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双线 ...
-
印墨予不是不在乎那些言论。
但她心态不能崩,她要是表现得沮丧,就姜莱那么容易共情的性格,说不准会跟着一起哭。
还有其他人,也会跟着焦虑,那大家训练的氛围就垮了,距离下次公演也没几天了。
所以她只能自己消化,尽量表现出心态好的样子。
但心口上像压了块石头,变得越来越重了。
她很快投入训练当中,没表现出来任何的异常。
等结束后,印墨予没跟姜莱一起回宿舍,说想要一个人待会儿,姜莱表示理解,但让她一定早点回去,不然她还要来。
印墨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又回到训练室里。
她一个人坐在训练室的地板上,灯刚才就已经关了,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昏黄的光带。
从前大家舞蹈练习需要各种走位,总觉得这个房间太小了。
可现在却空旷得有些过分,她盯着那条光带发呆。
地板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印墨予瞥过去屏幕上的消息提醒,是景舟发过来的。
“网上的事我们都看到了。沈姐已经在联系法务了,那些恶意造谣的账号,能告的都会告。你别担心。”
看到这条消息,心里暖了一下。
“外联部还有法务呢。”
“那当然,每天处理那么多异生物治理任务,哪怕再小心,总也会出现一些纠纷的。”
“谢谢。”印墨予又回了两个字。
紧接着是霍岩:“网上那些东西不用太在意。需要帮忙随时说。”
陆薇的消息最简短:“我问了景舟能不能黑进那些造谣者的电脑,他说不行。”
印墨予看到她这条消息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位姐平时冷言冷语的,居然能想到“黑进造谣者电脑”这种操作,虽然没能成行,但心意还是在的。她一个一个地回复了这些消息,每一次打字的时候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原来除了其他选手们,还有这么多人站在我这边。
她把这些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因为内容有多特别。
而是因为每一条都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然后她翻到了穆泽之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那句“安心训练”。
印墨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曲在键盘上,始终落不下去。
她不知道穆泽之是否已经看到网上的事,但心里就是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想让他知道。
就好像他知道的话,那些谩骂的言论对她的影响就会变得轻一点。
但做了几次心理准备之后,还是讲不出。
自己凭什么跟他说这些,穆泽之是她的部门领导,不是心理医生,顶多算是个朋友。
她没有任何立场,可以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倒在他身上。
而且,印墨予在心里补了一句,他已经不来了,跟节目组的合作告一段落,在炫岛的交集结束了。
虽然在以后的任务中还是会见面,但那些都是工作场景,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地板上。
印墨予在黑暗中安静地坐了很久,久到走廊的灯也灭了几盏。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不远处,另一个人也在看手机。
穆泽之坐在自己工作室的桌前,面前放着一块刚搭起来的泥塑底座,旁边是散乱的画稿和几把刻刀。
他原本是在做一件新的泥塑作品,但他已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快二十分钟了。
屏幕上是印墨予的社交媒体主页,那些恶评他一条一条地看了,从最上面的热门评论一直看到了最底下那些只有几个点赞的冷门谩骂。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了。
穆泽之几乎从头到尾看完了所有评论,然后关掉了社交媒体,打开另外的聊天软件,给景舟发了条消息。
“网上关于印墨予的那些言论,帮忙查一下源头。”
景舟秒回:“已经在查了,沈姐那边在试着走法务流程,当中有几个账号IP是在境外的,所以还需要些时间。”
“那个最早发对比视频的账号,查一下是谁。”
“是出自小印那些节目中的竞争对手,还是单纯想博流量的营销号?”
