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楚留别梦云》樱桃子子

32、擅闯 梦白只身闯

　　游子慕手上拿着一根长约三寸的骨针，绕着石床走了一圈。石床上躺着一个昏睡着的少女。游子慕将骨针刺入她十根手指和脚趾。束手立在一旁。
　　蝶骨运起功法，那少女从石床上缓缓升起，如发丝的血丝从小孔泻出渐渐结成一张血网，血雾弥漫，从七窍流入蝶骨的身体中。蝶骨的脸色似乎又红润了些，模样也与那少女接近了几分。
　　运功完毕，蝶骨慢慢睁开眼睛。“我吩咐你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天下美人何其多，夫人为何要抓那秦茹雪？”游子慕道。
　　“那我且问你。”蝶骨用铜镜照了照自己的容貌，似乎不甚满意，“多少个乡野村姑才比得上一个秦茹雪？”
　　“是子慕多嘴了。”
　　蝶骨放下铜镜，勾了勾手指，游子慕便挪身过去枕在她腿间。
　　“子慕，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蝶骨轻抚着他脸颊停留在他红唇上，“但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上次在闾丘梦白那儿受的耻辱我定要双倍讨回来！”
　　游子慕忽而咬破蝶骨手指。
　　“嘶——”
　　“夫人，不知我什么时候……”
　　“急什么？”蝶骨似乎并未生气。“到时候我会帮你找到满意的人选。我们两个就此逍遥快活下去。呵，呵呵。”蝶骨掩嘴而笑。
　　“夫人，你对我真好。”游子慕说着，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嘴唇下亲了一口，又伸长了脖子去亲她的脖颈。
　　石床上前一瞬还圆润的少女已然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

　　“小哥可知药王殿？”梦白揣着手，走过去问道。
　　南宫玉一条腿搭在栈桥上，一条腿摇晃着，正往鱼钩上挂鱼饵。
　　“药王殿，你们去那儿干什么。”南宫玉一甩鱼竿。
　　“自然是求药。”梦白道，“在下从小便身患顽疾。”
　　南宫玉转过头，梦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笑着。
　　“你是比一般人白了点。”南宫玉道，“但是不像是身患顽疾的人吧。你身边那个小童感觉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南宫兄果然好眼力。”梦白道。“南宫兄并不是商队的人吧。就算是从小在市井长大也难掩王室风范。”
　　“你，怎么知道？”南宫玉惊得站起来。
　　“这里的人都对你毕恭毕敬，从不敢正眼看你。”梦白道，“你带人进来也不需要跟任何人打招呼。不知南越郡王跟南宫兄是何关系？”
　　此时鱼竿动了动，又动了动。
　　“快，先帮我把鱼拉上来再说。”南宫玉双手握着鱼竿，双脚控制不住地往前滑去。“快点！”
　　随即，便听“扑通”两声。
　　两人披着两条毯子，穿着中衣，坐在帐中。
　　“宫主，什么情况？”琥珀手肘碰了碰梦白。
　　那个粗笨的小子落水就罢了，为啥他家宫主也跟着落水了，难道钓的是龙王，简直匪夷所思。
　　“小郡王。”一个仆从甚为担心地看着南宫玉，“您没事吧。”
　　“落水而已，又不是没落过。”南宫玉倒无甚所谓，用手压低声音道，“不是说了吗，外面不要叫我小郡王。”
　　“都听见了。”琥珀冷着脸道。小郡王了不起啊。谁要伤害他家宫主，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定要他好看！
　　“我不知道他那么弱啊。”南宫玉很无奈。
　　“宫……”琥珀瞪大眼睛，正要破口大骂。
　　“咳咳。”梦白抢先一步道：“你现在总相信在下身患顽疾了吧。”
　　“但那个地方我劝你还是别去。”南宫玉道。忽然又转变了脸色，“除非你是对那儿某个人恋恋不忘。”江湖早有传言，药王殿只招收女弟子，且等级越高越是漂亮。“尤其是新晋的药王娘娘传说美艳不可方物。有多少人慕名而去，结果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说着，南宫玉又打量起梦白，对于男子来说他确实清瘦了些，中衣里的腰身似乎不盈一握，或许与他体弱有关？越看着，原本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无处安放起来，突然有点紧张，磕磕巴巴道：“你，你嘛，若是没有脸上这这道疤，倒也算是个美人儿。”
　　梦白来不及阻止，琥珀的拳已经招呼上去。没想到竟被南宫玉接了下来。两人几个回合，将帐中的物件打了个稀巴烂。梦白皱了皱眉，看着似乎都价值连城。
　　南宫玉不顾梦白婉拒硬要安排一队人护送梦白主仆出城。
　　“小郡王，真的不需要。”梦白道。
　　“嘘，还是叫我南宫兄，听着舒服。” 南宫玉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拍了拍梦白的肩。“梦白兄若是执意不肯，那梦白兄打算如何赔偿我那些损失，粗算也就百、八十万两吧。或者梦白兄也可以考虑把自己赔给我也行。”
　　“把你那猪爪子拿开！”琥珀一掌拍开南宫玉的手。自从这家伙与宫主一起落水以后，不知怎的就很喜欢粘着他家宫主。说是护送，不过就是想多呆一会。
　　“我与你家公子一见如故，又不是让你以身相许，你急什么？”南宫玉一侧腰，“没打着没打着。”说着，还朝琥珀做了个鬼脸。
　　琥珀何时受过这个气，“从未见过你这等厚颜无耻之徒！”有那么一刻，齐云楚在他心里愈发高大起来。

