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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54【修】 “这个想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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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的远处,是看不清颜色的山林。
也许是错觉,姜之有一瞬间的恍惚,就算是开着车窗,也觉得压抑窒息。
他呼出一口气,“我带不走你。”
姜暻在后视镜中晃他一眼,咔的摁下打火机,风中火苗摇曳,点亮了指间夹着的烟草。
“骗我也不知道编个好点的理由,这么多年了,还是习惯性逗小孩?”
这话听起来很不服气,再多听几遍,还有点任性的意味。
姜之看了一眼他指间的火光,“把烟灭了我就哄你。”
“再加上告诉我为什么。”
姜之挑了挑眉,意思是今天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要一个说法了。
灼灼目光停留在他的侧脸,在等一个暂时性的承诺。
“可以。”
姜之很清楚,今天不挑明,就回不去家了。
箍着他的人兴许是没想到会获得一瞬间的恩赐,手臂的力顿了顿,却没有松开。
风吹向指间,姜之的眼睫闪了闪,视线中明灭的火光消失在窗外。
“我没有骗你。”
不管怎么样,要先否定这个认知,不然就算是他解释得天花乱坠也没用。
姜之其实不太想回忆这些年在北欧的窘迫,这份窘迫并不是物质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他的生活比路边的乞丐都要枯燥,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在出租屋中窝着。
国外的文化开放许多,有不少人向他示好,甚至有些人打听到了他的情况,缠着他说可以做他的家人,但下一秒又会搂着身材火辣,性格温顺的男男女女回家。
是的,姜之在北欧的时候经常冷着脸,性格古怪冷漠,难以靠近,但还是拦不住往上贴的人。
“我那时候过得不好,照顾自己都吃力,如果把你带过去,你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姜之很认真地看着他,让他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还有,那时候你那么小,什么都不懂,过去了受欺负的可能性太大,不如在国内做你的少爷来得痛快。”
“你那时候也很小。”
看着姜之离开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去一个那么远的地方,甚至是毫不犹豫地离开,像是终于挣脱了一个巨大又闭塞的牢笼。
四年前,姜暻的身高已经与哥哥齐平,在他眼里自己是小孩,哥哥便也是小孩。
姜之看他一眼,扭头望着车窗外,双臂环抱着。
还没能继续往下说,姜暻又堵了他的话口。
“所以你很经常被欺负吗?”
姜之被问得恍惚,风好像又大了点,眼睛酸酸的不是太舒服。
还没能回答,姜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不轻不重地往自己的方向扯。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身上有没有伤?你去看医生了吗?都有些谁,你还记得吗?”
姜暻一通问,完全不给他回答的间隙。
姜之愣神地听着,最后脸憋得通红,说出来的话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这个想知道,那个也想知道,这么贪心的话我就都不说了。”姜之瞪着圆眼,耳根微红。
抓着手臂的动作没有改变,就算不用力也有种你不说我不放的气势。
姜之叹了口气,被他打断得不知道该继续从哪里说,低头缓了一会儿,眼酸的感觉才散干净。
“没有被欺负,我不参加他们的社交,最多就是一个不合群,他们没有理由为难我。”
“很多时候不需要面对面交流,只要付出金钱,就能获得一段时间非常不值钱的追捧。”
说话间,姜暻松开她,发动汽车踩了油门,而前往的方向姜之并不熟悉。
再差也不会被卖掉,姜之无所谓地把脑袋靠在一旁,任由冷风吹着自己,只有觉得冷了才会揪着领口,但不会把窗户关上。
“当时我是想回来接你的,但是有什么用呢,我回来也见不到你。”
“你都被爸妈藏起来了,我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你。”
短短几句,姜之的叹息很长很长,几乎每个字都耗尽了自己的精力。
话里有真有假,姜暻到底听进去多少他猜不到,也不敢问。
他只能从余光中瞥见对方的脸色,试图捕捉到一丝善意。
但是很可惜,跟刚才在屋子里的表情一样,冰冷的,连一点裂缝都没有。
冰块一样的面具掉不下来,薄唇紧抿着,目光落在前方,只有眼底飘着不悦,不认真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苦的是我,你在不开心什么。”
姜之轻描淡写,强压着心里的酸涩,半开玩笑地说着。
方向盘一打,怪物般的车拐进了一处庄园。
用富丽堂皇都无法形容,一路上亮得像明星走红毯一样。
姜之蹙起眉,“你到底带我去哪?”
