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053【修】 你当时说会 ...
-
暮色四合,昏暗的夜空划过飞机的轰鸣,留下看不清的机尾云。
窄小的窗户只能看清雾蒙蒙的云层,朦胧中能够望见点点灯火,以及连成线的彩灯。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将于30分钟后到达泊城南郊机场……”
广播中传来乘务员甜美的声音,沉闷的机舱内终于有了些许活气。
“终于要到了,睡得我都没精神了。”
“是4号线的地铁吗?还好写了备忘录……”
后排窗边的青年动了下酸涩的手指,没有要摆正自己为了睡觉而有些扭捏的坐姿。
大概也是觉得累,只是让眼罩压在眉上,抬手捏着后颈左右晃着,直到发出缓解疲惫的骨节咯咯声,才伸着懒腰调整了位置。
走过的乘务员看了他一眼,因为职业素养,面上的惊诧转瞬即逝,却也依旧控制不住地回头多看两眼。
坐在前面的小女孩戴着可爱的小帽子,歪着脑袋时不时从前面的缝隙里看他。
似是感觉到好奇又炙热的视线,姜之掀着眼皮望去,轻轻牵了下唇角,洒在身侧的夕阳几乎融进身体,像个可望不可及的艺术品一样易碎,貌美非常。
才从睡梦中挣出的双眸转向窗外,看着许久未见的城市,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最合适。
随着飞行高度的变化,姜之晃晃悠悠地闭上眼,抓着衣摆的手心冒出细密的冷汗。
十年前,为了让他彻底适应人设与剧情,系统直接把他丢进了这个世界,以原来的身份与处境,生活了十年。
【父母注重你的未来,忽视你的成长,以继承家业为目的将你培养成才。】
【在成长过程中,考试不是第一、没有获得夸奖,都是你被惩罚的因素。】
【后来,他们发现你抗拒接触,抵触交流,从而找到理由,领养了一个乖巧懂事孩子,百般疼爱,与众不同。】
【你彻底成了被忽视的血脉骨肉,新来的弟弟,在你心中给他冠上了以“鸠占鹊巢”为罪名的小偷。】
【对待这位轻而易举获得父母宠爱的弟弟,你选择疏离,并且无视,直到真正挣脱这个家赋予你的枷锁。】
姜之还是没有适应世界的交叠,彻底恢复感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耳边的声音变了一层又一层,几乎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幻境。
顶着不适,好久才看清日期,这是弟弟被接回来的一个月后,他五岁生日的第二天。
这段时间小东西一直缠着他,天亮来敲门,天黑就来钻他的被窝,乐此不疲。
咿咿呀呀的,一不满意就哭得天昏地暗,表里不一的夫妻俩闻着声,臭着脸来说教,然后第二天循环往复,像个生下来就要跟他作对的小恶魔。
就比如现在,小孩趴在床边,看起来对他这个原住民没有丝毫畏惧,甚至还能伸手勾着他的发丝笨拙缓慢地往手心里卷。
其实挺可爱的。
姜之被无端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还没能翘起来的嘴角,又压了下去。
听话的时候当然可爱。
“谁让你碰我的?”
