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他神似多个前任》上悬川

72、压抑 全员沉默团

　　相比江宁时期，小姑娘长高了许多，拉着车累得满头大汗，倔强的身影，一如往昔。

　　郁珩心中百味。他是个认死理的人，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当时许下的愿望仍没有实现。

　　凤箫楼大火后，他曾以为沈璧葬身火海，他的心也一同跟着死了。从那以后，他输掉了所有的会武，把自己困守在夷山，再不问凡尘。

　　直到一个一身红衣劲装的姑娘放了一把大火，复仇的烈焰席卷整座望仙县。

　　命运好像对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沈璧带着一个新的身份杀上了夷山，将夷山上上下下羞辱了一番。他不知不觉就站在了沈璧的对立面，二人再一次重新认识，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过去的一往情深，她不知晓，他也竟不自知了。

　　郁云笙走在后面，看到板车上的郁珩醒转，惊呼，“师兄！师兄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

　　郁珩的头昏昏沉沉，应了一声。

　　沈寒闻言，又惊又喜，转头一看，郁珩果然睁开了双眼，只不过那张冷峻的脸上仍透着虚弱。此等柔弱的模样，倒也别有一番风情。双眉微蹙的模样，像极了凤箫楼花魁闺房里，那个受了箭伤的武状元。

　　随之沈寒便觉恼怒，心中的悸动一扫而空。

　　如若说之前只觉得熟悉，现在几乎是坐实了这一切。

　　可沈寒想不明白，郁珩处心积虑扮演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何？

　　夷山，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沈寒甚至觉得恐怖。

　　阿壬，谢庭玉，甚至是现在的郁珩自己，在沈寒孤苦伶仃的这些年，这个人几乎贯穿了沈寒的一生。在沈寒自认为跌宕起伏的人生里，其实夷山如影随形，从未离开过。

　　而如今，她还要去帮他们参加会武。

　　去他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扰得沈寒心烦意乱，于是她抱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念头，冷然移开了目光，拉板车也拉得更快了。

　　薛敢光顾着看郁珩去了，没跟上沈寒的速度，差点跌了跟头，惊呼道：“哎哎哎师妹你慢点，怎么突然加速啊！”

　　沈寒道：“慢死了，照你这个速度八百年才能爬到江宁！”

　　“师兄刚醒，你别颠着他。”

　　“颠颠才好呢，把他脑子的积水晃出来。”

　　薛敢顿觉沈寒语气不对，不过沈寒还是放慢了步子。

　　郁珩看着沈寒生闷气的背影，突然生出一丝怀疑。

　　她好像知道了。

　　可她怎么会知道呢？

　　如果她知道了，郁珩曾埋藏的爱慕，便赤裸裸地被剖出来。郁珩知道以沈寒的性子一定会生气，可他竟生出了期待，盼着她看到自己的心。

　　可他不能，他知道自己付出了很多，他宁愿感动自己，也不想让沈寒有压力。与其让沈寒心怀感动同他相处，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一段旅途岁月，日久生情，情淡如水。

　　一路上郁云笙叽叽喳喳围着郁珩嘘寒问暖，郑清商时不时也接两句话，郁珩鲜少开口。

　　沈寒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他，他的面色虽差，比起前些日子已经好了许多。说明大夫的药方和施针是有用的。

　　已是近夏，日头毒得很，郁珩见薛敢和沈寒拉板车满头大汗，便起身称要自己走。

　　众人纷纷不允许，可郁珩执拗，硬是爬下了板车。

　　沈寒冷声道：“他想走那就让他自己走，他这人啊，打小就能折腾，我看走两步也不至于累死病死。”

　　郁云笙立即驳道：“你这人怎么这般说话，且不说你与师兄……哎呀，就是毫不相干的人，看到一个大病初愈之人，也不能这般毒舌。”

　　沈寒翻了个白眼，道：“他身上要么是经年累积起来的内伤，要么是皮肉伤，不是治不了的就是不用治的，我说错了吗？”

　　“沈寒！”郁云笙怒极，尖声道：“你可以不爱，但你不要伤害！”

　　沈寒哑然。

　　他们在南下的江浙驿道上，因通济大难，流民众多，突然听到郁云笙这一嗓子，纷纷抬头好奇望过来。

　　郁珩道：“能走便是能走，赶路要紧，让师弟师妹们拖着也不成体统。”

　　薛敢也出来打圆场，“既然如此，不如去旁边树荫下歇息，然后咱们再启程。”

　　沈寒不言，默默走到树荫底下去擦自己的手锥了。

　　郁珩望着沈寒，此女把生闷气写在了脸上，气嘟嘟的样子甚是可爱。

　　他品了品方才的对话，突然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打小就能折腾……

　　他看着沈寒的脸，眉头紧拧，眸中含怒。他太熟悉这神情了。

　　她分明是憋着气，还是不能言说的怒气。

　　路上的行人众多，背着行囊逃难，拖家带口，双目空洞。许多人已经很久没吃过饭了，饿得面黄肌瘦。

　　距离那场浩劫已经过了近一个月，沈寒等人路上看到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而狄人的铁蹄仍在践踏这片土地。

　　通济城破，狄人两路兵马会师汴京城，景平帝虽在皇城，却和囚徒无疑。

　　失去了他们的帝王，算不算亡国，沈寒不知道，也不敢相信。只是她听说，景平帝的勤王血书流传了出去，几日之内便传遍天下，何等心酸，又何等荒谬。

　　薛敢叹了口气，“没想到流民越来越多了，不止通济，还有许多城镇都被狄人烧杀抢掠。好好的城，就这般被狄人毁了。真想和他们拼了。”

