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楚留别梦云》樱桃子子

1、生辰宴 魔宫宫主现

　　雾霭散去，江上出现一艘画舫，摇船的是一个唇红齿白梳着两个发髻的小姑娘。她穿着鹅黄小衫，腰上拴着一条系着两个铃铛的红丝绦，背上背着一柄与她身量极不相称的大铁锤。她一边摇船一边哼着小调，一只小黄鸟盘旋两下后落在她肩上。
　　“宫主，我们到了。”琉璃欢快的说，但下一秒她便不高兴了。
　　他们的这艘画舫被一艘更大的船挡住了去路。这艘船极尽之奢华，三层楼阁，纱幔翻飞，鼓乐笙歌。船帆上祥云鸾鸟图，正是云城齐家的家徽。当年有中原五侠之称排行第二的齐木峰与夫人赫连淳双双退隐以后便建了这座城。
　　远远望去，高耸入云的便是齐宅，也是闾丘梦白主仆三人此行的目的地。
　　“又是他！”坐在梦白身侧的小童捏紧了拳头，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他生得一张桃心似的脸庞，粉雕玉琢，跟船头摇桨的琉璃活像是画儿上的一对金童玉女。
　　此时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已从大船上跃下，立在画舫的船头。琉璃站在他身前，“你怎么来了？”似乎并不惧怕眼前这个棱角分明一脸嚣张跋扈的男子。
　　“白弟，我来接你了。”那人朝船舱里高声喊道。他右手拿着一柄精雕细刻的乌木扇子，扇上缀着一对儿白玉坠，左手则拎着一个汉白玉的酒壶。
　　“琉璃。”船舱里的人说话了，“让他进来吧。”
　　云楚笑着用手里的折扇挑开帷幔，钻进船舱。梦白身边的琥珀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今日是云昭的生辰，我不想和你吵。”梦白道。
　　“谁说我是来和你吵架的。”齐云楚自顾往船舱软垫里一躺，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摇晃着。
　　梦白也不看他，自己倒了一杯刚温的酒道：“你可知这画舫的主人原先是谁？”
　　齐云楚伸长了脖子环顾四周，只见舱顶上竟有一个骨蝶的印记甚是好看。
　　“竟是蝶骨娘子。”
　　“不错，正是蝶骨娘子。”梦白说道：“我本无意与她交战，但她偏偏缠着我不放。只可惜了我那艘船，就这样沉了江底。”
　　“那个小娘子呢？”齐云楚翻身坐起，兴致勃勃。
　　“大概和我的船一起也沉了江底。”
　　听闻，齐云楚直晃脑袋，连声说着：“可惜了、可惜了。”
　　梦白躬身出了船舱，琉璃和琥珀一起迎了上去，“宫主快看，好热闹啊。”
　　“是很热闹。”梦白笑了笑，看着眼前绽放的烟花微合了眼眸，“不知今日是否进得了云城呢？”
　　“云城的少主不是都亲自来接您了么，为什么进不去？”琉璃不解道。
　　“你说齐云楚？呵呵，从明儿开始，云城的主人恐怕就是齐云昭了。”
　　齐云昭比齐云楚小两岁，从小便天资聪颖一点就通，根骨极佳，在武学上更是难得一见的奇才，比起先天经脉受阻无法习武，整日花天酒地的齐云楚不知道强多少倍。今日便是齐云昭的成人礼，齐木峰早有与夫人归隐之心，打算待齐云昭一成年便将城主之位传给他。
　　不过须臾，港口上已经聚集了大大小小几十艘船舶，皆是来赴生辰宴的。
　　梦白的画舫和齐云楚的大船离得较远，“等晚些时候再靠岸吧。”梦白随口吩咐道便返回了舱内。船舱内齐云楚斜倚着，看来喝了不少酒，一双眼睛正醉意朦胧的看着他咧嘴笑着。
　　“有事？”梦白坐到他对面，拿起酒壶发现竟一滴不剩了。
　　齐云楚凑近神秘兮兮道：“你可知今日来赴宴的都是些什么人？”
　　“中原叫得上名号的帮派、楼阁、剑庄都来了吧。”
　　“嗯嗯。”齐云楚满意的嗯了两声，便朝舱外滔滔江水看去。
　　梦白似乎意识到什么，恍然大悟般，“茹雪也来了对吗？”
　　齐云楚看着映着各色灯光的江面，喃喃说着：“唉，白弟，你是最了解我的，你知道我对这城主之位原本就没什么兴趣，但是茹雪……”齐云楚深叹口气，抬手便将手中酒壶扔了出去。
　　梦白原想阻止，还没来得及出手，那只酒壶在江中几个沉浮便没了踪影。
　　“看来，你对秦茹雪是动了真心。”
　　齐云楚扯着梦白一把鼻涕一把泪又絮叨了一阵才睡着了，直到黄昏时分盛宴开始时方悠悠转醒。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梦白已不在船舱内了。他身上盖着的是梦白的狐裘，闾丘梦白，估计是带着琉璃那小丫头上岸去了。
　　为了看着齐云楚，琥珀没能上岸凑成热闹，便也打起了瞌睡。不一会听到似乎有动静，睁了睁睡意惺忪的眼。
　　云楚把狐裘叠放整齐，出了船舱，足尖一点也上岸去了。琥珀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传闻云城的大公子不是先天经脉受阻不会武功么，刚才那分明是上层的轻功吧？驭水而行，乘风而去，据他所知除了他们宫主还没人可以做到。

