄悄尾随,陪着女孩从黑夜穿过黎明。幽凉的雾气渐渐淡去,晨光疏疏浅浅的落下,透过影影绰绰的树丛,星星点点的七彩光晕点缀在清润的草地上,犹如梦中人迷离的深眸,温存而柔媚。好久没有这样闲适的心境了,终日的劳碌奔波,再美的风景于我,也像是一片片剥落的色块。今天,循着那点点璀璨晶莹的灵光漫步,莫名的温馨将心沉浸,尽管它已不再跳动,仍能感受到温柔的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