　　郑清商安抚道：“师弟，这不是我们管得了的。”

　　“可是师姐……”

　　郑清商的双眸雪亮，声音坚定，“天下太平时朝廷对江湖人士人人喊打，笑我们难登大雅之堂，天下大乱我们也不会逢乱必出。”

　　沈寒闻言，只是冷笑着摇了摇头。

　　郁珩看着眼前的景色，沉吟片刻，道：“这是去江宁城的路。”

　　他太熟悉这条路了。

　　参加栖霞会武无需走江浙驿道，自有一条近道可走，唯独去江宁主城，驿道为最佳选择。因为这遍地流金的繁华之地，商贾旅客往来众多，驿道修得宽阔平坦。

　　就像那个时代的大梁气象，盛世繁华，谁知黄粱梦碎只需寥寥几年。

　　当年郁珩受封状元，鬼使神差想要回通济看看。他想试着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沈璧。

　　通济还是那个通济，除去少了一个名叫小玉的少女外，没有任何改变。

　　郁珩的心好像被挖空了，他像今日这般站在繁华的驿道上，看人潮如织，他夹杂在纷扰的人群中，空洞地往江宁而去。

　　沈寒抬眼，见郁珩面色浮着一层忧郁，不禁道：“你倒是熟门熟路。”

　　阴阳怪气，几乎是明晃晃告诉郁珩自己到底在为何而怒了。不过郁珩这厮似乎心虚，并不打算接招。

　　郁珩问，“为何要去江宁主城，而不是直奔栖霞山？”

　　荀仁义说：“你们那个会武不是立秋日吗？时间也还算早，去了栖霞山，哪有地方住啊。”

　　郁珩不动声色，“栖霞山上设有栖霞寺，栖霞寺同夷山交好，师父已修书一封，主持早已为我们准备好住处。”

　　“住寺庙啊……”荀仁义有些不满，“还不如去江宁呢。寺庙天天连个荤腥都见不到。”

　　“吃素有利于修行。”郁珩一本正经道。

　　沈寒见他这副模样，只觉得道貌岸然，忍无可忍道：“怎么？你心虚了？江宁城莫不是有你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一问，倒是让郁珩哽住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连素来爱怼人的郁云笙都不敢接话。大家能听出沈寒话里有话，似乎她一语道破了郁珩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而郁珩的反应恰恰坐实了这一切。

　　沈寒也见好就收，自顾自收起手里的“无敌”，摸出水袋啜饮。

　　“先去江宁，听闻江宁有个神医能治病，给你看看。”她收起水袋后，语气放缓了。

　　沈寒之所以愿意好好说话，是考虑到郁珩是个病人，不能和病人怄气。

　　可没想到郁珩并不识好。

　　“我这病不用治。”

　　“治不治不是你说了算的。”

　　沈寒重重放下水袋，“砰”得一声落在地上。她只是瞪着郁珩，目光仿佛在逼问一个答案。

　　一时之间，众人更是觉得尴尬，不愿再开口。

　　事实上，自从沈寒和郁珩的恋情被捅出来后，这几个人再也没和以前那样好好相处过了。

　　剩下的几日赶路，因顾虑到郁珩身体，他们并没有加紧行程。

　　这一路上，沈寒一句话也没同郁珩说，只是自己生着闷气。郑清商和郁云笙心中装着心事，没心思说话，郁珩本就话少，这样压抑的气氛下，薛敢也难以开口了。

　　龃龉的氛围令所有人都煎熬，江浙驿道也就变得格外漫长。

　　一日入夜，六人在郊野生火整顿。

　　野旷云轻，满天星河。

　　荀仁义抬起头，便能看到星子点点。他突然开始怀念前些日子鲜活的几个少年人，吵吵闹闹，却也是欢喜冤家。

　　沈寒就坐在荀仁义身边，固执地用帕子反复擦着手锥。

　　荀仁义问，“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姓郁的？”

　　沈寒闻言眉头一皱，“你瞎管什么闲事？问这些东西，老不要脸。”

　　“你这丫头。”荀仁义叹了口气，“虽然你们俩的事情，老爹我不赞成。可你最落魄时候，也没见你这般烦恼过。人活着开心最重要，你若是喜欢，便同他一处，管他是太子还是神仙，你沈寒都般配的。”

　　“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荀仁义斩钉截铁，“是吗？可我觉得你不开心啊。”

　　“我不开心吗？我很开心啊，哈哈哈哈哈哈……”沈寒仰头尬笑。

　　荀仁义：……

　　这时候，一道寒芒般的声音从沈寒身后飞过来，沈寒的尬笑戛然而止，顿觉汗毛倒立，鸡皮四起。

　　“沈寒，过来，我们聊聊。”

　　郁珩就站在她身后，她方才疯了一般的尬笑，一点没落，全流入了郁珩的耳朵。

　　沈寒深深闭上了眼，暗骂荀仁义，聊什么不好非要聊这些。

　　她做了几百次心理建设，最后慢吞吞爬起身来，皮笑肉不笑面向郁珩，用最和善的语气吐出无情的二字。

　　“不去。”

　　火光映在郁珩的侧颊，他比平时松散许多，也更加清减。眸中含情，柔中带刚，拒绝这样一个人需要下足了狠心。

　　郁珩被拒绝后，挑了挑眉，望着沈寒。他不打算同沈寒拉扯，强硬地一把拉住沈寒的胳膊，便将人拐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