姜之又摆出这段时间想要甩开他的一贯做派,翻身坐起来,抱着手臂背光看他。
“咯咯……”
这个被父母突然抱回家宠爱的孩子叫姜暻,是在办手续时才起的名字,姜之也不太分得清他们的意思。
父母不会任由姜暻靠近他,也不会带着姜暻与他亲热,从这个陌生的弟弟进门的一瞬间,他就成了这个家最透明的人。
说实话,求之不得。
只是小孩不厌其烦地偷偷跑来找他,找得他有点烦。
每次都嘟着个嘴跟他说话,偏偏一个字都听不懂,有时候一急,就满脸通红,似乎是一个孩童手中把玩的气球,如果一不小心戳到,就会嘭的一声爆开来。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姜之高考,趁着父母的心思挂在姜暻身上,他手一甩,把留学申请丢到了北欧,从此和这个家,还有这个他不愿意亲近的弟弟断了联系。
一口冰冷的空气灌入喉间,指节一僵,刺眼的光芒在数秒后变得柔和,温柔地覆在他眼上。
身边的陌生女孩手里拿着他原本戴着的发热眼罩,脸上的担忧还没散去,却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你还好吗?刚才你在发抖。”女孩抿了下唇,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适合的话语开口关心。
姜之一愣,勾着笑摇摇头,伸手拿回留有余温的眼罩。
“谢谢,我没事。”
大概是丁达尔效应作祟,女孩呆了一瞬,盯着他的发尾,脸颊上的橙红又深了几分。
姜之扭头对着被晚霞照映成橘子海的云层眨了眨眼,无声叹口气。
四年前,北欧上空遇到的强气流让他心有余悸,迫降的半小时中,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郑重地写下遗言。
迫降成功后,他打开手机,以为会收到家人的关心,却不曾想只有某几个看起来并不真心的狐朋狗友发来的礼貌性问候。
姜之顺理成章地给父母打去电话,却只听见拒接的忙音,以及被两三次打扰后不耐的拉黑。
他闭了下眼,难忍胸口的沉闷,总以为这对父母至少会有简单的关心与呵护,就像之前那样。
结果,漫长的时间告诉他,手机只会收到银行的收入短信,每个月都是巨额的六位数。
甚至有时候是七位数,可能是因为传统节日,也可能是因为那位弟弟突如其来的好心。
至于弟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钱,原因不言而喻。
父母对他的宠爱,几乎在昭告天下,姜之是一枚不重要的弃子。
“女士们,先生们,作为本次航班的乘务长,我代表机长及机组成员再次感谢您选择我们的航班……”
随着络绎不绝解开安全带的声音,乘客们鱼贯而出,冰冷的空气从拉开的舱门外闯进来,不管不顾地钻进毫无防备的衣袖中。
四处都是回到家的欢呼,打电话报平安的雀跃,也不乏有满含期待的转机抱怨。
姜之看了眼依旧是飞行模式的手机,在人群的推搡中下了飞机。
……
富人区静谧高雅,连路灯看着都比寻常街道漂亮,这是普通人的寻常观念。
从夕阳西下到皓月当空,仅仅过了一个小时而已。
富人总有专属的司机接送,普通的的士一般不来这儿。
的士开得不快,司机还能在看风景的间隙里,瞟上几眼后座从上车开始就盯着手机的青年。
姜之不是感觉不到,这几年在北欧,也常常有人这样偷看自己,只要不是过于冒犯,他都不会给出反应。
他扭头看向窗外,眸中的亮光随着车辆的深入,有些淡了。
温暖的灯火向来不适配于这个圈子,越往里开,越是能看见一幢接一幢黑漆漆的房屋,不知道是本就闲置的,还是主人家已经拖家带口出了门。
“到了。”
“谢谢。”
姜之提着行李箱,看着的士逃也似的驶离,并不奇怪,他只是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道路,又看了看一盏灯都不亮的屋子。
扯一下嘴角。
不怪人家,确实很像鬼屋。
他从小到大都不太指望会有人在家里等自己,更何况从下飞机到现在,一条消息都没弹过。
推开华而不实的沉重大门,许是太久没人来过,零件处有些老化,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但屋子里没有想象中那般积灰,哪怕是借着月光也能看出来,所有的所有,整洁如新,一些不常用的家具与电器,也蒙上了肉眼看去都能判定出的好布料,通色的白。
如果是在一些普通的小区,姜之会觉得是哪个爱干净的流浪汉趁着主人不在,进来长久地住过,但是这里不可能。
独有的领域被人闯入,沉沉地黑夜中,姜之轻笑一声,自言自语地小声抱怨,“明天就把锁换了……”
超负荷行动一天的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一样,拖着行李箱的动作都成了惯性,用脚尖一推,滚轮就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朝一层的大厅中央去。
今天的月亮也被阴云遮住了一半,投来的光源寥寥无几。
姜之吐出一口气,轻车熟路地点开手电筒航,咋舌嘟囔道:“我记得走的时候,是关了电井的吧?”
