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测试》见昕

6、Past and Now 我要打他们

　　2015年

　　“停。”守在摄像机后面的导演不耐烦地喊了一句，他看着站在镜头前的齐衡，“你看你都NG了多少次，耽误了多少进度，到底还行不行了？再来一遍，再不行今天就换一场拍。”

　　齐衡站在原地挨导演的训，这老导演说话真不客气，进组以来每次拍戏不是说他眼神不对，就是说他肢体僵硬，反正没有一样能合他心意的，早知道他当初就不接这个戏了。
　　助理小张跑上来给齐衡递上水杯，齐衡接过水，正要仰头喝一口，余光却注意到刚才一直盯着这边看的周允。

　　完了完了，她肯定看到自己刚才被导演骂的糗样了，好尴尬，他想找个地洞干脆给自己埋进去，再也不出来了，可是下一秒就听见导演催促的声音，“大少爷休息好了没啊？”

　　大少爷什么大少爷，你全家才都是大少爷，天天不叫他名字，就知道喊他'大少爷'揶揄他，他心里不服，可还是得迈着脚步去继续拍摄。

　　齐衡饰演的角色叫张子瑞，是个初中生，他爸妈家庭条件一般，却硬是砸锅卖铁地给他送进了顶尖学校，今天要拍摄的戏份是张子瑞进入学校后，发现学校身边都是比自己家境好的同学，他产生了强烈自卑感，质问父母为什么无法给他优渥条件的一场戏。

　　【饭桌上自从张子瑞说了那句话，就安静了下来。

　　张子瑞又小声说了一句，“周末我同学约我去滑冰，我想去。”

　　张母和张父对视一眼，张父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摔，“你这阶段就该好好读书，学什么跟别人一起出去玩？”
　　张子瑞本来想好好说话，可是这摔筷子的动作一下子就激起了他的火气，他一把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我学习什么时候拉胯过，我身边的同学都约过我多少次了，次次都要我拒绝，你们没钱就说你们没钱，说什么我这阶段就是要好好读书，也太好笑了！”】

　　“停。”场外传来的一句很大声的停把齐衡的思绪直接拉回现实，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果然又听见导演不耐烦的声音，“到底是谁把你这大少爷塞进来的，不会演戏就滚好吗？”
　　齐衡一听这话，也上了火气，“不演就不演，你当我稀罕演你的戏。”

　　落下这句话，他直接甩脸就走，一点都不顾及身边人的脸色，小王叫苦不迭地跟在他身后上了保姆车，刚要把车门拉上安慰几句，就见到周允也走过来了。
　　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急急忙忙招手喊她过来。

　　周允上了车，往后面使了个手势让小王先走，整个房车上只剩下她和齐衡两个人。
　　齐衡一见到周允，就想起自己刚才在她面前被导演数落的场景，他人生长这么大，却是第一次体会这种尴尬，他觉得自己在周允面前的形象肯定糟糕透顶了，都怪那个老秃头，这种尴尬无处不在地包裹住了他，让他一句话也开不了口。

　　她走过去，坐在齐衡旁边，然后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怎么，心情不好了？”
　　她的声音很柔和，像是齐衡很喜欢听的轻缓钢琴曲，齐衡一听到她的声音，不开心的心情神奇地散了个七七八八，他坐得离周允近了一些，“那个导演就是看我不顺眼，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每次演戏都要找我茬。”

　　说完这句话，他有点紧张地看着周允，直到看到她点头赞成了自己的观点，这才放下心来。
　　“没错，我也觉得这个导演有点把私人恩怨带进来了，不然他怎么会一直'大少爷''大少爷'地叫你。”
　　听到周允说'大少爷'这三个字，齐衡感觉自己的脸要红到脖子去，这称呼弄得他好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空有资源没有一点实力的人，可是他之前演的戏明明也有被夸很有灵气，大少爷这三个字他光是听着就要绝望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跟导演闹成这样会有影响吗？”周允有些关切地问道。
　　“我不想演了。”齐衡把身子靠在座椅上，有些丧气地说道。

　　“可是如果你不演了的话，那个导演还有今天在场的人肯定要出去胡说八道，说你演技不好，就是靠资源才有的一部部的戏，你愿意听到这样的话吗？”
　　齐衡当然不想听到这样的话，可是他这会无法克制的颓丧，“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吧，反正我演技就是这样的。”

　　“但我不觉得你演得不好，你只是没有演出他的标准，但你在你的标准是演得很好的，”这么说完齐衡还是没有什么很明显的反应，周允又凑近他，慢慢说道：“我不是说过我看过你的戏吗，我从小就看了，演得像真的一样，好看得不得了，我那时候还真的以为你是个滑冰的选手呢，我还试图上网搜过你，可是没有搜到一个叫田曌的选手。”
　　齐衡总算被她逗得笑出声，“你怎么这么傻，居然还去搜我。”

