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未来》落九月

473、身世 叶书瞳

　　叶书瞳孔不由一缩。
　　此时对面那桀骜的眉眼微抬，冰冷的视线就这样与叶书的双眼对上了。
　　冰冷的眼神一滞，转而染上了几分玩味。
　　与对方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叶书眼底的诧异散去，嘴角自然上扬，下颌微点，回头打开门，迈步向前。
　　只是在回头前，叶书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
　　那人无声地笑了声，然后继续向前，最后停在了叶书对面的房间。

　　叶书正靠在窗边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突然一阵清脆且富有规律的敲门声传进他的耳里。
　　还未睁开眼睛，叶书的嘴角已不由上扬些许。
　　叶书睁开眼向门的方向看去。
　　虽然没有看见门外是谁，但仿佛在叶书的视线里已经看到门外是谁了。
　　叶书站起身，缓缓走去打开了门。
　　视线一错不错地对上了兰格特的眼睛。
　　两人的眼里均带着几分玩味似的笑意。
　　见叶书开了门，兰格特反倒不急了。
　　只见他斜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看着叶书笑着感叹道：
　　“遥记得当初落魄，还需借助他人来到此地，如今已经能够独立购买头等舱了……不愧是声名远扬的叶书啊～”
　　闻言，叶书的笑意加深，眼帘垂下，再抬起间便温声回道：
　　“我也同样记得当初落魄之际是我与你同在啊，”
　　此时叶书的双眼对上对方的，眼睛虽然还笑着，但无形之中却给予了几分压力。
　　“如今你我二人都发迹了呀……”
　　听到“发迹”二字，兰格特的眼角不由抽搐了几分。
　　他的表情变得正经，缓缓站直身子，同时眼神示意对方堵住了他的路。
　　叶书见此，没说什么，向侧移开一步。
　　兰格特直接迈步进了房间。
　　叶书在其后，关上了门。
　　叶书转身，如今变成是他双手环胸审视着对方。
　　他轻笑一声开口道：
　　“兰格特·玛牧，摇身一变，贵为五大贵族之一卡姆家族的大少爷，您才是令我感到大吃一惊啊～”
　　兰格特自顾自地为自己倒了杯水。
　　正喝之际听到叶书来了这么一句，刚没进嘴里的水差点直接扑出来。
　　兰格特放下杯子，眼神带着点无语地看向叶书，道：
　　“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叶书耸肩双手微微一摊，然后迈步来到兰格特对面的位置坐下。
　　叶书也为自己倒了杯水，动作间如好友唠家常般开口道：
　　“所以是怎么回事儿。”
　　兰格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其中却让人感到一丝挫败。
　　他撇了撇嘴回答道：
　　“还能是怎么回事儿，就星网上说的那般呗。”
　　闻言，叶书感到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他放下还未饮用的杯子，略带兴趣地开口道：
　　“哦～，展开说说。”
　　兰格特眼神锐利地射向叶书，似乎想借此逼退对方的想法。
　　但很可惜，叶书完全不吃压力，依然表情不变地笑看着对方，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对此，兰格特故作凶狠的表情卸下，带着点挫败、无奈等复杂的情绪看向窗外。
　　此时正值飞船起飞，轰鸣声被严密地阻隔在外。
　　视线缓缓拔高，那装点繁华、寸金寸土的城市缓缓缩成了一个点。
　　宇宙的黑夜万般不变，然星辰的光芒亦恒久闪烁。
　　那些属于个人的万般情绪，在宇宙的宏伟中显得那般渺小，以至于渐渐模糊到看不清。
　　房间里显得格外安静，坐在窗边的两人都静静地欣赏着宇宙星辰的瑰丽。
　　不知过了多久，兰格特收回视线，但脑袋依然朝向窗外。
　　他缓缓开口道：
　　“K105号星是个垃圾星，我从小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一个人在K105号星上独自摸爬滚打，是石头大力一家一直帮扶着我。”
　　兰格特不知想到了什么，垂眸低头轻声一笑。
　　声音里很复杂，叶书竟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只听他继续开口道：
　　“小时候我个子不高，又独自一人生活。大人们碍于身为大人的身份，大多不会与我这个小孩计较，但也是明面上罢了。”
　　“K105号星上小孩子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尽着我欺负，若不是大力和石头护着我，我想我应该会永远停留在孩童时期吧。”
　　“大力和石头是在K105号星上唯一拥有父母的孩子，这或许就是他们性格单纯骨子里正义的原因吧。”