他叹声扭头,光源在一张俊脸上一晃而过。
嗓子眼里猛地灌入一口凉意,激得他浑身一颤。
姜之腿一软,居然直直坐了下去,还打着手电筒的手机摔在了地上,顺着瓷砖滑出去好远,光亮被夹在手机与瓷砖之间,只剩下边缘的残破。
面前的人一动不动,姜之下意识低着头,防备着不速之客,视线中只能瞥见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以及擦得几乎反光的皮鞋。
来人似乎精心打扮过,很郑重。
让姜之以为这是特地来见他的,但实际上并不可能。
太诡异了,这个地方除了那些节日才有群发祝福的狐朋狗友以外,他不太记得有什么人与自己相识亲近的。
姜之颤声开口:“谁?”
很安静,比进来的时候都安静。
可沉下心来听,又能听见离得极远却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一快一慢,他有点分不清。
黑暗中的青年没有马上回应他,大概是看他实在害怕,这才在姜之面前单膝跪下,让他的视线里又多了一双白净的手,以及在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你低着头,当然不知道我是谁。”
闻言,姜之拧了下眉,塌着腰侧身,努力伸长手臂将手机勾回来。
还没能坐正直起身子,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忽然从后方靠了过来,下巴抵在他肩上。
“远走高飞好几年,连弟弟都不记得了。”
低沉的男声随着呼吸的热气打在耳边,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窥探。
弟弟?
男人的动作颇为霸道,就这么附身在他背上,有力的臂膀在腰间收紧。
姜之倏地回头,俊帅的脸终于进入他的视线,不说别的,光是那对漂亮的桃花眼,让人可望不可及的高鼻梁,就能让他忘记这只能算得上闯入住宅的陌生人。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红润的薄唇一张一合,这才拉回他的思绪。
他没能及时收回视线,被姜暻抓了个正着。
微微发热的手机成了姜之唯一有安全感的东西,他像是怕惊动姜暻一般,缓缓起身。
姜暻也干脆顺着他的动作放了力度,但另一只手也箍上了姜之的手腕,不知道到底是怕他跑了,还是怕他摔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
“知道你要回来,在这里等你。”姜暻歪头看他,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兴许是莫名接收到了一点点善意,姜之抓在心口的手这才放下。
“就算是暗恋多年,也不该像变态一样跑进我家,更何况……”
“更何况你是我弟弟。”
其实这个比喻不算恰当,再怎么样,暗恋跟弟弟这两个词汇,都不该出现在一句话里。
空气中滞了一瞬,才被带着笑的话语刺破,“这么讲究,看来暗恋你的人很多,经常跑进你家里找你聊天?”
姜暻话里的不满太明显,情绪几乎是被秘密摇晃过的汽水,在一瞬间冲出了密闭的瓶盖。
并且完全忽略了“弟弟”的身份。
姜之脸颊上的红深了一些,双臂顺势交叉在胸前,开口否认:“没有这种事。”
“是吗?”
听到他的话,姜暻弯了眼,又在下一刻收敛笑意。
“明明才出国四年,中途也给你发了好多照片。”
“哥哥一直没回我消息,还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会伤心的。”
……
阴沉的三层别墅透出光来,姜之在亮堂堂的客厅坐着,有些不安。
他捏着手机看向飘出少许烟气的厨房,喉头一哽,连带着胸腔都觉得不适。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是他买的房子,怎么好像自己成了客人。
姜暻在里面轻松应对的模样,更是诡异。
但是短短几年,不会表达的少年,就窜着个头成了一眼难以忘却的青年,这身气度,姜之不太能将他与印象中爬在床边咿咿呀呀的弟弟相融合。
不是陌生人,说起话来也谈不上熟络,最多只能算是一场意料之外,且不愿继续的重逢而已。
“嗡。”
口袋传来短促的消息振动提示。
看着跳出来的署名,姜之不自觉露出嘲讽的目光,轻哼一声。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一种迟来的,且他并不需要的关心。
辛荷:“之之,你到家了对吗?”