　　“我的重点是你真的演得很好，”周允半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齐衡，很郑重地盯着他的眼睛。
　　齐衡看着面前的这双眼睛，好看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里面写满的全是对自己的信任，他觉得周允的话像是一个充气泵，原先丢掉的自信心在周允的三言两语下慢慢地一点点涨了起来。
　　他想要显得成熟点，压住自己的嘴角，可是根本克制不住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他怎么会这么喜欢周允呢。

　　“你真的觉得我演得好吗？”齐衡问周允。
　　周允的回答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张开手，将原先周允牵着自己的手拉开，随后用自己的手包住她的，“我知道了，我明天还继续演，我要狠狠打他们的脸！”

　　时光荏苒，要打他们脸的齐衡真的做到了，他在后面的几年时间里成长为了一名很优秀的演员，还获得了很多奖项，周允看着前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齐衡，跟齐衡的再次重逢让她记忆里已经慢慢褪色的齐衡又变得清晰。

　　她走到店里的时候，外面的游客明显是被导演组进行了处理，一下子门口少了那些排队的人群，周允看到齐衡正被导演组拉去，正在讨论什么。

　　订单打印机好像出了几单新的，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果然是有了新订单，还是关于水果的，需要切好装好，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一动一下就拉扯到伤口，疼得不行，她坐在柜台后面，决定打电话给客户说明情况，询问是否能不切，有几个顾客很友好地表示可以，但是还有两个客户，一直联系不上。

　　她先把能解决的订单处理了，随后想到了同样作为店员的齐衡，她把眼神瞥向他们那边，看见齐衡正靠在角落里，一旁的工作人员跟他说着什么，他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有点严肃的样子。
　　她想：他们肯定还要讨论很久。

　　正在她思考其他的解决方式的时候，齐衡却像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也跟着回望了回来，同时在发现那道视线来自于周允的时候皱起了眉头。
　　周允：？
　　她有些搞不懂，却见齐衡对着那些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直直往这边走来了。

　　走到门口，听见他问自己，"你喊我？”
　　周允点点头，惊讶于他竟然只凭借自己刚才随意望过去的一个眼神就看出来自己有事找他，又听他问道：“身体不舒服？”
　　“不是。”

　　他一听这话，又重新挂上一张冷脸，当即要往回走，却被周允喊住，“这里有新的水果订单，可以拜托你帮忙切一下吗，”她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我切不了。”
　　齐衡转过头，看着她。

　　五分钟后
　　“你等我调整下角度。”周允站在齐衡的斜前方，举着手机要拍桌上切水果的视频。
　　齐衡将自己举着的水果刀放下，“为什么切个水果还要拍视频？”

　　“老板有自己的社媒账号，已经有几天没拍了，底下都在催更呢。”周允耐心解释：“你可以把这半个西瓜先竖着切几刀，再横着切几刀，”她便说边用自己的左手比划，“两边都这么做，最后切成豆腐状后底部来两刀，就可以了。”
　　齐衡听着，脑子是记住了操作，可真正开始实操的时候，把握不好力度，横着切的时候没有一次性切到西瓜的1/2处，导致后面又要补刀，最后要把西瓜剖下来的时候也是切不到底部，还残留着西瓜肉在瓜皮上，只好又切了几刀。

　　最后则切成了一团形状大小不一的西瓜，有的块头极大，有的甚至只有豆丁点大小。
　　周允盯着桌上切好的水果，陷入了沉默。
　　一会儿后，她说道：“挺好的。”

　　齐衡啧一声，“可以吃不就行了，”他把水果刀放下，见周允的手机摄像头已经没有对着自己，又说道：“也不知道这种视频有谁看。”
　　齐衡脸上一脸的不理解，周允笑了一声，说道：“看的人主要是奔着解压去的，”她想了想，“不过前提当然是要切得很丝滑。”

　　丝滑？齐衡想起自己不仅不丝滑，反倒显得有点笨拙的刀法，倒是周允，说完这句话后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好像在点他一样，又补充道：“没有说你切得不好的意思。”
　　他懒得理周允，将水果刀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又听见周允说话，“其实第一次能切成这样，已经挺好了的。”
　　“哦。”齐衡应道。

　　“你想我们发上去吗？因为发上去大家可能都会知道是你切的？”周允问这话完全是出于考虑到他个人形象，谁知齐衡本人倒是一点也不在乎。
　　他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好，信步走出门外，走之前对周允说了句，“随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