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未来》落九月

474、决心 叶书挑

　　叶书挑眉不语。
　　恨是真的，恨得杀死对方还真不一定。
　　叶书不得不感叹兰格特的命运，本是最金贵的大少爷命却流落到连普通老百姓都比不上的垃圾星拾荒者；养父牵涉亲母的死亡，从小的兄弟死于认可的知己。
　　叶书缓缓抬起眼，看着兰格特愤怒的脸庞，淡淡开口道：
　　“此事不急，会有机会的。”
　　兰格特不知为何心里咯噔一声，然后抬眸对上了叶书。
　　他发现，叶书是认真的。
　　在这一刻他突然惊觉，他并没有如之前那般坚定地想要对方死。
　　而在意识到了这一刻，他的心底不由产生浓浓地对自己的厌恶。
　　他怎么能仅仅因为对方在虚拟世界的相护，而忘记对方残忍冷漠地杀害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们呢？
　　他不该这样的，他怎么能这样！
　　不管大力和石头的父亲是否间接害死了他的母亲，大力和石头都是无辜的……
　　但他的心底又响起了一阵恶魔低语：他们是无辜的，他也是无辜的啊……
　　兰格特瞬间压下了心底最深底的声音。
　　一码归一码，对方亲手杀害了大力石头这件事是事实。
　　为此对方一定要付出代价！
　　他要对方死，他要对方死……他要对方死！
　　就像催眠一般，把这句话深深刻进脑海里。
　　哪怕因此想到这个结局，心脏无法控制地产生抽痛，他也不能停止。
　　就像是对他的惩罚，对他忘记仇恨的惩罚。
　　看见兰格特似乎又陷进了痛苦，叶书身子往前，伸手掰开了对方放在桌面上指甲已深深陷进皮肉里的拳头。
　　叶书边低头动作，边开口道：
　　“我无法为你做出决定，也给不了你什么建议。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过不去的就过不去吧，总有一天心会为我们做出选择。”
　　掰开对方的手之后，叶书靠回了身子。
　　兰格特愣愣地看着叶书，然后突然笑了。
　　兰格特端起桌面还剩下一丁点水的杯子，向叶书一举。
　　“来干一个！”
　　叶书白了对方一眼，开口道：
　　“你以为这是酒吗！”
　　嘴里虽然骂着，但行动上还是端起了指自己的杯子与兰格特碰了碰。
　　兰格特与叶书碰完之后，仰头一口喝干，然后开口道：
　　“你这是陋习，要不得，不要对碰杯有刻板印象。”
　　闻言，叶书轻声笑了一声。
　　对此兰格特也哈哈大笑一声。
　　等笑声渐渐落定，叶书突然开口道：
　　“你知道他转专业了吗？”
　　兰格特眼神一愣。
　　虽然叶书并没有解释“他”是谁，但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
　　心底的那抹痛似乎又再次翻涌重袭，但他又清晰地感知到，这抹痛在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蔓延渐渐减轻。
　　他不知是自己身体逐渐适应，还是记忆的刻度在慢慢衰退。
　　兰格特很快反应过来，他试图扬起嘴角，但……有点难。
　　于是他只能僵着脸，发出一个“嗯”不是，“哦”也不是的音节。
　　不知道叶书是怎么想的，只听他有些感慨地开口道：
　　“他挺有勇气的……我记得联邦的大学是四年制吧。他是前年转专业的吧，那年他应该是大四……是指挥系吧，挺厉害的，至少我做不到。”
　　兰格特张嘴想不经思考地反驳叶书。
　　但在说出口的那一刹那，理智回笼，他发现抛开那个人是普奇，叶书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兰格特闭上了嘴，一言没发。
　　但有时候不开口就代表着默认。
　　叶书看到兰格特脸上露出苦恼、纠结、痛恨等情绪，不由破口而笑，道：
　　“我这么说可不是想让你对他另眼相待，或是减轻一分对他的恨意。”
　　接下来叶书却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转言道：
　　“一开始在星军联海选赛上认出普奇是阿德的那一刻，我很担心接下来比赛里你的安危。”
　　意识到什么，兰格特的瞳孔一缩。
　　他回忆起了当时产生的那股危机感，但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叶书继续开口道：
　　“幸好接下来的预赛复赛是在星网上进行，哪怕他想除掉同在现场目睹一切的我们，他也应该不会专门为此跑到帝国来。”
　　“而如今，不管是你的身份地位，还是……他对你的看法，他应该不会想除掉你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兰格特没有忍住，声音里带着些许压抑却还是保持冷静道。
　　“你不知道吗？”
　　叶书淡淡地反问道。
　　但叶书没有让兰格特回答，而是继续开口道：
　　“你如今的身份……我想你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