　　不知是谁说过，药王殿实际上就是一座古皇陵。看着气派，飞檐黛瓦朱门雕窗，却令人毛骨悚然。岔道上，一块“擅闯者死”的石碑拦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两位公子，小人们便送到此处。”那领头的道，“两位多加小心。”说着便迅速带着一队人撤走了。
　　“宫主，这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无妨。”梦白道，“他们留下也没用。琥珀，你也留下，在这里等我。”
　　见琥珀不太情愿表情，“你没听说吗，那药王殿只招收女弟子，还是你真想跟我进去？”
　　琥珀不放心梦白，却又实在无法战胜与除了琉璃外的其他女子相处，犹豫再三还是选择留下，将一方黑色的小匣子交给梦白。
　　药王殿近在眼前，梦白并未从正门进，而是绕到后面。若这药王殿真如传言那样，那必然不能用寻常方式进去。
　　梦白悄然潜入药王殿，整座药王殿哪怕是青天白日依旧沉寂得像是一座鬼城，死气沉沉。朝前走了几步，拾阶而上，忽而一道人影飘然若仙落在他身前。
　　“擅闯者死。”白衣女子道，说着便一甩纱罗，朝梦白袭来。
　　梦白一个旋身绕过，用两指截住她手腕，白衣女子有些吃惊，甩开梦白的钳制，翻身又是一击。接连几招，梦白都轻易躲过。这身手？梦白颇为疑惑，“姑娘若再行阻拦，便不要怪在下得罪了。”梦白道，不想再与她过多纠缠，将她反手扣住。“我问你，药王娘娘在哪儿？”
　　“你找药王娘娘做什么？”那女子道。
　　梦白道：“二十五年前，七星门唐久到药王殿求药，药王提了一个条件，若是她答应赐药，那便需要用他最珍贵的一样东西来换。如今这样东西我带来了。药王娘娘在哪儿，说了，饶你不死。”
　　那女子沉默一会，道：“我就是。”
　　“你？药王娘娘的武功不可能这么差。”梦白又看了看她，“看年纪也不像。”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如果你要找的是卞恕，那么十年前她就已经死了。”
　　梦白放开她。“对不起，在下唐突。姑娘说的是真的？”
　　未等白衣女子开口，大殿上便逐一亮起了灯，药王殿众女子提剑将二人围了起来。为首的女子道：“擅闯药王殿者死！”