家吗?姜之环顾四周,冰冷冷的空气,冰冷冷的颜色。
“不想回的话,就当做没看见好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酸汤面随着话语落下,摆在他面前。
姜之疑惑地抬眼看去,对方大概是读懂了他的想法,学着他的轻笑,也嗤了一声:“我不太回去,有点忙,常常想理由搪塞他们。”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些,明明互相都不太熟悉。
“搪塞?我记得他们对你挺好的。”
“好?”
姜暻深深看他一眼,“就当是好吧,快吃。”
三言两语就跳过了话题,也如姜暻预想的一般,哥哥没回消息。
他盯着姜之毛茸茸的脑袋,指尖在腿上一下一下地点着,轻踹桌脚,“不把围巾拿下来再吃吗?”
姜暻记得他有洁癖,这汤汁要是溅上去,估计要用手搓十遍。
捧着碗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缩,随之传来闷声,“一会儿要出门,脱了又戴太冷了。”
怕冷,这倒是跟以前一样。
姜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又别开视线,看向漆黑夜幕中被彻底遮挡的月亮。
鬼使神差间,等姜之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才开口:“去哪里?我送你。”
姜之吃得有点热,严实的围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他扯松,从姜暻的视角看去,能瞧见若隐若现的锁骨,这时候也染上了一点不自然的粉色。
“不用你送,我就走走。”
这碗面挺好吃的,姜之舔舔唇。
他见碗里空了,才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双臂交叠着搭上桌子,下巴也抵在上面,恰好给自己找了个弱势位,微微仰头看向姜之那双依旧带些提防的水润眼眸。
“既然吃饱了,就该出去兜兜风。”
……
郊区的夜风与市中心的不同,充满了雨后泥草的味道。
车里的熏香味道很不错,至少到现在都还没有晕车。
姜之降下手边的车窗,支着脑袋往外看,任由因为车速提高而呼啸的冷风扑在脸上。
“不冷吗?”副驾驶上的人抬手调整了后视镜,目光淡然地看向他。
与刚刚的态度天差地别。
姜之拧着眉对上视线,又移开。
在家里又是开灯,又是煮面的,一副很想跟他亲近的样子,一上车就不一样了。
“不冷。”他语气硬邦邦的,像是一口气憋在胸口,很不自在。
后视镜中,那人眉梢一挑,没再接话。
看天气预报,白天下过雨,所以夜里就会冷得出奇,他们的对话甚至又让车里的温度骤降了不少。
司机远哥心惊胆战地攥着方向盘,用余光观察这两个小祖宗之间若有似无的火花。
待在乌漆嘛黑的车库里等着他们而积攒的困倦足够让他一觉睡到大天亮,偏偏这时候全部散了。
“哥。”
远哥下意识想应,又猛地噤声。
后座轻轻的呼吸让他抖了下手,姜之已经回来了,这个称呼不应该他来接。
后视镜中,姜之微阖着眼低头,对此没有丝毫反应,看起来也并不在乎。
“远哥?”
确认是在叫自己后,远哥才回道:“怎么了?”
“前面路口停车,你先回去。”
这意思是……姜暻要开吗?
姜之的心抖了抖,犹豫发问道:“你有驾照吗?”