　　“普奇为什么会转专业，还是从单兵作战转到指挥系。”
　　“所有人都知道战斗学院的课程其实都大差不差，只是偏重不一样罢了。”
　　“但为什么权贵子嗣绝大多数会选择单兵作战专业呢？因为如今实力为王。”
　　“如今各大军团军团长都是单兵作战专业的，他们如今的地位是他们一步一步打出来的。”
　　“会打仗的就会指挥，会指挥的却不一定会打仗，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哪怕我们知道它是不对的，但这就是事实。”
　　“只要让众人知道他战斗力强悍，哪怕空降指挥官，也没那么多质疑；可一个军校指挥系毕业生，他能担任指挥官吗？他能拿出什么实绩？他凭什么坐上军队指挥官？”
　　“所以选择单兵作战专业，然后拿出战斗力强悍的证明，那后面的路就铺好了。”
　　“那为什么普奇选择转到指挥系呢，还是在毕业的当头。”
　　叶书依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突然问了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没人知道普奇会长枪呢？能看得出来这绝非一日之功……”
　　后面的话，兰格特没有仔细听了。
　　在叶书提到长枪的那一刻，关于第三场预赛里0718的记忆突如其来。
　　为什么没人知道他会长枪呢？因为他不敢。
　　他不敢让他的父亲知道他会这种冷门的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助力的兵器。
　　兰格特，不，0035是知道的。
　　那时的记忆虽然是虚构的，但一切都有迹可循。
　　《遗迹》无法为每一个人设置一段天衣无缝的记忆，他只能给予人暗示，然后根据每个人的认知生成一段只属于他的“悲惨”记忆。
　　所以在0035的记忆里，他有着幸福的家庭，恩爱的父母，然一场意外，世界崩塌，他辗转在陌生的亲戚中。
　　对人情绪的高度敏感中，从细枝末节里，他读懂了0718对于父亲的畏惧。
　　他是自由的，所以他给了对方肆意的定义；对方是暗藏锋芒的，所以对方给了他锐利的理由。
　　几经辗转中，他对人的关系是谨慎的，哪怕是朋友，依然有保留；人来人往中，对方感情淡漠，不轻易交心，一旦给出，却愿付出所有。
　　这怎么不让0035永远停留在0718助他往上，自己却倒下的那一刻呢？
　　明明只是嘴上一句轻易的“朋友”，对方却把这个嘴上的朋友记进心里。
　　明明只是看中了他在人群中突出的实力，对方居然真的护住了他。
　　就是知道对方恶劣的性格下有着一颗滚烫的心，他才做不到真正地仇恨对方。
　　不是因为那是虚拟世界，所以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是真实的，对方是真实的，记忆是真实的，他们给予的情感是真的。
　　只是他们建立在虚假的关系里，以至于一切好似都烟消云散。
　　但，也只是好似罢了……
　　叶书说对方不会想除去他了……他虽然问着为什么，但就像叶书说的那样他知道的。
　　他现在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动手杀了对方，报仇雪恨。
　　他是真的怕，对方就那样束手就擒，洗颈就戮。
　　他相信，对方真的会。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时叶书的声音再次闯进兰格特的耳朵里。
　　“若你动手，他应该是不会反抗的。”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都不应该错过这个机会。”
　　兰格特缓缓抬起头，然后对上了叶书的双眼。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叶书在对他说什么。
　　一开始他在跟他说，等时间过去，听从心的声音。
　　但他早就知道，即使时间过去，即使内心阻止，过不去的依旧过不去，永远也过不去。
　　所以，既然一定会解决，那早解决早解脱。
　　或许，他们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当然无法真正地做到一码归一码。
　　但他可以选择一码归一码。
　　兰格特突然想到两年前李延身份曝光，大众挖出的关于叶书血脉受损背后的故事。
　　受伤是事实，前途尽毁是事实，恢复也是事实，更上一层楼也是事实。
　　对方不知情是真的，造成的结果也是真的。
　　所以不看今后，我还你同样的伤，至此两人恩怨已了。
　　若等到不知何时行动，或许他与普奇之间就这样了。
　　现在行动，若对方死了，仇报了，他对得起兄弟，后半生的苦楚该他担！
　　若对方没死，该做的他也做了，只是对方命不该绝！
　　置于死地，结果如何，看天看地看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