“查了再说。”
穆泽之放下手机,拿起刻刀,没再给面前的泥塑调整形状,而是开始刻字。
他的手劲早在多年的练习下变得很稳,每一刀都十分干净利落,泥屑从刀锋下纷纷落到桌面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上面难以辨认的实际上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他在刻的是一个小型的符阵,不是进行封印或其他的用途。
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功能也更单一的符阵,清音阵。
这种符阵的作用很简单,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能净化特定空间内的信息场,阻断不明恶意信息的传播路径。
它不能删除网上那些雪花般的帖子,不能封禁造谣的账号。
但可以一定程度上削弱那些恶意信息对当事者造成的精神影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印墨予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去面对这些,在进入外联部的这段时间里,她面对过灵体,面对过树精,面对过噬影鬼。
网上的几句谩骂应该不会成为压垮她的那根稻草。
但她今天没有给他发消息。
这是他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刚才跟景舟聊天时,景舟顺口提了一嘴他们俩联系过。
可她在被许多人质疑,被全网抵制的情况下,这么大的事,居然没给他发一个字。
穆泽之握着刻刀的手一顿,刀尖在泥坯表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随即停住了。
他感到一种自己不太愿意承认的不安。
他想起那天在地下通道里,面前有呼啸而来的鬼影时。
印墨予就站在他身边,手按在他手背上,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来。
穆泽之记得她的样子,那时候她不怕,她不退,没有让自己一个人扛。
现在也轮到他了。
穆泽之刻完最后一个符文,把清音阵的泥塑放在窗台上。
原本黯淡无光的泥塑,在接触到窗外月光的瞬间,符文表面泛着一层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泽。
他拿起手机,打开印墨予的对话框。
上一轮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自己的回复上,像个没说完的句子。
他打了几个字:“网上的事,部门在跟进。”
公事公办,客观冷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跟他之前展露在旁人面前的风格完全一致。
发完之后,穆泽之反而犹疑了起来,他其实心里想打很多字。
想要告诉她,网上那些事情不用太在意,那些人根本就不了解你,抄袭的做法也是毫无根据。
还想要告诉她,还有很多人在默默关心她,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但他最终只发了那七个字,知道现在并不是发这些的时机。
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始,他就再也无法假装自己对印墨予的事情只是“职责所在”了。
印墨予的手机在黑暗的训练室里亮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穆泽之的消息。
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她又点亮,又看了一遍。
他是部门的负责人之一,“部门在跟进”这句话翻译成人话就是:我在处理。
印墨予把手机贴在胸口,仰起头,看着黑暗的天花板。
胸口那块压了一整天的石头,好像轻了那么一点点。
这是她第一次庆幸自己进入了外联部,至少现在的她,属于《星途》,也属于外联部。
这两条迥然不同的线交叉在自己的生活之中,既充实,也让她内心能有短暂逃离的出口。
因为选秀而绷紧的神经,会因为另外和此事无关的其他人而暂时松懈下来。
她不知道穆泽之为了这句“部门在跟进”做了什么。
景舟被授权调用了部门所有的网络监测资源,沈若昀联系的法务团队连夜整理了三十多页的证据材料,陆薇甚至真的去问了能不能使用非常规手段。
而穆泽之自己,在发了那条消息之后,又开始刻第二个清音阵。
这一次,他在泥塑的底部刻了印墨予的名字。
刻得很浅,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藏在符阵的最深处。
没有人会看到这两个字。
除了穆泽之自己。
*
舆论风暴的第十七个小时,印墨予收到了一条部门任务通知。
“东湖路老式纸扎铺,连续多日夜间出现异常现象。初始评估:D级,低威胁灵体活动,大概率属残留执念型或无害精怪。请于今日下午一点前抵达指定地点集合。”
D级,这是一个缓冲,一个能让她喘口气的空间。
她的确需要喘口气。
网上的骂声在昨天下午达到了顶峰,然后开始以一种微妙的方式逐渐回落。
不是因为那些造谣的人忽然良心发现了,而是因为有人在后台做了很多事情。
沈若昀的法务函挂在了节目组的官方账号上,景舟的技术追踪,还有那些她看不到的、藏在数据流背后的博弈。
有几个营销号连夜删了帖子,虽然道歉声明还没发,但至少热度降了下来。
更让她意外的是,评论区里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随便哪个学过舞蹈的人都知道,这些是基本动作,行业通用技术而已。”
“海选视频我看过,印墨予的动作流畅度非常完美,抄能抄出这种水平?”
“说实话一个素人选手,节目组给她买这种黑热搜也太缺德了吧。”
这些声音最初很小,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谩骂中,像是暴风雨中的几片树叶,但依旧顽强地坚持下来。
姜莱说这些是自来水,是被印墨予的实力吸引来的,自发为她辩护的网友。
印墨予觉得训练得辛苦没有白费,至少那些日复一日的汗水,换来了此刻屏幕上一行行陌生的善意。
临近中午,她提前跟选管老师请了假。
因为网络舆论的原因,倒是没有太卡她的审批流程,其他选手也觉得她能出去散散心也挺好的。
印墨予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背上帆布包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