“你能判断出让你经历这些人的是谁吗?”
因为用力,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骨节泛起红,他语气冷淡,似是抑着所有负面情绪,咬着牙不让自己的态度变得很差。
刺耳的刹车声把姜之那些不确定的答案堵了回去,姜暻松开安全带,一把抓过他的似乎再用点力就能掐断的柔软脖颈。
“就算你过得这么不好,也没有想过联系我是吗?”
“说会回来接我的承诺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其实姜之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生气,只是后颈被捏得太疼,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眼前愤怒的瞳孔变得模糊,姜之无力地勾了下唇角,滚烫的泪顺着面颊落下,但却像从前一样要忍住呜咽声一样咬紧了牙关。
漆黑的车窗恰好框住他,车内的灯光衬得姜之像一尊温柔的神像。
指腹轻柔地擦去挂在下颚的泪珠,声线带上些许颤抖。
“下车吧,让我看看你想断绝关系的决心有多大。”
姜暻语气冰冷,松开他的时候,又好似挑衅一样轻拍了两下后脑勺。
姜之蹙着眉,顾不上被捏疼的皮肉,瞪他一眼就下车摔上车门。
右边是昏暗的树丛,甚至算得上是一个小树林,隐隐还能看见被风吹动摇曳的花枝。
姜之定在原地,警惕地看着眼前并不熟悉的庄园。
他在国外并不是一次都没有参加过富家子弟组织的活动,见过淫靡混乱的交际,见过举手投足都充满虚伪的商业讨论。
温热忽的附上后腰,姜暻推着他往前走,“眼睛往上看。”
姜之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做,视线上挑,直直撞到打量的目光。
是妈妈。
作为一个母亲,时隔四年再见到自己的亲生骨肉,没有欢喜,没有惊叹,只有上下左右的扫视,毫无情感,只有试图一眼看到他成长的贪婪。
有了姜暻不够,还想让他作为集团的燃料。
姜之轻笑着,眼里是淡淡的讽刺,看得露台上的女人一愣,微微张开的双唇还没能发出声音,眼睛就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扎得紧闭。
几乎是同时,姜暻跨步走到他身前,挡住刺眼的灯光。
“开这么多灯,怎么不铺个红毯?”
匆匆的脚步声传来,空荡荡的手腕也被攥住,四年前的逃跑成了少年人心中的前科,就算人不在视线里,也必须在自己手上,哪怕是身后。
姜之盯着圈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无意识地用视线描摹指骨。
他抬头看着挡在眼前的身影,有些愣神。
宽肩窄腰,挺拔有力,就算只是背影,也足够让许多人倾倒。
“少爷回来了。”
不知道到底在说谁,姜之左耳进右耳出,满不在意地晃了晃身体,抓着他的手也顺着力气左右摇着。
如果抓着手的人换成他,这个动作大概就可以理解为撒娇。
“既然回来了就进来吧,还要我们请吗?”