看着不远处遁入黑夜的郊外农田,把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夜色中的大G停在麦田旁,车门被人粗暴拉开,手臂一紧,就被拖下了车,还没能反应过来,就又被按进了副驾驶。
数秒后主驾安全带的落扣声中,充斥着说不出的怨气。
姜之警惕地瞄着攥紧方向盘的手,他被风吹得恍然,思绪又不自觉飘远。
手也好看。
他被突如其来挂档激得浑身一颤,咬着牙暗骂自己是蠢蛋。
居然要坐姜暻开的车。
姜之抿紧唇,一向习惯坐在后座的他,才反应过来坐在主驾上的是才19岁的弟弟,来不及下车,只能迅速扣上安全带。
隐约的,他只听见一声笑,随之而来的就是震颤心脏的推背感。
“嘶——”
他下意识咬牙惊呼着,一把抓住了才扣紧的安全带。
他闭上眼,感受着因为车速提升而肆虐的冷风,风声中传来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卷翘的眼睫被吹得发痒,他深吸了一口气,寒潮钻着空子裹上脆弱的嗓子。
“咳咳咳——!我……”
他弯着腰剧烈咳,主驾驶上的人像是这才知道玩过了,渐渐放平车速,悠然自得地开着。
姜暻降下主驾的车窗,撑着脑袋,只有右手握着方向盘,颇有一种大发慈悲放过你的意味。
姜之捂着胸口深呼吸了好久,才缓过来。
他又轻咳一声,试图掩盖方才惊慌失措的尴尬,一边往外看,一边甩了甩手,将把有些冻僵的手揣进宽敞的袖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他缓过神没一会儿,油门又被踩得直飞,没多久,就到了下一个红绿灯前。
这死小孩开得真快,他才适合去国外深造,跟那些喜欢在公路上飙车的小混蛋们简直一丘之貉。
想到这儿,他抬眸时接到一寸毫不掩藏的目光。
作为哥哥,姜之觉得自己一定要有气势。
所以,他瞪了回去。
被速度与风造次的人因为压不住的咳嗽红了脸,与脖颈的粉嫩连成一片。
现在瞪他这一下,也红着眼眶,鼻息间冒出的娇哼在这样的深夜里难免让人多想。
出去几年,胆子好像一点长进都没有,就知道读书,怕是都没有什么爱玩的朋友。
姜暻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喉结艰难地上下滑了一趟,才转头看向再次亮起的绿灯,踩了油门。
“哥哥。”
这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姜暻不在乎,毕竟这位哥哥从来就跟他不亲。
“我高三就成年了。”
姜暻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他一开始的问题。
视线往上斜去,后视镜里的人脸更红了,紧接着不动声色地用牙齿磨着口腔里的软肉,唇角勉强扯了个弧度。
“我知道。”
撒谎。
不仅撒谎,记性也不好。
车里又静了一瞬,半晌才听见姜之挤出来的无力的解释,伴着无声的叹息。
“我没有不放心。”
越过江上的大桥,大G又扎进了另一片黑暗,一处光源不断的隧道。
姜之对这里没有印象,但人烟稀少是看得出来的。
他无声地咽了口唾沫,舌尖微酸:“来这里做什么?”
“不做什么,找个安静的地方吹风聊天。”
姜之垂了下嘴角,“我跟你好像没什么可聊的。”
细声细语的话似乎戳中了对方的命脉,摸着方向盘的手僵了僵,又克制不住般握紧,隐隐看出颤抖。
猛然踩下的刹车像是发出的最后警告,还未停稳就发出的锁车声,才是彻底宣判了姜之这句话的刑期。
“原来你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
姜之被吓得说不出话,只好迷蒙地看向他。
看不清,却也知道姜暻很生气,但是比起生气,不如说是伤心来得准确。
没能等下接下来的话,安全带的扣子被解开,姜之腰间一紧,就被往前带了几寸,呼吸隔着空气交织在一起。
回弹的安全带发出声响,像是打在他心口一般,有些苦涩。
“你当时说会回来接我……”
“为什么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