　　齐云楚并未马上去寻秦茹雪下落，他相信蝶骨娘子必然不会这么快动手。而是返回交代了唐不予一些事。又匆匆去了与梦白下榻的客栈。梦白主仆二人果然已经不在此间了。他随手摸了一下书案底下，发现了梦白留下的纸条，不觉莞尔。
　　他终于知道心疼人了。
　　茹雪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山洞里。往上看有刺眼的光射进来，还有滴水的声音。她动了动，发现挣脱不了。与她关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女子。看穿着打扮像是商贾人家的姑娘。“姑娘，醒醒。姑娘。”
　　那姑娘悠悠转醒，害怕得缩成一团，眼神迷离。“不要，不要杀我。”
　　茹雪这才看见她手腕上和脸上的伤痕。忽而听到有脚步声，茹雪迅速装作未曾醒来的样子。
　　游子慕走进山洞，拉过那姑娘的手腕，“夫人说了，不能有一点伤痕，便宜你了。再养几天吧。”说着，便抓过那姑娘的手腕涂抹着什么。那姑娘挣扎，游子慕又扼住她下颌，给她脸上的伤口也涂了药膏。
　　游子慕转身，茹雪迅速闭上睁开一条缝的眼睛。游子慕眼神扫过她，虽有疑惑但也没做过多停留。
　　“姑娘，姑娘。”秦茹雪挪过去，用脚踢了踢她。
　　那姑娘似乎有一刻的清醒，“死了。都死了。好可怕。”
　　“姑娘，我有办法逃出去。”秦茹雪道，“你能不能帮我松一下绑。”
　　那姑娘伸出手却立马又缩了回去，恍恍惚惚的，“不行，逃跑，逃跑也会死的。”说着，自己又缩成一圈，双臂环抱着膝盖，眼里充满了惊恐。
　　“姑娘。”茹雪道，“你清醒一点。先帮我松绑好不好？”
　　那姑娘盯着她看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那姑娘摇了摇头。
　　“他们是什么人？”
　　那姑娘似乎被吓了一跳，“是吸血鬼，吸血鬼。死了的人都变成干尸了。”
　　茹雪听云昭说过，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一个专门吸取少女气血的凶手，想来便是游子慕口中的夫人了。解开束缚以后她定了定心神。蹑手蹑脚朝洞口走去。
　　洞外竟然别有洞天，家具物什一样不缺，芙蓉帐锦绣帏，玉烛摇曳。游子慕似乎在磨着什么。烛光下，竟是一根骨针。
　　茹雪退回来，吁一口气。
　　见秦茹雪醒来，游子慕将她带到那芙蓉帐前。等着榻上的蝶骨娘子醒来。
　　“秦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物。”游子慕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上扬，琥珀色的眼眸摄人心魄。怪不得会有如此多的少女莫名失踪。失踪前却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更何况，这样的人一开始还是两个。
　　游子慕蹲下身，“若不是夫人对你如此宝贝，我倒有些动心了。啊。”他站起身来，绽放一抹花一样的笑容，“我真是等不及，若是夫人换上你这副皮囊该是如何的惊才绝艳。”说着，弯下腰正欲触摸茹雪脸颊。
　　“子慕。”
　　“夫人。”游子慕噤若寒蝉退到后面，“夫人息怒，子慕不过随便说说。子慕心中自然只有夫人一人。”
　　“你先退下。”
　　“是。”临走时，游子慕又望了秦茹雪一眼。
　　“等等。山洞里那个给你练练手。”
　　“夫人。”游子慕有些激动，“谢谢夫人。”便眉笑眼开地退了出去。
　　“秦姑娘，终于见面了。”蝶骨娘子道。
　　“我记得，你我并不相识。”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蝶骨娘子坐起身，款款走下来。挑起秦茹雪的下巴，“嗯。果然如传言中的一样。怎是那些庸脂俗粉可比的。怪不得云城的两位公子都被你迷得团团转。”
　　见秦茹雪讶异眼神。蝶骨娘子用丝绢擦了擦嘴角，“秦姑娘不必惊慌，这事可是江湖皆知啊，没什么可害羞的。”
　　“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茹雪道。
　　“自然是引他前来。”蝶骨眼色变得凶狠，却又马上柔情脉脉，“秦姑娘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齐云楚就是笑脸书生，笑脸书生就是齐云楚。”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茹雪瘫坐在地，口中喃喃，“云楚是笑脸书生……”
　　“你可还记得那个挂坠。”蝶骨道，“子倾的手里便拽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