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不知者的误 ...
-
26.
转过年来,回到学校。
料峭的春寒为退,校园里已重新开始热闹。
组里的宿舍的社团的聚餐,一早就都在群里有了安排。
感觉寒假前的那一顿刚刚吃过,不知怎的,一转眼就又到了近前。
唯一觉得时日有隔的是与余同学的见面。
我告诉了他我返校的时间。
他在上午出门吃饭的路上,顺便到校门口公交车站接了一趟风尘仆仆独自归来的我。
气氛友好的迎来送往。
好像两个人的关系真就如此心照不宣到顺利成章。
五月是全校的文化月。
所有社团都要组织一年一度的汇报展出活动。
开学头一次的社团例会上,大家就对此展开了一番简单的初步讨论。
社长师兄和秘书组的师姐牵头,拉来了校广播台与我们合作串场。
我们在他们的礼堂汇演上提供节目,他们在我们的宣传展览里贡献音声。
例会上大致聊了这次合作的事。
会间休息时,社长师兄便鼓励大家集思广益,给这次合作的节目简单出出主意。
我和不少新生都未曾看过校广播台往年的演出和视频资料,大部分时间便都是默默在听师兄师姐们的七嘴八舌。
似乎电影剪辑加改编配音是广播台最拿手的节目形式,也是每次汇演都人气很高的保留节目。
“要不我们也来这个吧,整一个和我们社团内容相关的主题。”
有前辈如此提议。
不少人表示赞同。
话题便很快转向了故事主题和素材预选。
原本只是简单的动画电影和纪录片之争。
在座的一位秘书组师姐是学影视传媒的,还引经据典又提纲挈领地讲了些诸如神话传说中的经典叙事模型及人物塑造之类的专业命题。
可一番七嘴八舌之后,经典命题就变成了经典叙事下影视作品男女主的颜值变迁史大讨论。
说到激动处,还要现场拉帮结伙,搞一波不同审美倾向下的拉踩斗争。
平时动画看得比电影多的我插不上嘴,没啥立场地杵在一边,置身事外地笑眯眯看大家掐架。
余同学也在一旁,没参与讨论。
我们两个闲人的目光,在一片热火朝天的空气缝隙间相碰,还彼此悄无声息地打了个默契的招呼。
田师兄等几个插不上嘴的,也在一旁吃着零食,好整以暇地等着混战出个结果,好继续接下来的内部讨论。
平时话不多的秦师姐,此次却是战斗力爆棚,在混战中舌战敌手,你来我往,乐此不疲。
说到她最喜欢的吸血鬼电影男主角,激动之余,瞥见场边高高挂起毫无作为的我,也不知怎的,心血来潮就拉起了外援:
“小璐你说,要是有个这样的大帅哥追你,你会介意他是人还是吸血鬼吗?”
“……”
面对如此没有原则的颜控观点,惯常理性如我,还是谨慎选择了认真思索斟酌。
“应该……还是会介意的吧。”
我深思熟虑着实话实说,
“毕竟不是一个物种,要是在一起肯定有不少麻烦吧……”
“什么麻烦?一个大帅哥还不够你包治百病的?”
秦师姐对我的微弱质疑不屑一顾。
“嗯……就比如,晚上你想盖着被子睡床上,他却想盖着盖子睡壳子里之类的……”
“……”
秦师姐被我描绘出的不知是琐碎还是暧昧的画面噎得只剩笑骂。
爱热闹的大伙儿也跟着一阵欢乐。
插科打诨的嘻嘻哈哈里,毫不知情的我,一点也没留意到一旁余同学的丝毫有异。
相似的话题又延续了好一会儿。
不知是谁说了句什么,我又接着多嘴,把自己往火坑里猛推。
大概是一句类似“如果可选的人类条件尚可人品不差的话,应该也就不会冒险考虑什么跨物种恋爱了吧”之类的即兴鬼话。
即兴到连我自己事后都记不起如此零碎的发言细节因何而起,又如何而终。
可在余同学心头的小本本上,这些却都是一笔一划给我记录在案了的。
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我那天……真的说过这话?”
某个秋后算账的午后,我一脸渣男失忆似的心虚问他。
“嗯,你那天就是这么说的。”
余同学看着我,肯定点头。
一脸心平气和的理智控诉。
“……”
我知道,那天我一定顺着话头说了些“毕竟不同,应该慎行”的鬼话。
可没想到,被记住的这一句竟如此直白具体,像是存心为之的意有所指。
之后的麻烦皆因此而起。
当真是场稀里糊涂的无妄之灾。
可那时两人的关系,又不方便与他讲出更多隐秘。
余同学也很是无奈:
“算了,不知者无罪。我还能小心眼到跟你记仇不成?”
明明被他记了这么多年仇的我:
“……你这不是记仇是什么?”