　　“女人在那样的星球上不好过，但……叔…以前是军人，还是B级战士，只是双腿有残，无法站立，也无法召唤伴生机甲了。”
　　“即使这样在K105号星上他依然是所有人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其实我想过，小孩子没什么见识可能只是单纯地对我好，把我当兄弟，但大人们不是……”
　　兰格特的声音一直像讲故事一般淡淡的，好像沉浸在回忆里，情绪都隐藏在了那遥远的过去。
　　“我甚至恶意揣测过，他们为何独独对我庇护有加，仅仅是因为大力和石头吗？不会的，大人们追求利益，怎可能一个‘善’字就可以解释呢。”
　　“可我一穷二白，身无长物，有什么值得他们看上的呢？”
　　“直到叔和婶因为意外同时离去，我也不知是何原因。”
　　“离世前，他们让我护着大力和石头兄弟俩。”
　　“即使他们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但那时我就在想，或许这就是他们看中我的原因吧，虽然我什么都没有，但我对大力和石头的心，我的谨慎，我的算计都能够保证他们俩完好地生活下去。”
　　“可是一切都在那时结束了……”
　　听到这儿，叶书也不由垂下了眼眸。
　　他知道“那时”指的是什么时候，他也在场，他也亲身感受到了当时的绝望。
　　但……人呐，以为心底永远无法逝去的仇恨，再回首，已是感慨万千。
　　不是不痛，只是在痛中又夹杂了时间的蹉跎，朝令夕改。
　　兰格特突然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大到叶书无法忽视其中饱含的痛苦。
　　叶书看着仰头大笑的兰格特，无法出言安慰，也没法出言安慰。
　　兰格特的笑声渐渐变小，声音却像是转变为悲泣的呜咽声，刺耳却极易引起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骤停，兰格特缓缓低下了头。
　　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的痕迹，就好像刚才的他是幻觉一般。
　　突然，他嘴角扬起轻蔑的弧度，开口道：
　　“知道我的身世后才知他们为何会流落到K105号星……”
　　“砰”地重重一声。
　　兰格特双手拍在桌上，力度大到桌面剧烈晃动，杯子里的水肆意翻滚旋转，最终扬撒在桌面上。
　　叶书低眸看着掀起波浪的杯中水，抬眸淡然又坚定地问道：
　　“为什么？”
　　兰格特看着叶书的双眼，又似乎透过他的眼看着其他地方。
　　“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因为我啊……守护不力，母亲与我当场死亡，父亲降罪，他们一家都被流放到K105号星。”
　　“恨呐，怎么能不恨呢！‘我’有错，为何要怪罪到‘我’的妻儿身上！”
　　“是我，我也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断其筋，饮其血！”
　　兰格特眼眶发红，眼球充满着血丝，他浑身颤抖，似乎抑制不住内心压抑的情绪。
　　但很快他又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缓缓地坐了回去。
　　他的声音又变回了一开始的样子。
　　“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但他就这样冷漠地看着我跌落泥潭，像一只野狗般捡着垃圾狼狈苟活。”
　　“他应该是想让我死的，死的没有尊严，死在无人在意之处。”
　　“但他也没想到大力和石头会与我成为兄弟……”
　　“恨吗？我无法说恨，也无法说不恨……”
　　叶书不知该如何开口。
　　卡姆公爵，作为内务大臣，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一视同仁。
　　唯独对待唯一的女儿卡娜十分宠爱，甚至到了宠溺的程度。
　　甚至为她直接对上了莱芙联盟。
　　若不是陛下出面，卡姆公爵绝对不会把卡娜送进莱芙联盟。
　　听说在莱芙联盟，卡娜拥有唯一的特权，没有人能要求她做什么，也不用与其他女子一般提供卵子，说是“阶下囚”，实则更像尊贵的客人一般。
　　但这些都是道听途说，也说不得准。
　　而这样的卡姆公爵，真的只是守护不力，就流放了护卫一家吗？
　　叶书虽然有此疑惑，但谁说的准呢。龙之逆鳞触之即死，也说不准。
　　叶书只能拍拍对方的肩，表示安慰。
　　兰格特往上搓了把自己的脸，额发尽数往后，本桀骜不羁的眉眼瞬间暴露无遗，张狂肆意。
　　“过去的都不说了，我们来聊聊马上要开始的半决赛吧。”
　　见此叶书明白对方是真的过去了，至少此刻是过去了。
　　但紧接着他听到对方的话，不禁眉头轻挑，似乎在说“你在说什么”。
　　注意到叶书表情而意识到什么的兰格特额头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他不由出言垂眸轻声斥骂。
　　“妈的！”
　　见此，叶书轻笑一声，单手支额，道：
　　“现在你还恨他吗？”
　　“老子恨不得杀死他！”