　　“雪彧宫宫主到，赠天山雪莲一朵。”云城总管看了来人一眼，扬声报道。
　　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原本熙熙攘攘觥筹交错的人群一下子全定住了，齐刷刷往金楠大门的方向看去。
　　梦白戴着遮面的纱笠，往厅内看了一眼，无视所有人的目光，朝着正忙着招呼客人的齐云昭走了过去。他朝他点了点头，齐云昭也十分有礼数的点头回应。随后扬声道：“来者皆是客，今日是我生辰，有什么恩怨只要进了这云城便什么也不是了，出了城云城便也管不了。”一句话将云城的立场交代得清清楚楚。他转身朝主位上的齐木峰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父亲。”
　　“嗯。”齐木峰应了一声，眼神里竟是宠爱。就算他再痛恨魔宫的人，此时此刻也不好发作，尤其是他已打算将城主的位置传给齐云昭了。
　　众人谁也没吭声，“来来来，喝酒喝酒。”仿佛无事发生一样，该干嘛还是干嘛。梦白带着琉璃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齐城主、齐二公子小道有礼了。齐二公子说的是，来者皆是客。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本道却不明白雪彧宫宫主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一个年轻道长突然站起身来，这一问四座皆传来细语声。
　　“道长说的是，难道我等都不配见到宫主真容吗？”有戏虐的、有好奇的，但更多的却是挑衅的，原本鸦雀无声的大厅又开始哄哄嚷嚷。
　　“既然梦白哥哥不愿摘去纱笠，必定有他的理由，大家又何必强人所难。”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议论。
　　“哪里来的小姑娘，竟对魔宫宫主叫得这般亲热？”
　　“我……”秦茹雪还待说什么，却被他爹秦晟扯住了衣角。
　　秦晟咳嗽两声，“对不住各位，小女无意冒犯。因与那宫主自小见过几面，故才以兄长相称。”秦晟说着，他虽年逾不惑，但看起来却十分年轻，剑眉朗目，英武非凡。
　　“原来是秦晟秦大侠的掌上明珠，小道失言失言，还请莫怪。”
　　“道长多虑了。今日是云昭贤侄生辰，又是与小女茹雪订婚的日子，我实在高兴得很，先干为敬。”说完，秦晟便将手中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秦晟话已至此，在座众人当知台阶下，皆拿起酒杯痛饮了杯中酒。
　　“恭喜秦大侠、齐城主！”
　　“恭喜恭喜啊！”
　　“两位果然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江湖上又要添一段佳话了。”
　　恭维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梦白手中的酒杯则顿了一顿。
　　“宫主？”
　　“无事。”梦白心道：“原来如此。”
　　见梦白喝了两杯酒便起身离开，从一开始便一直注视着梦白主仆的灰衣少年也站了起来，跟了出去。
　　叶影婆娑，月挂枝头，小黄鸟落在梦白的肩头，发出好听的鸣叫。
　　“你跟了我许久？”
　　“是我，梦白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穆霄啊。”
　　“穆霄。”梦白念着这个名字，仔细辨认他的五官，“你莫非是？”
　　“很像吧。”穆霄挠挠头，脸有点红，“师父说我跟我爹长得很像。不过，也只是长得像罢了，哪有他那样的侠肝义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的声音里似乎并不完全是敬佩，反而带着点嘲讽。
　　“我爹死后，我娘也跟着殉情了。我独自流浪了两年，现如今投在燕山清风道长门下，今次是和师父一起来给云昭哥贺生的。”
　　“穆霄。”梦白看着他，沉吟一下道：“你要是想找我报仇也不是不可以。”
　　“梦白哥，你说什么呢？我知道的，我爹那是受了小人的蒙骗才会白白丢了性命，与梦白哥的娘没有任何关系。”穆霄抬起头，努力挤出笑容，“和梦白哥就更没有关系了。”
　　“梦白哥你知道吗？两年前我就在武林大会上见过你。”穆霄略有兴奋道：“可我那时才刚拜入师门不久，所以不敢认你。”
　　少年的眼眸闪着光，流露出不加掩饰的仰慕之情。“你那时不过舞象之年而已，却一人独挑六大门派，可我到现在却连一套剑法都未练好。”
　　听他说着，梦白忆起两年前正是他重建雪彧宫之时，的确有去武林大会上露过面。他衣白胜雪，从天而降，无双风姿叫在场不少人看得呆了。他身上未曾佩带任何兵器，空手便力压少林崆峒两派。
　　武林大会一战让所有人都知道沉寂了十余年的雪彧宫重现江湖了，现任宫主正是那个传说貌可倾天下媚可惑世人的女魔头之子。于是武林大会刚结束不久，便有人提出趁其羽翼未丰应当立即斩草除根，于是正道联盟在武林盟主叶无常的提议下择选了一队精英弟子前去讨伐。这队人自视甚高，却最终连魔宫的门都未能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