余同学一脸事后大度地笑眯眯。:
“我这就是单纯的记性好。”
“……”
那天,记性很好的余同学,记住了我如此割袍断义之言。
可迟钝忘事如我,却对他那天的反应几乎没留下什么清晰可辨的印象。
只隐约记得,后半程的讨论,他几乎没怎么发言。
后来的聚餐,他也借故推掉了。
他的理由合理又顺当。
说是突然想起有件乔教授假期间交代的任务没有做完,心里惦记着,一时无心也无时间留下吃饭。
我那时也和大家一样,认为这就是普通又寻常的真相。
临别时还自认关心地问他,这任务要不要紧,要是做不完会不会挨乔老教授的骂。
已经走出去好几步远的余同学。,还回过头来冲我颇为安慰地笑。
“没事儿。”他说,“很快就能搞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像是在说那无中生有的任务。
又像是在说我们之间已经被他单方面判定为无疾而终的关系。
掩饰得很好的情绪。
像他藏起来的身份一样,一点也没有被旁人,甚至是我察觉。
于是,我也就信了。
顺其自然,又心安理得。
却不知,难解的心结已经种下。
在我全无防备的时候,给我自以为前方一片坦途的感情大道上狠狠挖了一个大坑。
祸从口出,言多必失,古人诚不欺我。
27.
余同学开始将我一点点推离他的生活。
而我却还对此一无所觉。
起先,是缺席了一场最近的社团小组讨论会。
田师兄说他临时请了假,说是课题组有活儿要忙,可能会有好一阵子都不太得空。
我竟事前没从他那儿得到一点消息。
他没在我们三个人的小群里吭声,而是单独给田师兄发的消息。
见我毫不知情的意外模样,田师兄也意外地挠了挠头发。
不过,他却很快一拍脑袋,给了我一个似乎很有说服力的合理推测:
“他应该是那边临时有事,才没来得及另外告诉你。我这里他也是刚刚开会前才跟我说的。”
“……哦,是么……”
我不确定地翻了翻依旧安静的手机,在那一点点潜意识不安即将冒头之前,选择了相信似乎比我更了解他的前辈的判断。
他应该就是着急要忙手上的工作,所以才一时没顾得上再额外知会我。
不管怎么说,都还只是比普通稍微好去那么一点点的朋友而已。
一点小小的失落过去,我也就把这事草草翻了过去。
毕竟,两个人的关系是长久的事。
一丁一点的远了近了凉了热了,也都是不经意间的寻常而已。
不必挂怀。
挂怀不必。
可是,接下来那一次的社团小组活动,他也跟田师兄请了假,没有参加。
理由还是课题组的任务。
我也还是没有提前收到他的消息。
这回就连田师兄也觉得情况有点不大对头。
“要不……你还是发消息问问他吧。忙什么也不至于忙成孤家寡人与世隔绝吧……”
“……”
我也到底是没有忍住。
活动结束后,回程的大巴车上,我构思许久,终于还是发了条询问消息。
语气是故作轻松得随意:
“最近怎么这么忙?连咱们组的活动都见不着你人影了。”
对面也并未让我等上太久,一个多星期没有来过新消息的对话框,三五分钟后就给了我一条简短回应:
“嗯,最近是挺忙的。”
信息量少到可怜得简短。
半个能把话题继续下去的引子也没有。
车里的其他人忙了大半天,都很快颠簸着几乎昏昏睡去。
只有我坐在后排角落,独自抱着手机,绞尽脑汁,思索应答之策。
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忿忿涌到指尖。
有些话很想说,却到底不确定自己这算是什么样的立场。
斟酌着,犹豫着,于是觉得更加闷闷。
手机屏幕却在此时微微一闪,对话框里一条新消息出现。
差点没能被我接住而快要掉在地上的话头,倏忽之间又被对面眼疾手快地从地上一把捞起。
“这次活动搞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他问。
似乎是很诚恳的关心。
尽管对象并不指的是我
“还行,挺顺利的。”
我回,
“这次搞的开放日,还有家长参加,现场气氛还挺活跃的。”
今天发来一个大拇指的卡通表情。
我立马趁热打铁地明着暗示:
“就是少了个人帮忙递话筒,问答环节的时候我腿都快跑断了。”
对面没有立马回答。
我一气呵成地继续问他:
“你要忙到什么时候啊?不会连下一次社团活动也不参加吧?”
对面又犹豫了好一阵,终于也只是模棱两可地给出回答:
“说不好,可能还需要一阵子。”
我无言。
“就是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又道,
“不过,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好。”
我的心情紧了又松,以为他真的遇到了什么学术难题。
完全没有意会到一点他这话背后的一语双关。
“好,那你就先专心忙你的吧。等麻烦都搞定了,再回来继续当牛做马。”
对面“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只简单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