嗯,这是在说他。
大敞的门前站着一个肃穆的男人,不悦地盯着他们看。
姜暻看他一眼,松开手中攥着的柔软。
姜之深吸一口气,从黑暗走出来接受所有光亮的打探,同时将自己的情绪也暴露。
圆润的脑袋左右转转,背在身后的双手勾在一起,尽显俏皮,脚步有些漫不经心,看似随时会被凸起的石块绊倒,实则脚踏实地。
好像等的就是这一天,想要把自己并不存在的顽劣本性展现出来。
多年的不闻不问,扯开的不仅仅是虚假的血缘,还有利益至上的商人本性。
“原来搬家了,还好小暻带我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爸爸妈妈住在这儿。”
信息传播的速度在近几年水涨船高,虽然不至于精确定位到一些企业家的私人住所,但是多少也能看见所谓“购置豪宅”的字眼。
果然不假,金碧辉煌的庄园,藏着一幢像会吞人的屋子,而这个屋子正开着门,要把逃离已久的他也咽下去。
姜之三两步上了阶梯,站定在许久未见的父亲面前,下一秒,流露出了乖巧的笑容,好像刚刚轻描淡写又带有自嘲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爸爸。”
”原来你还知道你有个爸爸。”
姜之温顺地听着,一副任由教训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没有退减。
原来你也记得你还有个儿子。
可能是路途遥远,到了不熟悉的地方更是浑身难受,不知不觉中,明亮的双眸竟蓄了些泪。
没有听见从前那些道歉,姜和郴握紧了手中的权杖,换作之前,姜之说完就得被这东西打得跪下。
姜和郴从下至上扫视着他,最后定在湿润的眼中,怔愣下想要开口询问,却不知为何还是压了下去。
接他话的不是姜之,是一个故作温柔的女声。
“儿子刚回来,要说话就好好说话。”
辛荷也是假模假式,口口声声叫着儿子,却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径直扶着丈夫往屋里走。
大门关上的时候,姜之的手颤了颤。
幽暗的金丝笼,当着鸟雀的面锁上,插翅难逃,如火坑一样,燎着展开的双翅。
“小暻,你先上楼换身衣服,一会儿带你哥哥出去吃,家里没有准备饭菜。”
辛荷的视线越过他,语气温和,顺着话往楼上看,示意姜暻一会儿再下来。
“没事,我换衣服很快,等要出门了再去。”
姜暻不听话的时候才像样,说完自顾自地往沙发上一坐,岔着长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哥,坐啊。”
分不清到底是挑衅还是调戏,一声称呼而已,偏偏听出了另一个辈分。
好好的一声哥,被他搞得好像在叫弟弟。
姜之静了几秒,转身走到窗前斜靠着没有说话。
“等找个时间,我们再给你接风洗尘,小之。”
辛荷好像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忙走到他身边来,双手搭上他的手臂。
亲昵的动作让姜之无措,他倒是没想过该怎么应付这样的亲近。
本以为只要姜暻在,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一个透明人,可现在本应该成为焦点的人却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地望着他,眼里带笑。
姜之收回视线,回望已经等他回答等得不耐的妈妈。
“不用了,爸妈都忙,没什么接风洗尘的必要,小暻在这儿陪你们吧,我先回去收拾收拾,得倒个时差才行。”
比起被拒绝的羞恼,姜之表现出的不过是跟以前一样的言听计从与疏远。
照理来说,父母会让姜暻对他敬而远之才对,这样的一反常态让他不安。
辛荷还站在他身边,双手的力道越发轻柔,几年过去,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她有些忍不住关心姜之。
但没能再多说点话,手里就空了。
姜暻的手在辛荷的肩上捏了捏,把人往沙发带,“你们快休息吧,我本来也只是把哥哥带回来跟你们打声招呼。”
他顿了顿,才露出不明的笑意,“省得他回来你们都不知道,等下哥哥一伤心,又跑了怎么办?”
辛荷听到最后,忽略了他话中隐隐绰绰的不满,愣是急切地朝还站在窗边的人看过去,似乎若是真的又走了,她也会是难过的一份子。
姜之实在不习惯,扭头避开他看不明白的情绪。
“好了,我带哥哥出去吃饭。”
姜暻不留痕迹地立身挡住他们的视线,走到姜之身边,搂着对方的腰往外走。
不等他们再说话,背着手一把关上了门。
沉重的关门声,换来不再紧绷的身体,却又在下一刻捏紧了衣角。
温热的掌心从身后绕来,附在小腹上,轻柔地按了按,好似安抚,但话语依旧锋利。
“原来还是会好好说话的,哥哥不要的只有我一个而已。”
姜之压抑许久的无名怒火蹭的拔了上来,嗔怒道:“说了没有不要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似是终于探出他的虚实,灭掉的光亮下,是姜暻嘴角带笑的沉默。
高他一头的人微曲膝盖,双臂搭在他肩上往自己的方向拉。
“那就好,要是不回来,我也有打算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